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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又见拙沅 旧友爱徒在 ...

  •   翌日一早,羽醉被岂止柔亲手送到阮斩玉手里,整个过程神似老丈人送女儿。

      千叮万嘱要把羽醉看好,岂止柔才五步三回头地离去。

      羽醉安静地被阮斩玉牵着,他们一个聋哑,一个眼瞎,还挺互补。

      “要不我来牵着?”贺云也说着,蹲到羽醉面前,目光温柔地同这个怪小孩对视。

      羽醉和阮斩玉是同类的样貌,白玉般的脸庞,眼睛漆黑不见底,看谁都一样。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小手抓紧阮斩玉。

      手被紧紧捏住,阮斩玉道:“她好像有点紧张,还是我牵着吧。”

      贺云也只好起身,他盯着羽醉的发顶,心想这孩子是不是怕对视。

      即便白日,折月楼依旧热闹非凡,来客不断。

      大庭院里,还是那个“媒婆”样貌的掌柜,他贼精地偷瞧每一个路人。

      忽然,他鼠眼眯成缝隙,拨算珠的动作一停,抬头大喊道:“客人来几位?”

      话音刚落,阮斩玉迈步进大庭院,正是要来逛折月楼。

      许无虞第一次来,好奇地东张西望,他嘴巴不自觉地成“O”型。

      “两位,我和她。”阮斩玉牵着羽醉。

      掌柜眯着眼睛,上下扫阮斩玉,转而问一旁玉树临风的白衣公子:“公子,你几位?”

      想到进折月楼的天价,和身上稀少的钱财,贺云也指着身前两位:“他们两个。”

      “行吧。”掌柜语气不情愿,他懒洋洋地拨动几下算珠,“这个价,最多上到三楼。”

      掌柜欲继续介绍价格,阮斩玉抬手打断:“够了,就三楼。”

      他的任务只是把羽醉带到折月楼,其他的不归他管。就算只能去一楼,也算是进了折月楼。

      贺云也付完钱,神色复杂的目送阮斩玉和羽醉进入折月楼。

      百余年不来,折月楼更豪华了。

      一楼地板铺满白狐皮毛,踩上去软绵绵的。熏香的薄雾气扑到身上,混入血液,清香流淌全身,舒活筋骨,带来一身轻松。

      方过门槛,有人在高处出声——

      “等你良久了。”

      音色偏低,但是很温和。

      说话人不疾不徐走来,拉起阮斩玉的袖子,挺有距离感。

      阮斩玉被拉着上了三楼,进入一间有溪水声的包厢。

      溪水簌簌流淌,清冷竹香萦绕鼻尖,软垫下是一条鹅卵石小径。

      一人在对面给他们倒茶,茶水入杯声响亮,热气扑腾,茶香搅混清竹香。

      “请。”这人将杯子推到阮斩玉面前。

      阮斩玉将面前茶杯推远,顺便把旁边的茶杯盖住,不让羽醉喝。

      “无福消受,有事快说。”

      一道声音自头顶落下,清冷似山间流溪。

      “把东西给他吧,你可以问三个问题。”

      是拙沅。

      听到她的声音,阮斩玉心头泛起一阵恶心,他的手不自觉扣紧茶杯口。

      对面的人掏出一个药瓶,轻放阮斩玉身前,温和的低语:“请。”

      阮斩玉拿起药瓶,打开瓶塞,药味刺鼻,他不适地蹙眉:“这不会又是毒药吧。”

      听到这肯定的语气,拙沅呵了声,她道:“我一向说话算话。”

      “你绝非君子,”阮斩玉捏着药瓶道,“我信不过你。”

      原以为拙沅会证明这是解药,结果她没好气地说:“任君揣测。”

      想到自己烂命一条还身败名裂,已没有太多价值,阮斩玉毫不犹豫地将药咽下。

      辛辣的药丸触热化开,苦涩药味充斥喉咙,旋即又化作微甜。不过片刻,药水如同清流淌过周身,药效起。

      他睁开眼睛,世物由模糊变清晰,对面端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

      这人样貌雌雄莫辨,低垂着眼眸,隐约风情透骨出。

      感觉到目光,这人抬眸,同阮斩玉对视。

      “见笑。”这人抬手拢起长发,咬开手腕上缠绕的红绳,三两下束好落发。

      阮斩玉未挪开目光:“弈剑阁掌门得意之徒,曾经的八洲剑魁,怎沦落于此?”

      这人不答。

      拙沅:“追求心中信念,忍辱负重罢了。弈剑阁同云鹤宗一样自私自利,他不欲违心迎合,为虎作伥。”

      “那你呢,所行为的什么?”

      “为的肃清天上天下所有不公。逐尘郎,我所行虽非正道所为,但我于心无愧。天下证道飞升之人已七百年未有,灵脉逐渐枯竭,种种迹象,岂非天欲平庸人世。吾有如此天资,问鼎之心,何能甘于此?我欲挺身而出,重辟天门,还世间原貌。”

      阮斩玉不为所动,他又问:“你如何知这些为真?”

      “三百年前,我曾飞升,天门不为我所开,天者欲诛罚我,祂言凡人不得成神。陨落后,我于心一算,原是世间祸患由凡修处理,神者长寿不问世事,天道拥挤,维系所需极大灵气。可灵气自何而来?你并非愚人,我不多言。”

      听罢,阮斩玉颔首,起身,带着羽醉要走。

      刹那,淡青色的长剑横于他身前,对面的人仍旧端坐着,双手放于膝上。

      这人温和地说:“你可以走,她留下。”

      “我只带人来,何曾答应过把人给你们。你若想讨教一二,我不吝赐教。”阮斩玉轻推开身前的青剑。

      拙沅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止。

      这人阖眼,长剑乍现青光,快如闪电直击阮斩玉胸膛。

      “铮——”

      长剑相击,月色寒光掩盖青光,风华剑于高位一击推开青剑。

      青剑回剑,再次抵住风华剑,霞色剑气自剑身而出,似水若雾缠绕风华剑。

      阮斩玉执剑一拧,霞色散去,浩浩剑意迸发,威压青剑。

      “你不是我对手,莫做多余事。”

      青剑一顿,旋即炸出狂风,吹得竹子东倒西歪,硬生生将竹叶卷落。

      劲风如刀片,刮到身上生疼。

      阮斩玉捏住羽醉小手,顺势起了一招斩风,云鹤凭空而来,羽翅扑腾,斩尽狂风。

      风止,屋内一片狼藉,青剑不知所踪,操纵者尚未睁眼便呕出一滩鲜血。他捂着嘴,面色苍白,虚弱地伏倒桌上,手肘将茶壶推下了桌子。

      瓷壶碎了一地,清茶沿着鹅卵石边缘四散而流,热气袅袅。

      阮斩玉未多给眼神,头也不回拉着羽醉离开厢房。

      两人踏出厢房,一个声音在羽醉脑海中响起——

      “亲手杀死父亲的感觉如何?”

      羽醉停步,瞪大眼睛,愣在原处。

      阮斩玉不明所以,低头看向羽醉。

      自小聋哑的她,怎会听到人的说话声?

      “我知道你听得懂,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弈剑阁张生是你父亲,你母亲是魇妖。张生背叛妻子,同魇妖乱搞生下了你,你的存在并不光彩。”

      闻言,羽醉猛地发狂,她挣开阮斩玉的手,捂住耳朵,张嘴哑嚎。

      阮斩玉蹲下身,捧起她的脸查看,他从羽醉眼中看出恐惧和愤怒。

      “但你何罪之有?你并无选择。凭什么你生来就下贱,又凭什么要被歧视?你什么都没做,也没做错事。你值得和所有人一样,享受这人世,被公平对待。”

      羽醉怔住,安静下来。

      “羽醉,想不想堂堂正正活着?”

      一刻未犹豫,羽醉推开阮斩玉,毫无留恋地转身,要重新踏入厢房。

      猜出是拙沅在搞小动作,阮斩玉按住羽醉,手盖她发顶,强行与她通音。

      “你进去做什么?”

      才说一句,他又被羽醉推开。羽醉忿忿地举起双手要揍人,才抬手就被镇压。

      “那人目的不纯,你莫要被骗了。”说完,不管羽醉乐意不乐意,阮斩玉拎起她就走。

      被拎起,羽醉垂头丧气。

      出了折月楼,这丫头开始手脚并用地挣扎,阮斩玉只好将她放下。

      两脚落地,羽醉立马直奔贺云也。

      贺云也被羽醉撞到小腿,小姑娘抓着他的白衣角,怯生生躲到他身后。

      “你们这是?”

      阮斩玉摊手,语气无奈:“不得已动了粗,她现在害怕我。”

      羽醉拽了下白衣袍,贺云也顺势弯下身子,她抬手揉搓贺云也左脸颊,手心粘稠。

      贺云也假笑着捏住羽醉的手,将其拿开,她的手心里是一滩果泥。

      果子是黄色的,汁水粘稠,无异味。

      “怪不得你,这孩子确实得管教一二。”说着,贺云也掏出帕子,先给熊孩子擦干净手,再翻叠出干净一面擦脸。

      捣蛋完,羽醉立正站好,乖乖低着头,态度诚恳仿佛知错。

      阮斩玉将熊孩子拉到身前,与其传音:“你果子哪来的?”

      羽醉不答,低头看着干净的手发呆。

      “是不是别人给你的?”

      见羽醉还是走神不答,阮斩玉只得给她施下真言咒。

      “果子是厢房里那人给你的吗?”

      羽醉点头,随后惊愕地抬头,怒目圆睁。

      “不要给那个女人办事。”语毕,阮斩玉切断传音,重新拎起羽醉。

      拙沅果然是个“便宜占尽”的家伙,每步棋都要利用到极致。

      “你如何?”阮斩玉问。

      贺云也:“没事。”

      想来也是,就算那果子有毒,这小子也不会中毒,毕竟吃过八洲圣手炼的百解丹。

      将羽醉送回暗舫,三人徒步回客栈,于半道碰上夏敛锋。

      夏敛锋亦是弈剑阁掌门之徒,同折月楼那人师出同门。

      “你们有没有见过画上这人?”夏敛锋拿着画卷,逢人便问。

      画卷上的人生得雌雄莫辨,杏眼微垂,抿嘴轻笑,双手拢着未束的长发,手腕上绕着一圈红色发带,娇柔但不做作。

      阮斩玉只看一眼,心下了然。

      正在此时,夏敛锋突然凑近,画卷直怼人脸,他问:“你可认识画上之人?”

      “你寻他做什么?”阮斩玉明知故问。

      见有戏,夏敛锋赶忙道:“这是我大师兄段竹,二十年前离开师门,听闻他在花月洲,特来寻人。我师尊时日无多,临走前想见他一面。还望阁下告知我师兄下落!”

      弈剑阁掌门和阮斩玉是旧友,两人皆热爱剑术,不打不相识,见面就要过上两招。

      如今老对手时日无多,他却一点消息都不知。甚至在花月洲这个消息灵通的地方,都没有半点风声。

      “我怎不知令师身体抱恙?”阮斩玉问。

      夏敛锋一拍脑门,懊悔地道:“太过心急,忘记师尊要我保密了。”

      旋即,他又破罐子破摔:“不过说都说了,话又不能收回。阁下若不信我说的话,大可以去弈剑阁拜访我师尊。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寻到我师兄,阁下先告知我人在何处。”

      见夏敛锋不似演戏骗人,阮斩玉实话实说:“你师兄在折月楼,我刚从那里出来,就是他接待的我。”

      夏敛锋瞳孔地震,手里的画卷落到地上,他拽住阮斩玉衣襟,面目狰狞:“你说什么?!”

      段竹,弈剑阁掌门的得意门生,二十年前的八洲剑魁,曾经惊鸿一剑绝长河,名满天下的剑道天才。如此之人,怎会沦落到去烟花地卖艺?!

      夏敛锋双手发抖,神情恍惚。他不敢想,不敢信,更不敢去见。

      段竹怎会放下身段去当折月楼小倌?!

      想到师兄会以色待人,夏敛锋就脑袋混沌,两眼发黑,摇摇欲坠。

      夏敛锋松开手,后退两步,眼见就要晕倒,阮斩玉伸手将人拉住。

      念及旧友交情、遗愿和被他重创的旧友爱徒,恕他不能袖手旁观。

      当他偷瞥向大弟子,贺云也早已双手抱臂,不出所料地开口:“又多管闲事。”

      阮斩玉别开目光,无视说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又见拙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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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卷故事即将写完,作者大概会休息一段时间。目前日更,存稿35w,不跑路。下本写《代餐到正主头上了》。求收藏(打滚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