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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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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入了北地郡后,或担心这么一大支队伍扰民,赵悝安排军士们在城外二十里处扎营。
季娥她们自也在此休整一夜。
明月高悬,四下静谧。
赶了一天路军士们,此刻正盘腿坐在架了铜釜的火堆旁,火光耀耀,肉香飘远,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肉刚煮好,便被军士们一哄而尽,个个大快朵颐,不亦乐乎。
而坐在不远处的赵悝,则是神色很平淡,他用匕首将骨棒上的肉筋剔下,再缓慢放入口中。
热腾腾的食物也并不能激起他的任何兴趣。
饮食对于赵悝而言,并非为口腹之欲,只为饱腹而已。
他仍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坐在赵悝左侧的叶茂,原本吃的狼吞虎咽,肉香满溢,一扭头,见一旁的赵悝慢条斯理,他瞬间便觉得手中连着筋肉的骨棒,毫无食欲了。
他脸颊抽了抽,在心中骂骂咧咧了两句后,当即远离赵悝,往军士堆里去了。
看着军士们抱着骨棒大快朵颐,他胃口顿时恢复,不禁叹一句:怎会有人对食物了无兴致,饮食只求饱腹?!
且这人还是他的上司……
叶茂心想,若是旁人……他定要骂上两句,且要那人在他面前吃上十斤肉,不吃罢,不许回营!
而还在原处的赵悝却浑然不知这些。
利好上前禀道:“将军,范女公子醒了。”
赵悝嗯了一声,沉默片刻,放下了手中的匕首,用一旁的布帕随意擦了擦手,站起身。
思忖片刻,他抬眼,对利好吩咐道:“去舀一碗肉羹。”
利好忙应了声,扭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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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四下里都是男子,季娥醒来后,并未下车,只在马车内背靠着软垫,阖目静坐着。
椒盈与她说着她晕倒这两日所发生的事。
其中,利好前来问候过一次。知她已经醒来,并未多说什么,只道一句让她好生歇息,他去禀明将军,便离开了。
未过片刻,马车的帘子被人掀了起来,马车外便立着赵悝主仆二人。
季娥一愣,忙起身,便要见礼。
赵悝伸手阻止了她,只道:“地处荒野,范娘子身体亦有恙,无需多礼!”
季娥起身的动作僵了下,半立半坐的,想了想,忙又坐了下去,只是有些窘迫,脸颊有些红。
赵悝自也是发觉了,可他并未多想,只当季娥的身子还未恢复,便一挥手又让利好将肉羹递了过去。
椒盈忙接过,见碗里的肉羹香色扑鼻,她不禁欣喜地望了季娥一眼。
季娥便诧异往碗里看去一眼,细碎的肉沫几乎与粟米融为一体,软烂易消食,一看便是熬煮了许久。
她有些惊讶地朝赵悝看去。
毕竟,军士们通常在野外,都是能简则简,能裹腹便已足以。
赵悝与军士们同吃同住,自也是如此。
季娥知晓这份肉羹的来之不易,此刻才会如此的惊讶。
然而赵悝至始至终神色很平常,见季娥未动,反倒有些诧异,他叹了一口气,道:“野外简陋,只得此羹,还望女公子为自己身体着想。”
话罢,便无其它。
季娥知,他是误会她了。
便急红了脸,想要解释:“非将军所想,只是……只是……”
见赵悝双目盯着她,她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去解释才好。
只好接过椒盈手工的肉羹,吃了两口,眼睛睁的圆圆看着赵悝。
赵悝似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
劝她:“慢些食,若不够,还有的。”
季娥再次脸色涨的通红,瞠目结舌。
赵悝已收了笑,一脸严肃认真冲她道:“时日紧迫,吾与元德带领的骑兵需日夜兼程赶往西河,你身体才恢复,与吾等随行,只怕是吃不消!”
“不如……”
他想了想,才又抬目,冲车厢内的季娥道:“你便留在城中养身子,待元麒的大军到后,在与其一同赶路!”
季娥手中的肉羹瞬间不香了,只觉食之无味。
她抬眸,目露恳求,甚至可以说是哀求。
轻轻启唇,问:“将军可是嫌我……拖累了行军的进度?”
赵悝双手背负,看着她,不语。
他并未这样想,可是,对于他来讲,解不解释又有何妨。
他们不过萍水相逢之人。淡漠如冰,冰化了,便毫无痕迹,也不再有任何的关联。
赵悝的低敛了眸色,仍是不语。
可他的沉默对于季娥而言,便是默认了。
原来,他当真是嫌弃她拖累了他们。
她心中有些难受。
可她知晓他是为她好,也知晓他此番确有紧要之事,且此事,还是有关于她父母亲人的头等大事。
她不能拖累他们了!
由是,她抽了抽鼻子,笑着道:“我知晓了。将军不必担忧我,我会等陈长史他们大军驶入,在一同出发!”
然而,她心中并不是这样想的。她想的是,待赵悝走后,她便自个赶回西河。
她放不下她的父母亲人,放不下西河城中的百姓,她无法自个身处安稳之处,而眼睁睁地看着父母亲人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这对于她的内心,是一种极致的煎熬。
赵悝并未说什么。
只抬眼,静静地望着她。
好一会,他才开口:“并无,我并未如此想,你也莫要多想。”
季娥顿了一小会,以为他在解释,便又听他道:“我会留下利好与你差遣,另留二位士卒。你若有何事,安排他们去做便可。”
季娥心中隐隐失望。可这又乃人之常情,他们若带她同行,行程确实会缓慢很多。
她吸一口气,冲赵悝笑了笑道:“那便一切皆听将军安排!”
赵悝轻轻颔首,转身,离开了。
而利好则是按照赵悝的吩咐,留下季娥的马车周围,听候差遣。
而季娥,看着那魁伟的身影陷入夜幕,则是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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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未亮,四周雾蒙蒙的。百来余军士已集合完毕,整装待发。
赵悝跨上马背,回头往身后雾霭中的军士们望了眼,正欲发号施令。
便听一道明亮清丽的女声传来:“将军,等等我!”
人还未见,声便先达。
闻此声,军士们纷纷扭头往后看去。
赵悝眉头微敛。
紧接着,一人一马便从茫雾中穿行而出。
那女子打扮利落,行色匆忙,两手十分吃力的拽着马缰,不知从何处硬牵来了一匹马。
很显然,这马并非赵悝骑兵队伍中的,他们一人一骑,数量是有限的。
季娥见到赵悝,便冲他招手道:“将军,我与你们一并骑马,绝不耽搁你们的行程!”
方才闻其声,众人便已觉得惊奇,此刻在见着人,更是满脸诧异。
早已坐上马背的叶茂,有些嘲弄的问:“女公子,你会骑马吗?”
季娥想了想,道:“会!”
叶茂未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瞧她那牵马的样,叶茂便知这女子绝不会骑马。
她分明张口说白话!
他不信,旁人看不出来。
季娥紧抿着唇,在叶茂的嘲笑声中,又窘又难堪,脸色迅速红了。
她低垂着眼,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叶茂所猜无虚,她的确不会骑马。她也并不精通马术,幼时,她本想随父亲与营中叔伯们学的,可是母亲不喜,母亲道,骑马是郎君们的事。
她们女子就该恬静娴淑,学些诗书礼乐既可。
她便听从了母亲的话。
而此刻,她却有些后悔了……
她昨夜想过了,她一人独行,当是不妥。若路途遇见匪寇,以利好一人之力,只怕难以抵挡。更何况,利好得了赵悝的吩咐,当不会赞同她独行!
想来想去,还是让赵悝带她随行更为妥帖。
她不怕路途的艰苦,这些,她皆可忍受。
她只想快些见到亲人!
这样想着,方才的窘迫也淡了些,她抬眸打量起前方那位穿着深色深衣打趣她的男子。
片刻,她笑了笑道:“叶校尉不必担心,我父亲曾道,马这牲畜它习气味,待它与我磨合几日,想必会知晓我乃是它的主人!”
“你们也不必照应我,只管先行,我已带足了干粮,足够路上所需……”
她正可怜兮兮地道。
“你这马哪里来的?”
赵悝猝然打断她道。
季娥抬头,呆了一会,回道:“随行马车的……”
话至此,她忽而顿住了,不再往下。
这马,是她趁着椒盈几人睡熟之后,解了马车的套子,偷偷牵出来的。
可如此难堪之话,自是不好与众人讲。
赵悝沉默。
季娥心中七上八下,一时拿不准赵悝所问。
须臾,她咬了咬唇,道:“将军若将我带上,自是利大于弊!”
“妾自幼在西河长大,对西河周边的地形熟知,若将军带我同行,我可为将军向导!”
她话刚罢,周边便有军士道:
“此行路途艰苦,非女公子所能想像……”
又有人道:
“是啊!行军打仗非同儿戏,怎可带一女子同行。更可况,军中亦有向导,将军自有安排,又何须你一女子置喙!”
也有目露同情的军士道:
“此行并非女公子想象的那般容易,您还是在此等候长史的大军吧……”
……
周遭军士们你一言我一语,大多都是劝阻她同行的,也有少数之人不动声色。
这其中,便包括赵悝。
季娥并不为所动,只双目死死的望着赵悝,这些人无论说什么,都未必比赵悝的一句话来的重要。
她在等赵悝的答案。
良久,周遭的浓雾散去了。只余下一层薄薄的雾气萦绕众人之间。
也萦绕在她与赵悝之间。
雾水打湿了她鬓边的黑发。
她的眼睫上也有了一些水气。
她缓缓的垂下了眸子,忽而,有马蹄踏地的厚重沉闷之声传入她的耳中。
她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一滴水珠落了下来。
她的心脏随之剧烈跳动起来。
欲抬眸,便见一只手冲她伸了过来。
那只手很宽大,手心带着茧,一看便是常年练武之人。
让人很安心。
她抬眸望向赵悝。
他道:“上来。”
季娥一楞,不受控制地将手放在了其手心。赵悝反握住她,上半身微微倾斜,另一掌握住她的腰,将她带上了马背。
季娥从始至终都是迷迷糊糊的。
他双臂将她桎于怀中,扭头,与身后的兵士们道:“出发罢!”
众军士忙回了神,纷纷应喏。
赵悝一尘绝骑,冲在最前方。
身后百来骑纷纷纵马追去。
原野上雾尽散开,身后的山峦半腰处出现了一缕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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