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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师侄段竹 炉鼎之身, ...

  •   重返折月楼,夏敛锋大手一挥,付了四人进楼钱。

      虽当过阔少,但跟阮斩玉过了十五年穷苦日子的许无虞,见到此情此景,感慨万分:“何时我也能花钱不眨眼?”

      “做梦的时候。”阮斩玉冷不丁说。

      这话犹如冷水浇头,寒得许无虞牙齿打颤。

      本以为阮斩玉是冷嘲,结果他又补充:“我有时会给自己编这样的梦。”

      到了阮斩玉这个境界,已经不大会自然入梦,做梦一般是自己编排的清醒梦。

      做一个有钱梦,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许无虞想象了一下师父有钱的样子,不过两秒就掐断思绪,因为他想象不出。

      “师父你有钱会干什么?”他问。

      这可问到阮斩玉了,他已经忘记有钱的感觉。上回做这种梦,还是师徒三人流浪乐桦洲一张符咒也没卖出去的时候。

      想了半晌,脑中空空如也,阮斩玉答道:“不知道,不过有钱总是好的。”

      贺云也点头:“确实,钱到用时方恨少。”

      语毕,师徒三人皆惆怅叹息。

      只有没钱,才懂这话的触动人心。

      行至折月楼前,夏敛锋不自觉捏紧画卷,神色紧张仿佛如临大敌。

      “我们现在进去?”他有些踌躇,心里打退堂鼓,“要不算了吧。”

      让行将就木的师尊知道爱徒在外卖艺,定然会气急攻心,一命呜呼。如此,还不如不见面,将美好的记忆封存。

      “来都来了。”阮斩玉挡住退路。

      贺云也狡黠浅笑,推着夏敛锋往前:“钱都给了。”

      许无虞上前,撩开丝纱帘:“都走到这了,半途而废岂不是很亏?”

      师徒三人心照不宣,一套流程将夏敛锋“逼”进折月楼之中。

      猛地进来四个俏郎君,一众美人纷纷侧目,神色各异地打量来者。

      众目睽睽之下,夏敛锋垂首,捏着画卷的手不住发抖,他将画卷展开,声小如蚊:“画卷上这位在何处?”

      见他如此扭捏,逗笑了不少姑娘,她们捏着香帕半遮脸,唯露风情眼。

      听到窃笑声,夏敛锋脖子红到脸,转身作势欲离去,被贺云也伸手拦住。

      拿过画卷,贺云也大方一笑:“各位姐姐,莫要笑了,这人可见过?”

      这小子生得漂亮,狐狸眼暗送秋波,笑意粲然勾人心弦,声音又清脆悦耳,令人无法拒绝。

      “不巧呢,这位才接完客,身子不适歇息去了。”美人勾唇轻笑,她冲贺云也勾勾手,“何不换个人?”

      贺云也收起画卷,拱手一礼:“多谢好意。”

      夏敛锋忿忿瞪着阮斩玉,低声质问:“你对我师兄做了什么?!”

      “罪过罪过。”阮斩玉双手合十,歉意满满,他记得自己手下留情了。

      见夏敛锋要上前“理论”,阮斩玉后撤几步,避他锋芒。

      心知师兄不好继续问话,师父和夏剑魁又指望不上,许无虞便担起重任:“他在哪歇息?何时能见?”

      大抵是没见过这么实诚的孩子,美人们又捏着帕子掩嘴偷笑。

      在笑声中,许无虞并不羞涩,反而很耐心,他等待着众人笑完。

      笑声渐小。

      “好吧,我替你去请请他。”一位美人起身,推搡身边人,低声吩咐,“你带几个姐妹先去伺候着。”

      冷淡片刻,楼里又恢复平日气氛。

      四人被带到角落,三个美人围着方桌,她们明目张胆地挤眉弄眼,嬉笑着相互推搡。

      闹够,中间那位被推出。她佯装生气,嘟着红唇,扬起臂弯间的青丝纱,抽过左右窃笑姐妹,丝纱落于桌面,纤纤玉手下是一叠纸牌。

      “玩花牌吗?”她单手扣起纸牌,指尖微压,纸牌陡然飞向另一只手,唰唰声不断。

      贺云也单手托下巴,眉眼含笑:“猜牌还是比牌?”

      美人冲他抛媚眼,侧身坐上桌子:“懂得挺多,看是你一个玩,还是咱们都来。”

      许无虞摆手,他压根不会:“我不来。”

      “我也不来。”夏敛锋抱紧画卷,他可没心思在这玩乐。

      剩下那个不用问,早就闭目养神魂飞天外了。

      “那真不好,我一个人陪你们三玩?”贺云也笑着坐正,“你们不会欺负我吧。”

      “郎君说话真逗人,”她冲左右姐妹使眼色,“我们最会怜香惜玉了。”

      说罢,她左手扣弯纸牌,片片纸片纷纷飞落,整整齐齐叠于桌中央。

      左边的俏美人伏于桌面,衣裳滑落,露出玉色滑润的肩头。她头个拿牌:“我们来玩猜吧,输的罚酒。”

      中间美人第二,她捻起纸牌,旋即将其紧贴桌面拖到身前,未看牌面。

      右边佳人以手掩嘴,笑个不停,她拿过纸牌,看了眼,敛起笑意。

      贺云也最后拿牌,他半翻牌面,入目是半张出水芙蓉。

      所谓花牌,便是以各类植物为内容的牌。比花牌,就是按名花榜上排名,将各花进行对比,更为出名者胜。猜花牌,就是通过对方言语,判断对方手中的花牌,猜中者胜,猜错者败。

      “我这花,小可又簇簇。”

      “我的这个夏季有。”

      “我这个不是花。”

      “这花清秀,惹人怜爱。”

      听这描述,中间美人啧啧两声。

      “这花夏季开。”

      话音刚落,贺云也轻点桌面,对伏桌俏美人道:“开你,八仙花可是?”

      俏美人翻开牌面,果真是簇拥开放的八仙花,她端起酒杯:“我输了。”

      将酒一饮而尽后,她招呼道:“来来来,再来把。”

      三把过去,三个美人各输一把,她们笑眯眯地瞧贺云也,笑意瘆人。

      观看三遍,许无虞莫约懂了规则,他伸手拿牌:“我也来把。”

      贺云也跟他后面摸了牌,压低声音问:“酒量如何?”

      话落半晌没人答,许无虞东张西望,才知问的自己,他不明所以地答:“还行?一杯不至于醉。”

      说完,他偷偷摸摸看牌面,看完立即扣于桌面用手盖住。

      前面的人已经在描述了。

      “花比较小。”

      “红的。”

      “我这个偏呐,你们谁也猜不着,这花罕见得很,极其名贵。”

      不知不觉,竟轮到许无虞描述。顶着四人目光,他有些紧张:“不是花,也不是草。”

      听到这描述,美人掩嘴轻笑。

      “水里开的。”

      “可入药。”

      “可寄相思情呐。”

      “山壁上开吧,我记得。”

      又轮到许无虞了,他捏着牌,想了下道:“清闲避世人极喜。”

      还没等贺云也开口,一人轻叩桌面,温声道:“开你,竹子吧。”

      许无虞闻声抬头,手中纸牌脱落,牌面正是竹子,他目瞪口呆。

      段竹面色惨白有些虚弱,黑发披散,紧贴桌面的手上绕着红头绳。虽比画卷里的模样娇柔,却不如画卷中的鲜活。

      “哎呦,这可怎么算。”中间美人怪嗔,“猜是猜对了,可你又没玩。”

      夏敛锋昂着头,眼圈发红,几欲开口却又无言。他胸前的画卷被捏皱,手青筋暴起。

      阮斩玉睁开眼睛,淡淡地看来者。

      “扰你雅兴了。”段竹拱手致歉。

      中间美人轻哼一声,吐了吐舌头,带着左右姐妹离开。

      段竹不疾不徐坐下,腰身挺直,双手放于膝盖。他坦然地同对面四人对视,眸中是道不明的柔情。

      夏敛锋一口气卡死胸口,他脸色难看,捏着画卷的手用力到发白。

      “寻我何事?”

      声音没有过多感情,仅有温和。

      夏敛锋颤抖着手,从衣襟里掏出封书信,声音不住发颤:“师兄……师尊他……这是师尊他——给你的。”

      段竹并未接过,反而对阮斩玉说:“劳驾,还请起个结界。”

      阮斩玉抬手施下结界,将众人与周围隔开。

      “师兄,师尊他时日无多,”夏敛锋吸了吸鼻子,微昂头免得眼泪掉落,“他想你回去。”

      段竹面无表情,他轻轻“哦”了声。

      良久无言,气氛很是尴尬。

      夏敛锋闭上眼睛,恳求道:“师兄,回去见师尊最后一面吧。”

      “不去。”

      闻言,夏敛锋睁开眼,泪水直流:“师兄,你怎会变成这样?为何要如此?明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这么……”

      他咽下“作践”二字,不忍刺破仅剩的体面。

      段竹难得露笑,却笑得讥讽:“为什么不回去,我想师尊他心里最是清楚,他哪来的脸请我回去?”

      “师兄!”夏敛锋怒而拍桌,“你怎能如此冷漠?师尊他待你那么好——”

      话没说完,段竹打断:“对我好?你想知他做了什么枉为人的事吗!”

      不等夏敛锋作答,段竹继续道:“正好师尊旧友也在,就让他丢尽脸面!”

      阮斩玉垂眸,他其实略知一二。

      “师兄!”夏敛锋起身要动手捂嘴,被身旁的贺云也按住。

      许无虞全神贯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如此反应,你也知道?”段竹捂嘴咳了两声,脸色更苍白了,“身为师父却和徒弟乱搞,为了活命又将徒弟炼成炉鼎,最后还背弃道义。他怎敢……咳咳——怎敢若无其事身居高位,还要我回去的!”

      最后一句,他说得咬牙切齿,温和的嗓音都变了调。

      这可真刺激,许无虞瞪大双眼。

      “他要我回去,怕不是还想靠我续命!你带着这信滚,”段竹嫌弃地推开信,“滚回去,告诉他,我宁愿在折月楼作践自己,也不会回去当他的禁脔。”

      夏敛锋哑口无言,他感觉浑身血都在倒流,手脚发寒。

      虽然他知道师尊和师兄之间关系不纯,却不知道两人间竟龌龊至此。

      将天资卓越的剑客炼成炉鼎,他师尊真是心狠手辣。

      “清竹惊鸿绝长河,剑出惊断几山峦,”贺云也慢条斯理地说,“有如此实力,段兄怎会受人所迫?”

      听出言下之意,段竹扯嘴一笑,似是嘲讽以前的自己:“当然是心甘情愿的。若非真心喜欢,怎会辱没自身才华。也怪我年轻不知事,被老东西骗。你是不知,有些人外表正人君子,所行天下大道,内里却是个垃圾。”

      这话似乎暗含他意。

      夏敛锋垂着脑袋,失魂落魄,整个人好似蔫巴巴的小白菜。他心中师尊和师兄原有形象破碎,二者变得人模鬼样,讥笑着捶打他幼小的心灵。

      同为师父,还和这种烂人是友的阮斩玉,有些汗流浃背。他端坐着,一言不发。

      贺云也:“为何不回去手刃他?”

      段竹僵住。

      “是还喜欢着吗?”贺云也一脸云淡风轻,很是讨打。

      段竹冷淡的表情出现裂缝,隐隐怒火冒出。

      这小子真是热衷于哪壶不开提哪壶,阮斩玉头疼得很,他呵斥:“贺云也!”

      被吼了,这小子可算老实闭嘴。

      “问得好,”段竹拿起信,“姑且看看他写了什么。”

      趁着段竹看信,贺云也假装不经意瞥向阮斩玉,对方冷淡的脸上多了几分不自在。

      许无虞突然道:“你师尊也太不是东西了,且不说对徒弟下手,光是将人炼成炉鼎滋补自身,就太畜牲。”

      “你怎能……”夏敛锋把维护的话咽下,他攥紧拳头。

      段竹一目十行看完信,亲手将信撕成碎片,他温声轻语:“他欲将掌门之位传于我,呵呵,这怎能行?”

      若是以前的他,尚可担当。如今的他,不过是折月楼的小倌,还是炉鼎体质,怎能担起掌门重任。

      要他回去继承掌门之位,羞辱谁呢?

      纸屑陡然燃起,片刻化为灰尘。

      “若是……”夏敛锋小声地说,“若是你恨师尊,为什么手腕上还留着他给你头绳?”

      段竹愣了下,轻笑:“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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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卷故事即将写完,作者大概会休息一段时间。目前日更,存稿35w,不跑路。下本写《代餐到正主头上了》。求收藏(打滚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