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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西都      ...


  •   “夫君,瑟瑟都道不是她做的,你要她如何承认?”秦氏见丈夫当真动了怒气,一脸忧心道。

      范晋怒不可遏:“方才就这逆女与月娥那孩子在这院中,除却她还能是谁?她与月娥乃是亲姊妹,难不成月娥会为了冤枉她,而自己抓花脸?”

      秦氏一时无话。方才院中除却季娥与月娥外,只有椒盈、椒香在场,而这二人又是恰是她的女婢。此刻,当真是无以为证。

      范晋见秦氏气弱了,只当她也是认同了的,更是一脸正气,欲兴师问罪。

      此时一旁的仆从取了‘家法’,递于范晋手中。那‘家法’乃是一封戒尺,足有女子手腕那般粗,一板下去,定能留下青紫红痕,让人瞧着便心生畏惧。

      秦氏见此,忙挡在季娥的身前,迫切朝着自己夫君道:“夫君,瑟瑟还小,此番惹下这祸,是妾未教导好。求夫君就饶了她这次,妾必定把她带回回加以训导,可好?”

      范晋接过戒尺的那一刻便有些心生悔意,毕竟是自个从小疼到大的爱女,他从未对她动过粗,这倒是头一次。见秦氏给了个阶下,他顺势举起戒尺指向季娥道:“逆女,你可知错?为父在给你一次机会,倘若你知晓错了,便去给月娥道个歉,此事便就此了了!”

      范隅倒还好,他本也不欲挑事。一旁王兰君闻言倒是大惊失色,她故而弄出如此大动静,可不愿这般平淡收场。方要出言,便见范晋扭头于她道:“娣妇勿慌,吾知晓此番是这逆女的过错,可她二人毕竟是姊妹,往后还需互相来往。你放心,倘若这逆女此番真心实意悔过,吾与你嫂嫂必定补偿阿月,往后不会亏待了她!”

      他这话说的诚恳。王兰君最初本不愿就此了结,可一听有补偿,便罢了,毕竟女儿脸上的那几道抓痕也不如她说的那般严重,用膏药抹抹应当能淡去。

      由是,她张口欲言几番,终是住了口,默认了。

      秦遇仙忙转身,抓住女儿的手道:“瑟瑟,听你阿翁的,莫惹他动怒,去认个错便好。往后的事,皆与你不相干,母亲会处理好的!”

      季娥纹丝不动,半晌将手从母亲手中抽回。秦氏一愣,只觉手心空空的,便听她道:“母亲,你与阿翁,为何皆不信我?”

      秦氏知晓女儿柔软的皮囊下,实则有一根硬骨头,闻言,她心中着实有些慌,忙道:“母亲知晓,母亲都知晓……”

      可她这话出口,听着并非是信任,反倒像安抚。

      一旁范隅见此,也劝道:“兄长,此事便就此揭过罢,不过就是稚子间的相互打闹……”

      王兰君见丈夫想要打圆场,忙不依不饶道:“如何能算了,方才阿月犯错时,兄长、长嫂可不是这般好商议……”

      见范隅与她使眼色,王兰君自知驳斥了丈夫的脸面,她自是不愿因此伤了夫妻仅剩的那点情谊,因此嗓音微弱道:“和解倒也可。那便让瑟瑟给阿月认个错,我们做长辈的便不在计较了!”

      秦氏心头‘咯噔一下’,朝王兰君瞪去一眼。她知晓王兰君是故而为之,明知女儿不愿认错,却偏叫她去。

      可到了此刻秦氏也无法,只得推了推女儿,示意她听话。

      季娥未动,她不曾做过的事,自是不认的。

      见此,王兰君在一旁面露戚色,抹着泪煽风点火:“都怪你父亲不中用,旁人打了你,他是拦也不敢拦一下,甚至还低身下气地求着要与人和解,也怪你命苦生在了我们二房,若你生在你世母家,不也能仗着长辈们的威风仗势欺人……”

      范晋面红耳赤,方才熄灭的怒火再次在胸口蹭的点燃了,在瞧见季娥丝毫未有要认错的行径后,那股火一下蹿入脑门,失了控,提起戒尺便要打下去。

      院中风停了,风雨欲来,闷热的很。众人都是一脑门的汗。

      秦氏瞧着丈夫怒火难掩,心中一思忖,伸手夺过丈夫手中戒尺,道:“我来!”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为诧异,院中几人皆知,这范季娥乃是她秦遇仙的命根子,自她出生以来,别说是挨打,只怕连大声斥话,也不曾有。

      季娥正愣神中,便瞧见方才还愠怒的母亲冲她递个眼色,随后还未等她反应,戒尺便在上空扬起,‘咻’的一声,落在了她小腿处。

      不如她想到中的疼。

      季娥想,母亲当是手下留情了,便闭上眼睛欲接下一尺。

      然而她等了许久,下一尺却迟迟未落下。

      她豁然睁开眼睛,正困惑中,便看了母亲的手落在半空中,神色不忍,眼眶微红。她不禁想到,如母亲这般刚毅的女子,在范家被贬,举家迁往西河之时都不曾落泪,如今不过因她挨了一戒尺,却眼眶发红。

      她的心口不禁颤了一下,终是不忍心,低了头。踌躇片刻,朝一旁的范月娥走了过去。

      可她也不愿就此被范月娥牵着鼻子走。心中冷笑一声,便屈膝下蹲,拉住范月娥的手,道:“阿月,皆是阿姊的错,不该一怒之下动手打你,阿姊如今已知错了,你能否在给阿姊一次机会,原宥阿姊?还让我二人如以往那般相处,可好?”

      范月娥彻底懵呆,方才还认死理,一脸固执的人,此刻却半屈着膝与她认错。

      她当真不知晓她范季娥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心口只隐隐觉得不大对劲,忙想将手从范季娥手中抽出。谁知,下一瞬,季娥贴她更近,在外人看似亲密,却用她二人听的着的嗓音道:“为了我,却毁了这么一张清秀的脸,当真太可惜了。”

      范月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失声道:“你……”

      季娥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而道:“若我未猜错,你的脸,当是自己抓花的吧?”

      范月娥心口一惊,正欲出口反驳,便又听她道:“或许你那指缝中,还藏有血垢……”

      明明她的嗓音极为柔和,像羽毛一样,却如一座山麓般压在了范月娥的心口,让她喘不过起,她的身体狠狠的战粟了一下,死死地盯着她。

      季娥笑:“放心,阿姊不会揭穿你。”

      二人对峙片刻,范月娥像泄了力般,坐倒在地。王兰君忙扑了过去,大声道:“阿月,你这是如何了?怎地脸色这般苍白?”随即瞪了季娥一眼,扭头道:“你如实与母亲道,可是有人威胁你了?”

      季娥心中冷笑,不在多言,她起了身,望了一眼面如素缟的范月娥,又扭头冲一旁的秦氏与范晋乖顺道:“父亲、母亲,阿月妹妹与我道,她已不再与我计较。”

      王兰君闻言震惊扭头回望,欲驳斥。

      秦遇仙便欣喜道:“当真?”

      季娥笑着轻轻颔首,“母亲若不信,自个问阿月妹妹。”

      范月娥猛地抬头,在瞧见季娥淡淡笑意后的那一抹挑衅后,只能咬牙,勉强笑道:“阿姊所言……无虚。”

      王兰君反应过来,一脸恨铁不刚地捶打她的肩头道:“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若有何委屈尽管说出口,即便你父亲无法为你做主,不是还有你大伯父在……”

      范月娥似极怕季娥心生悔意,揭露她,忙急道:“此事也不全怪阿姊,只怪阿月出言无状,先前辱了长姐,阿姊才会如此!”

      范晋闻言,气也消了大半,但依旧一本正经地背手道:“当真如此!”

      二人皆点头,“自是如此!”

      范晋便道:“你二人本是亲姊妹,自当相亲,互为助力才是,不可因小打小闹而伤了自小的情谊!”

      季娥忙行礼,恭敬应承。

      王兰君张了张嘴,知事已成定局,却也只能将怨气咽回肚中,她知若将彼此的关系闹僵了,她也得不了好。更何况,她的稚子还在范晋军营中,还需他世伯提携。

      可她心头恨的要命,恨秦氏嫁得一个有本事的丈夫,更恨秦氏比她过得滋润,在这府中有话语权。由是,她不得不压住这恨意,不再管地上的女儿,愤然退去了一边。

      但这仇,她是记下了!

      -

      入夜了,西屋内,秦氏脱下季娥的外面的衣裙,忧心忡忡的替季娥查看伤势,她道:“快让我瞧瞧……”

      季娥按住她的手道:“母亲,已无事了……”

      秦氏不依她,撩开她下摆的裙裾,一道条形的青紫色淤痕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她肤白,又细嫩,秦氏自认为自个并未下重手,可仍是留了痕。她不禁心中生悔,暗道自个不应当下手。

      季娥便道:“母亲,当真已无事了,已不疼了!”

      秦氏抚上那道淤狠,面色愧疚。

      季娥知晓,母亲也是迫于当时的境况才对她动的手,便轻声安慰道:“母亲,女儿知晓您是怕阿翁下手太重,才把戒尺抢过来的。”说着,她轻轻把头靠在了秦氏肩头,轻轻地蹭了蹭:“这些都是我该受的,女儿心中不曾责怪,若非今日母亲帮女儿掩饰,女儿又怎会躲过一劫……”

      秦氏未答话,只轻轻叹了口气,爱抚了拍了拍她的手背。

      季娥却走了神,她想起今夜的情形,想到了父亲如此的顽固,他只相信自个自己眼睛看到的事,并不相信她说的话。更加只觉要说动父亲万分困难。

      由是,她更为加坚定了要去朔方郡找赵悝救援的想法。虽前路未卜,可也不会比眼下的困境更难了。

      不过幸好,她给自个留了一条后路。

      趁着母亲愧疚未散,她斟酌道:“母亲,实则今日女儿打阿月也是有因由的……”

      秦氏一愣,垂眸看她,问:“哦?你倒说说,因何缘由?”

      季娥便道:“女儿自从前月无名台跌落后,整整月余闷在府中,不曾交集,心中烦闷,这才会因阿月的两句冒犯之语,便动了手……”

      她说罢,便望着母亲,目色祈求。

      秦氏失笑,略一思忖,只觉女儿所言也在理,女儿以往性子柔和,不曾与人动过手,若不是心中烦闷,还能因何?

      便笑问道:“你倒说说你想去何处?母亲哪日有空闲,便陪你一道去!”

      “我想去……”季娥言语过半,却如鲠在喉。西都,那个曾困了她许多年的城池,虽巍峨壮丽,可此刻细细回想起,却像一座冰冷的囚狱。

      她本想与西都斩断一切的关联,可如今却不由得她。

      秦氏仍是微笑地看着她,只待她的回复。

      她抿了抿唇,知晓若此番不说,以后良机难寻。

      她脑中忽而映照出城墙上亲人惨死的那一幕,最终,语气坚定地道:“母亲,女儿想去西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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