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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做戏      ...

  •   范母的声音骤然响起:“二弟、娣妇,我竟不知你们平日里竟是这般教养子嗣。”说着,她已一足踏入院内,“我范氏嫡系,本是同根,自当福祸相依才是。你兄长往岁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光耀门楣之时,你们曾躲在他的羽翼下多年跟着享福,可非这般言辞。怎如今,受了这点苦楚,反倒抱怨起来?”

      范隅与王氏、范晋三人亦随其后,当是听着了这番话,个个脸色都不大好看。

      范隅本就羞愧不已,被秦氏这样一说,更是满面赤红。

      秦氏丝毫不顾及二人脸面,继而道:“我知晓,这些年来,你们必定心生怨恨,私下里埋怨过你阿兄。埋怨他本可靠祖上隐蔽便可安稳渡日,却非得折腾,不仅自个受罪,反倒牵连了一家人。”她闭了闭眼,语气变得平静起来,“可你们不曾想过,范家虽是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可若不精心养护,再大的树也有被尔等耗空那一日。”

      “你们只想着荫蔽乘凉,当蛀虫,也就罢了!难不成,也想让我与阿兄与你们一般,无所作为,靠着祖上的荫蔽度日,看着家族一日日衰落?”

      范隅早已羞愧难当,忙深揖道:“嫂嫂,弟与妇绝无此意。我夫妇二人从未忘记过兄长支撑门户的作为。”

      王兰君自知理亏,见丈夫出言,忙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嫂嫂,兄长为范氏宗子,所作所为,我与子衡皆看在眼里,哪有嫂嫂所言的那股子怨气。更何况,我们两家都乃自家人,哪有唇齿不相磕碰的。此番是我王兰君教女无方,还望嫂嫂兄长莫要怪!”

      秦氏是个护内的人,亲疏她还是分的清的,她压根不吃这套,闻言只冷哼一句道:“当初你大兄建功封赏之时,你们跟着享乐。如今,遭了劫难,你们却丝毫不顾兄弟间的情分,竟这般教养孩子,让小辈心中滋养出这许多怨恨来。”

      范隅有苦难言,神色讪讪,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一旁的王兰君本想着服个软,认个错,这事就这样过去了,却不曾想,平日里看着还算温和的秦氏,此番确如此的难言。见秦氏继而数落,她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更恶狠狠地朝立在一旁此刻已呆懵的范月娥瞪去两眼。

      秦氏见其心不诚,更不打算放过。故而长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汝等既心中不服,为避免往后酿成祸端,不如我两家今日就此分家。如今幼帝即位,你夫妇二人大可上表奏章,与你大兄这门嫡枝断了干系,回西都过你那富庶日子去。”

      “只是往后你们福也好,祸也罢,总归与我范氏嫡枝再无干系!”

      王兰君母家不过一方县丞,与范氏嫡枝比乃巨麓与沙砾,当初她可是费尽了心思才将自个嫁入范宅,如今听了这话,大为恼怒,想也不想便道:“嫂嫂这是什么话?我们二房何曾要与范氏断绝关系?更何况,这范氏也不只你一人的范氏?你也不过一阶妇人,凭何替家主做决断……”

      范隅闻言满头大汗,忙去拽她衣袖,示意她住嘴,莫要在往下道。只那王氏正在气头上,丝毫不领情,她拍打下丈夫的手,扭头怒瞪他一眼道:“你扯我作何?我不过吐露几句实言……”

      范隅惶恐又无奈,见众人都盯着他,大喝一声道:“你这妇人,短愚之见,还不快住口!”

      王兰君本就满腔怒火,见丈夫丝毫不留情面的在众人面前训斥她,脸上涨红,怒气更甚,愤然甩开范隅抓着她衣袖的手。往前一步,近逼秦氏道:“嫂嫂姓秦非姓范,这范家的主,只怕还轮不到嫂嫂您来当吧?”

      方才范隅的一番话已是彻底激怒了她,她不敢对丈夫发作,便只好把满腔的怒气皆发至秦氏身上。

      秦氏一侧唇角上扬,讥讽地笑了笑。只还未出言,身旁的丈夫范晋便维护道:“何事遇仙做不得主?”

      秦氏一怔,便又听身旁的丈夫道:“我范晋乃范家宗子,如今范氏皆我做主。遇仙既乃吾妻,自有权利将那些将那些不入流的蠹虫逐出范氏族谱。”

      范隅乃不善言辞之人,此刻早已慌了神,怒瞪了罪魁祸首一眼,神情颇丧。

      王兰君听范晋此言,心慌不已,可嘴上仍旧逞强道:“兄长虽是家主,可仍是要与需族人商讨才是,倘若族人不愿……”

      不愿?

      王兰君蓦然想到,她与丈夫与族中并无大作为,族中向来重利,当是不会护着她二人。嫁给丈夫的这些年来,丈夫才气平平,庸庸碌碌。多年来,全依仗着兄长范晋的那些功勋庇拥。而她更是借着范晋的名头,在外没少敛财,自是得罪过不少人。

      如若,她失去了范晋这棵大树,当真回了西都,族人当真会庇拥他们吗?

      以往,她的确怨恨范晋夫妇二人,以至于这么些年来,范晋夫妇二人对他们的格外关照,她也全然不放在眼中,只当他是应当的,是补偿。可事情当真走到了这一步时,她才惊觉,即便范晋有过错,可若是他翻脸不顾兄弟情谊,不再管他们,她当真是毫无法子。

      她也不能将范晋如何!

      她越想越觉得心慌,以至于双腿都有些发软。她气势逐渐微弱,但因想到方才与秦氏的对峙,有些下不来台。她昂着头,骨头‘铮铮’,脖颈赤红。

      可眼下终究是利益占了上风,经过一番权衡利弊后,王兰君看准时机,忙掩袖,涕泪俱下:“不过是孩童间的几句戏言罢了,嫂嫂何必如此相逼。你知晓你二弟没本事,是个软性子,不能护着我们母女俩,嫂嫂若是心中有气,那便冲我来,我脸皮厚,不怕尔等辱骂,在难听的话,我也当忍得下去。”

      她自以为言语间楚楚可怜,更加自降身份,想要让人生出悲悯之心。可话里话外又无不再挑事,彰显她心有不甘。

      想到幼子如今还正在范晋帐下,王兰君心中已暗生几分后悔。她本只欲言语挑拨几句,却不想这秦氏如此难缠,平日里笑的像尊‘活菩萨’,可真遇上事,心量却如此狭小。

      正在方才王兰君与秦氏对峙时,一旁的季娥便已行步过来,紧贴着母亲身侧。

      而范月娥在原地站了会,才逐渐清醒冷静过来,见长辈众人在她面前争执不休,她猝然意识到方才自个刚刚说出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她脸色瞬间惨白,身体颤了几下,摇摇欲坠。

      仿佛以往所有费劲心思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击的粉碎。

      或许见秦氏听罢她的那一番话后,非但未曾露出同情,反倒鄙夷的看了她一眼,王兰君瞬时心头炸开,又羞又耻。

      在众人反应不及时,她已几步上前,给了还呆滞在原地的范月娥一耳光,随即,便听她大声训斥道:“以往你父亲是教你的‘孝悌忠信’,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这话说的粗鲁,可季娥也寻到了范月娥方才那些话的出处。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王兰君继而骂斥道:“你如今却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开罪你伯父,更惹得你伯母不高兴。你是想要气死我与你父亲吗?”

      身旁并未有人上前加以阻拦。

      王兰君不得收场,冲还在呆滞中,一脸不可置信的范月娥使劲使了个眼色道:“你可知晓,你大伯一家对我们处处照料,幼时,更是对你与你阿弟疼爱有加。时时有好处便想着我们二房。而如今你却说出这番话,岂不是伤了你伯父的心?”

      范月娥不明母亲此意,还是呆呆愣愣地捂着脸,王兰君见此,忙推了她一把,严厉道:“还不快去跟你伯父、伯母赔礼认错!”

      范月娥瞬间明了,只捂住半侧脸不肯松手,涕泪俱下地跪在了地上,泣道:“伯父、伯母,月娥知错了,还望二位尊长莫要与阿月计较,原宥阿月这一次罢!”

      秦氏听言,不为所动,居高临下望着她,神色睥睨,有些冷傲。范晋实则心头有些软了,毕竟自家亲兄弟,不至于闹的如此难堪,可见妻子不动,他也不好自顾和解,毕竟妻子如此维护他,当是为他好。由是,他只立在妻子身后,负手,神色寡淡。

      范月娥见她二人无动于衷,知此计行不通,心思一转,便膝行扑上前去,一手抓住范夫人的裙裾,失声控诉道:“大伯母,阿月当真不是有意,只是当时太过愤懑,被冲昏了头脑,这才口不择言,还望伯父、伯母明察,能还阿月一个公道!”

      她的娇柔做作,让季娥脑中懵了懵,她在想,范月娥究竟还有什么花招是她未曾察觉的。

      只见下一秒,范月娥已淌下两行清泪,移开脸颊上掩饰的手,咬唇道:“阿月已经不疼了。也不曾怪阿姊,要怪只怪自个出言无状,才惹的阿姊恼怒……”

      她的嗓音越来越低,更显柔弱可怜。

      当月光照范月娥仰起的脸颊上时,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只见方才不过几个指头印的脸颊上,猝然出现了几道触目惊心的抓痕。

      季娥心头震动,世风之下,女子皆爱惜容貌,可她却不曾想到,范月娥却自个毁坏容貌,只为陷害她。

      她不禁在心底发出几声冷笑,若论狠,她当真是比不上范月娥。

      而就在众人震惊之时,王兰君已占据上风,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手抚摸上范月娥脸颊上那些血淋淋的伤痕,失声痛哭,道:“阿月啊,快让母亲看看,究竟伤的严不严重?你不过与你阿姊争执几句,怎会下如此狠手。女子最为看重容貌,若是留了疤,往后可叫你如何许人,难不成便让你下半辈子顶着这张脸孤独终老不成?”

      范晋方才见着范月娥脸的那一刻,便已隐隐有了薄怒,只觉愧对亲弟。此刻听王氏一挑唆,更是怒气难挡,当即粗声呵斥道:“范季娥,这当真是你干的?你既对你女弟下如此重手,当真是我与母亲将你宠的无法无天,导致你如今性情乖戾!”

      季娥被秦氏护在身后,头脑发帐,昏乎乎的,口中却不停解释道:“父亲,不是女儿,女儿未曾做过……”

      范晋见女儿神色惶惶,便想到爱女不过大病初愈,不禁心软了些,刚想问话,便听一旁的王氏哭的更为撕心裂肺,她道:“我的阿月啊,你的脸被毁成这样,往后高门显贵何人敢来说亲啊?这简直是毁了你的后半身生阿!你可莫要因此而心生死志阿……”

      “不是女儿,当真不是女儿……”

      季娥依旧喃喃道。

      可与王兰君的势头相比,季娥的解释显的苍白无力。

      “跪下!”范晋脸色发沉道。

      季娥一愣,意识到父亲并不相信自己时,委屈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可她是个看似温和,实则性情倔强的人,她道:“非我所为,我不跪!”

      这还是从小到大,她头一次正面忤逆父亲。秦氏见她如此,知她性情上头,扯了扯她的袖角,示意她服个软。

      季娥也知晓,若她服个软,母亲自会想法子保下她,这事便算过去了。

      可她不愿,尤其在她最亲,最敬重的人跟前,她不愿如此。

      她只咬着唇,一言不发。

      “你当真要违抗父命?”范晔望着她,目色从未有过的严厉,可他身子却微微发颤,仿佛要被她的倔性气昏厥过去。

      季娥仍是不发一言,死死地盯着地面。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庭院中黑压压的一片,气氛僵滞。院中哭的哭、泣的泣、叹气的叹气,乱成一片。

      范晋等了好一会,未听到满意的答复,冲身旁的仆婢大喝一声:“取家法来!吾今日定叫这逆女知晓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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