59、拙沅出手 若无你们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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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天下再也没这么美的事了。
只可惜，美好总是易碎的，亦是最容易流逝的。
梦该醒了，贺云也。
意识迷迷糊糊，贺云也听见空灵的声音在喊他名字。他不是才接受完阮斩玉的晚安吻，躺在床上要入睡吗？
怎么喊他梦要醒了。
冰川水自高空落下，浇贺云也个透心凉。水从黄沙地淌过，清澈的河水变得浑浊，浊流奔击层层山岩，踏上平地，吐出一肚泥沙，形成片片泥沼，块块池潭。再往前行，流水入海。
此流便是八洲第一河——长河，发源于西为高原、东为旱地黄沙的缃砾洲，流经群山万壑的青霜洲南部与鱼水莲香的洛神洲中部，最终穿过寸土寸金的花月洲流入无尽海。
贺云也垂眸，认真看着脚下栩栩如生的八洲地图。
突然，一阵涟漪自乐桦洲荡出，波及贺云也脚下，圈圈涟漪相融。涟漪扰动长河，洪灾爆发，流水侵袭花月洲、洛神洲和落霞洲。
良久，洪水退却，一股纯粹的灵气拔地而起，萦绕三洲。
此为灾后新生机。
然而生机没勃发多久，罡风骤起，吸纳天地灵气。风卷残云，八洲景色迅速暗淡萧条，余下的灵气要死不活地趴在尘土里。
长河水流，绿落绿生，几番寒暑，百年眨眼过。八洲灵气渐生，却仍是稀薄。
金光乍现，地图浮现八洲各大门派的名字，门派越强字越大。随之而来的是灵气极速缩减，最终仅剩五条灵脉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费力地产出稀薄的灵气。旋即，大门派驱逐小门派或是吞并小门派，开始独占灵脉。
贺云也好似懂了什么，他弯眸轻笑：“这是何意？”
“你问我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声音空灵而清透，酷似高山流水。
阮斩玉的意思，贺云也已经猜全，无非就是道义。他想不明白的是这幕后之人为何要做这些，又为何要他此刻入局。
他既不渴望灵气，亦不想参与灵脉之事。百年过去，他已经不渴望力量，也接受了自己追不上阮斩玉的事实。很多事情会在岁月打磨下失去原有的激情，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当然，是和阮斩玉一起。
这是他唯一执着的事。
贺云也：“当然是阁下的意思。”
“我无非是想还天下一个公道。如今灵脉枯竭，灵气稀薄，大宗门扩地占灵脉，压榨小宗门与散修。日后局势定下，仅大宗门弟子可修炼，他人再无路径修炼。剥夺他人修炼资格，何其不公。”
“确实不公，但这很合理，”贺云也背着手踱步，“灵气凋零，魔气可不会。资源已有限，若不合理分配，谁来斩妖除魔？天赋高者修炼快，只需少量资源就可提高实力，理应得到更多的资源。而天赋差者修炼慢且易陷入瓶颈，培养成本远高于天赋高者。当然，凡民中亦有可锻之材，仙门中亦有蠢物。然而，这只是少数，更何况修界从不缺天才。若是最艰难的时候，能修炼一定是天才中的天才。”
贺云也步出地图，并指，清风扫至云鹤宗所在：“大宗门，好比云鹤宗，每年都会招收新弟子，入门测试会分出天赋高低者，方便因材施教。再者，大宗门制度比小宗门完善，资源分配会更为合理，执行优培法会比小宗门更加顺利有效。最后，大宗门的综合实力比小宗门和散修加起来都强，可高效的斩妖除魔，维护天下安定。舍去小部分的利益，换来安定的天下，相信大义的人会选择谅解。”
“而且大宗门压榨吞并小宗门也并非坏事。八洲内，门派杂乱且争斗不休，不仅易致资源分散，亦危害民生。此举，不但能集中资源培养人才，后期统一亦可减少宗门间的争斗，更好地维系世间和平。若是八洲各归一个门派管，再择选出一个领头门派统管天下，相信天下大事会得到更妥善的处理，八洲人民也可过上更安稳的生活。”
话音刚落，幻境破碎，别有意味的鼓掌声响起。
“啪——拍拍！”
贺云也转过身，宛若仙女的人亭亭玉立于破碎的地面之上，懒懒地为他鼓掌。
“说得在理，若站在你面前的人是你师父，你还会这么说吗？”
很显然，阮斩玉和她是一条船上的。
贺云也毫不意外，因为他的师父一直不是一个思虑周全的人。
若是思虑周全，当年就不会受他为徒了。
至于会不会反驳阮斩玉，贺云也是会的。反正他说了，那人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固执得可怕。
“怎么不会，”贺云也笑着回答，“仅凭一人之力就想实现绝对的公平公正，这是不可能的。他不是神，你也不是。 ”
仙女抬手掩嘴，轻哂：“他临近飞升，你不知道么？”
贺云也大惊，笑容僵住。
他确实不知道，因为压根没看出来。阮斩玉回来的时候，境界已是大乘，但他的表现远远不如以前的自己。挥剑软绵绵，动作慢吞吞还不爱设防，堪比半吊子修士。而且，阮斩玉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贺云也从没见过他修炼。
难不成是在梦里修炼？
虽然很荒谬，但……好像也只有这个解释合理。
不过这仅是面前这个女人的一面之词，不一定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贺云也半信半疑地问。
仙女拍拍手，石洞显现，她轻轻落于睡莲之上，身随潭水波动起伏。
“我乃拙沅先生，若觉陌生，可知《吟天曲》？是我所著。”
《吟天曲》是花月洲海市卖给卜天阁的天价曲谱，阁内每名卜算者必学之曲。相传只需哼上两段，就能心想事成。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能创作出此曲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原是如此。”贺云也面上风平浪静，内心暗潮汹涌。他将拙沅的身份往已知信息里套，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对劲。
这等人物，真的会为可笑的公道谋划大计与世为敌？
贺云也才不信。
就算真的实现了她理想中的公平公正，灵气枯竭仍不会改变。如此发展，正道将再无强者，正不压邪，大道轮转。
简直是顾头不顾尾的行为。
除非能解决灵气问题……
换个方向想，灵气为何会枯竭？
贺云也大概猜到了为什么非阮斩玉不可的理由。
拙沅抬手，潭面上的睡莲连成一道桥，她踩着莲花飘向洞口：“你很聪慧，我便不再赘述。此番邀你，是想问你，一定非他不可吗？”
“我的存在，碍你们事了。”贺云也答非所问，却一针见血。
闻言，拙沅微侧身，睥睨过来，算是默认。
“是阻碍他飞升吗？”说完，贺云也忍不住发笑，心里居然有些庆幸，“我竟不知自己在他心里如此重要。”
拙沅轻嗤了声，惋惜地道：“不过是他对故友的移情。一个人一生能有几个刻骨铭心之人？她是阮斩玉心里永远抹不去的伤痛。三百年过去了，他还是没忘记，不久前还带你们去扫过坟。”
“一个修红尘道的人，不会无情无欲。”拙沅自顾自地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之人的神情。
红尘道，修行者不忌七情六欲，以感悟尘世酸甜苦辣获取道行。此道前期虽能一日千里，后期却举步维艰，因此能证道飞升之人寥寥无几。而且修行此道的人最为贪恋红尘，就算有神格多半也不会飞升离开此间。
阮斩玉修行此道临近飞升，尘世酸甜苦辣定然已感悟透彻。问题是，他上哪感悟的情爱？
在贺云也所知的岁月里，绝不存在这么个人。那么，这个人一定存在于他所不知的岁月里。而梦中那裹帘满身的人，他素未谋面的已故师叔，阮斩玉最难忘的友人——伯良，无疑是最符合的人。
思及此，贺云也啼笑皆非。他清楚拙沅是故意的，故意激他去揣测，去相信这荒诞的说法。然而，信不信都不妨碍他对阮斩玉怀有绮念。
“所以呢，人鬼情未了？”贺云也哂笑，“最近是怎么了，谁见我都爱唱戏编段子，话本子看多了吗！”
踏上莲花桥，他轻盈地掠过潭面，微波荡漾，好似蜻蜓点起的涟漪。
拙沅抱臂回首，美眸中光影流转，好似看完一人的生平。她舒缓眉宇，勾唇轻笑：“何必如此杀气腾腾。”
贺云也甩袖，扇子飞出，破风声咻咻，飞镖似的击向拙沅。
电光石火间，拙沅旋身，素白长袖劫着扇转了半圈，回身，猛地将扇子甩给贺云也。一声惊雷鸣，扇子擦着贺云也左肩飞过，“嘭”的一声巨响，扇身半截入岩壁，洞天震荡，石灰纷纷落下。
拙沅眼眸半垂，身上未有一点灵力气息。她懒懒地抬手，洞天万千变化，贺云也在潭水上颠簸，动不了半步。
“趁早认命。”拙沅掐指作算，虚空中浮现一大一小两颗命星。
命星是代表个人的特殊星星，观测可知人的命运。
大命星闪着奄奄一息的微光，周围环绕着浓厚的黑烟。小点的命星亮晶晶的，生命力很是旺盛，照得大命星亮堂许多。然而掩去大命星，小点的命星愈发暗淡，生命力迅速流失。而掩去小点的命星，大命星的光亮依旧，只是黑烟重了许多。
剥开黑烟，大命星竟然亮得泛紫，而小点的命星内里却一片暗沉——小命星是靠吸食大命星的光亮维系自身生命力。
两颗命星的代表人不言而喻。
拙沅冷漠地说：“你的生命是偷来的，是借了他的气运。没了你，他会更好。”
闻言，贺云也失魂落魄地望着两颗闪烁的命星，惨白的星光晕到他昳丽的脸庞，衬得他有些病态。
转瞬，洞天稳定下来，潭水缓缓落下，贺云也被睡莲托着奔向拙沅，两颗命星围着他转圈圈，绕得人头昏眼花。
“若无你们这些闲杂人等，他定能早日飞升，我的计划也将大功告成。”拙沅面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决绝莫顾事前事，方能成大道。”
盯着被唬得失神的贺云也，她断定他已被心魔干扰陷入自谴的囚笼，于是，她略带遗憾地叹道：“可惜，他不够心狠，只能借以外力推他一把了。”
潭水骤起，翻涌而下，圈住贺云也，水帘幕密不透风。漂浮的睡莲旋转，花瓣学飞镖射出，极速刺向水球内的人。命星幻象砰然炸开，化为两道烟雾迷人眼。杂乱的景象中，未现血色，亦无半分血味。
拙沅眉头一皱，大感不妙。整个洞府与她身心相连，她可肆意调动景物，亦可察觉任何的风吹草动。
然而此刻，洞府内毫无第二个人的气息。
她被骗了！
想法刚出，凛风刃劈来，拙沅侧身急步避开。只是对方的身法比她更快，才两步，扇面已掠过她的脖颈，利落地划出血痕。
“好小子！”拙沅夸了句，抬手面前升起一道石墙，将人挡住。
贺云也劈开石墙，扇子往前一挥，风卷烈火喷出，火龙卷裂开血盆大口即将吞下拙沅，潭水忽然掀起巨浪，扑灭风火。
拙沅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撤步拉开距离。面对步步紧逼的攻击，她还有闲心说话：“小瞧你了，演得一出好戏。”
“过誉。”贺云也执扇劈下，本该一击必中，拙沅却堪堪避开。
地形随着拙沅的步伐不断变换，贺云也再难碰到她人。
“不愧是他的徒弟，招式很是相似。”说着，扇子从她身侧飞速扫来，她不躲不避，停下步伐站在原地，幽幽地道，“不过差太远了……”
话音刚落，狂风拔地而起，汹涌的灵力席卷整个洞天。蓦地遭到痛击，贺云也整个人撞上岩壁，五脏六腑震疼。还未缓过气，威压已劈头盖脸砸了下来。他动弹不得，好似被钉住了穴位，半死不活地困在岩壁内。
乱风中不见拙沅身影，无数莲花瓣飞舞在空中，清香糊了贺云也一鼻子，他眯起眼睛，只见莲花瓣立即扎了下来，簌簌如急雨。
见状，贺云也连忙调动灵力护体，可碍于境界压制，效果微乎甚微，无数花瓣深入他的体内，将他的脉络被生生切断。另一个人的灵气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与他自身的灵力冲突，五脏六腑好似被生生搅碎，疼得出奇。
沸腾的血液疯狂上涌，贺云也头疼欲裂，直觉身体要爆炸。
就在他认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识海忽然感觉到一抹熟悉的气息，微弱的冰凉。贺云也混沌的神智惊醒一瞬，然而仅是一瞬，他又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拙沅的力量不容抗拒，她强行帮他阖上眼睛。这力量好像一双巨手，按压着他，将体内呼之欲出的清凉逼了回去。
他听见那人问：“在哪？”
贺云也用最后的力气，将自己与潋艳分别的记忆分了出去，呈现在那人眼前。
“等着。”
清凉散去的瞬间，贺云也被一脚踹出洞府，他从未这么如释重负。
幸好阮斩玉出现了，不然他真的会死在那个女人手下。也还好剩了口气，他还能见证阮斩玉的抉择。
是继续受胁迫为那个女人卖命，还是丢掉该死的命运回归以前。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拙沅出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