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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明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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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赵悝从怀里掏出一个圆形漆盒,上面雕刻着一些纹路,他未曾多言,只放在她身侧,便转身离开了。
季娥有些怔愣。
她将漆盒打开,一股淡淡的幽香飘散出来。
是兰草的香气。
季娥有些不明赵悝送她这药膏的用意,许久,她终于想到大腿根部的那片红.肿。
这是她这些日子乘马被磨破的。
她虽然极其忍着,从不曾表露,可不曾想,还是被赵悝发觉了。
她不愿让赵悝、以及众人认为带上她,实在负累……
可他是个心思缜密且细心的人。
季娥心中不禁涌出一股感动。可须臾,她忽而意识到什么时,脸噌的一下红透了。
她虽心中感激,却亦是觉得难堪。
她想到方才赵悝的一语不发,或许,他也是怕他难堪,才闭口不提,默默离开罢。
季娥握着那精致的漆盒,眺望远方,轻轻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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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一夜后,将士们精神饱满。
夜里三更天,众将士便整装待发,轻装前往西河县。
又赶了一整天的路程,在翌日的申时时,他们终于抵达了西河。
望着这片熟悉的土地,季娥心中万千感慨,可最让她挂心的,仍旧是父母亲人以及城中民众的安危。
赵悝在一处高地,眺望着远方的城池。
望着城外布满羌人营帐,他下令,让军士们在距离羌帐大约三十里地的一处地势扎营。
这已是西河城池被羌兵围困的第八日。
季娥的心揪成了一团。
而赵悝,则是在刚踏入陇郡的地界时,便派人去了李邯以及刺史府征兵。
可惜,大梁为君主制,地方官员皆不可擅养私兵。
李邯的太守府以及刺史府上,零零散散,也不过凑了二千府兵而已。
在这之前,赵悝也是知晓的。
他并未抱多大期望。
不过这二千兵,也是足以了。
他也并未打算以卵击石,用这二千兵去正面迎击羌人的十五万军士。
但季娥并不是这般想的,如今无法得知城中的情形,她心中越发焦急。
她不能看着西河被四下围困,而自己无所作为。
她只得去找赵悝商议。
大帐内,灯烛黯然,赵悝负手,面色沉着,似在想着什么。
季娥望着他,眸色一眨不眨,目光定定,似下定了决心般。
好一会,赵悝抬眼与她对视,问:“范娘子之意,是想入城?”
季娥轻轻颔首,“正是如此,眼下妾的亲人皆被困于城中,身处水深火热,妾无法心安理得的看着他们遭受如此苦楚,而为人之女……却无动于衷!”
赵悝沉默了,打量她的目色,颇有些复杂。
季娥忙行一礼,道:“还望将军成全,送我入城!”
赵悝缄默不语,目色缓缓地越过她,望向了帐外。
许久,他道:“范娘子当知晓眼下境况,请恕鄙人,无能为力。”
他的语气极淡。
季娥急了,口不择言:“难不成将军千里至此,只为看城中的白骨蔽野吗?”
赵悝忽而回眼看她,目色锐利,季娥心中陡然一跳。
她自知失言,却又不甘心就此认输。
因此,只垂下眼眸,紧咬着唇。
上一世,西河城门便是在父亲不设防备的情况下,被城中细作趁夜打开迎了羌兵入城。
这才导致,羌兵入了城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父亲母亲未能保留全.尸。
这一世,虽有赵悝的信件警示,可是父亲仍未抓出内贼,他们仍是不知……城中羌人的内应究竟为何人!
这让她,如何不急!
她知赵悝稳重,向来颇有分寸,以国本为重。
可是人都是自私的,她亦是自私的,西河城中的不是旁人,可是她的父母亲人啊!
她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城中的亲人再次遭受上一世所遭受的一切。
她紧咬着唇,抬眸望向赵悝,唇间血色尽失。
赵悝沉默着,片刻,他移开了目光,转过身。
他道:“非吾不愿助你,你有你之所愿,我亦有我之所图。”
“可无论如何,将士何辜?”
赵悝的话,让季娥霎时间头脑一片空白。
她平缓了好一会。心中才逐渐缓和。
到底,是她私心太重,一心只为解救自己心中的那个心魔,反倒忽略了旁人。
是呀,若真如她这般莽撞而行,那该害多少无辜之人丧命!
她在原地立了许久,脑袋浑浑噩噩的。
心口猛的往下坠。
“将军,叨扰了……”
她朝赵悝行了一礼,脚步踉踉跄跄的,转身,欲离开。
赵悝低声唤住她。
季娥停了下来,未曾回头,只立在原地,目光呆直的望着前方。
她以为,此事也就这样了。毕竟,她自不能让无辜之人因她而牺牲。
然而,赵悝望着她一头的乌发。
“我既然允诺了你,便决不食言。”
“西河,定会保住,城中之人,亦是。”
他的语气平和,却字字铿锵。
仿若有一只无形之手托举住了季娥的心,让她猛然下坠的心,有了一处平缓的栖息地。
她眼中的热泪一下翻涌而出,滴落在面颊上。
她不曾去擦,也未曾回头,只轻轻抽了抽鼻子,笑着道:“妾,自是信将军的话。”
赵悝沉默着。
须臾,他道:“天晚了,回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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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帐中,季娥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一颗心犹如油煎。
她突然掀开被子,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不行!
她不能在此等下去而毫无作为。
她并非丝毫不信赵悝,可是亲人的性命,对她而言,是何等的重要,是出不得一丝纰漏的。
这一世,她即便是与父母亲人死在城中,也不愿在一人孤零零地苟活在世。
最凄惨,也不过如此。
更何况……她也不一定会死,她只要能入城,助父亲揪出城中细作,便可撑到陈长史大军到来的那日,阻止羌兵破城。
当即,她便想到那条通往西河城中的小径。
只是这条小径,走过之人寥寥无几,还是父亲出外勘察地貌时发现的。
后来,父亲就将此事告知了母亲,而季娥那时恰巧在母亲身旁‘熟睡’。
听父亲说,那条小道了无人烟,入了山后,要穿越终年不化的雪山,道路险峻,且常有野兽出没。
是为绝路。
一般,无人从此路行。
因为,没人能够翻越那道终年不化的雪峰。
她原本燃烧一丝希翼的心,霎时低落了下去。
季娥手心紧紧的攥着腰间的薄被,神色不大好看。
可是……
赵悝所言皆对,她不能因自己的私心,而害了这随行的百来军士。
可她自己……是绝不可弃城中的父兄于不顾的。
这样想着,她便下了榻,穿上履,往自己的行囊去处。
一出帐子,季娥抬头便望见了一轮明月。
只是,还未走出多远,她便被人唤住。
“范娘子深夜出行,是往何处去?”
季娥心下一惊,忙往四下打量,这才发觉道路左侧地势高些的缓坡上立了一道黑影。
季娥心中‘咯噔’一下。
便见那人下了缓坡,缓缓朝她走过来。
待那人在她面前立定,她忙行礼道:“将军……”
被抓了个现行,季娥心中忐忑不已。
赵悝则是轻轻颔首,朝她背上的行囊望了一眼,面色并无多大的变化,似乎早已料到。
季娥心中踌躇,便无话找话:“将军为何会深夜在此,未回帐中?”
赵悝只道:“无眠。”
便不再多言。
他目色带着着打量与审视,甚至是一丝的冷漠。
季娥头垂的很低,有些逃避的意味,可她知晓,今夜若不将此事说清,赵悝不会放她走。
她心中鼓了鼓劲,抬眸望向赵悝,深吸一口气。
“昨晚,将军所言,妾铭记于心。昨晚的确是我考虑不周,只一心想着要救出父、兄,而忽视了众将士的安危。将军训诫的对……只是……”
她的指甲深深的钳入掌心。
“将军为大局筹谋并无错。可我……为人女,即便当下无能为力,还救不出父母亲人,也该与其共患,还望将军莫要拦才是!”
她话罢,行一礼,便要走。
身后赵悝道:“范娘子,是想去送命?”
季娥脚步顿住,却只冷漠道:“此事与将军无关,不劳将军费心。若陈长史大军赶到时,我还有命苟活于世,望将军与我里应外合,击退羌虏,可倘若……”
“倘若我不幸,丧命于此,还望将军顾念旧情,替我父兄、亲眷收、尸。”
“季娥在此,谢过将军……”
身后的赵悝静默许久,朝她走来,淡声道:“吾不会替你收尸。”
季娥心中颤动一下,却听他忽而岔开话题。
“你打算从何处入城?”
季娥反应了好一会,才惶惑抬眸看向赵悝。
赵悝虽神色冷峻,眼中却蕴着一丝笑意,仿若在他眼中,她就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女郎。
这让季娥十分难堪,可她仍是将此事一五一十的道了出来。
赵悝思忖一会,才道:“范娘子是认为,自己能够安然无恙的走出那雪山?”
季娥心中没底,自是不好应,垂着头,并不应答。
柔和的月光将她长睫的阴影投掷在脸上。
赵悝望了她一会,莫名叹息一声。
“回罢。”
季娥自是不愿,猛然抬头与其对上视线,神情倔强:“我不回!”
赵悝无话,转身,往驻扎的营地走去。
季娥心中大为失落,她只当赵悝已不愿在理会这些本就与他毫无相干的繁琐之事。
她手心握的更紧了些,脸色有些泛白。
望着那人逐渐走远。
她欲转身,再此诀别。
忽而,前方之人蓦然停顿下来,月色下,他未曾转回头,只是低语了一句。
“回帐好好歇息,明日,吾带你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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