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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此女,是 ...

  •   晚间,与椒盈商议罢,季娥便告辞婵娘。时日紧迫,她已不能在此处过多停留。

      婵娘虽不舍,却也知晓季娥有紧要之事去做,只抱着平儿与她叙了又叙。

      然而云襄子,季娥先让婵娘相禀,只道自己想亲自与他辞行,谢过他的求命之恩。

      云襄子却不见她。婵娘从正屋出来后,便无奈的冲她摇了摇头。

      季娥心底微微有些失落,婵娘有些窘然,在旁宽慰道:“女公子莫伤怀,我这叔父并非刻意不见你。他乃是一药痴,只是昨日上山采的草药如今还未分罢罢了……”

      季娥笑了笑道:“我知晓的,你无需多心。”

      婵娘也释然一笑,二人就此不再议论此事。

      直至第二日清晨,云襄子托婵娘捎来了一块玉佩,青竹色的,玉质通透。

      季娥不明所意。婵娘便笑道:“叔父知娘子今日要走,无暇相送,便托我送来这块玉佩,只道是,此乃赠礼,往后娘子若遇棘手之事,便可以此玉佩为信符。叔父无论身处何处,皆会相助!”

      季娥惊讶不已,忙推辞道:“此番得神医相救,又因何送此大礼?”

      婵娘笑了笑道:“前些日子,我便将娘子救助我母子二人之事相告于叔父。娘子也知晓,我这叔父性格固执且孤僻,他不愿欠下你的人情,这才有赠玉一说。”

      季娥忙道:“可神医也救过我……”

      婵娘像是知晓她要说些什么似的,忙将玉佩揣入她的手中,道:“娘子无需多言,既是叔父相赠,娘子收下便是。指不定,娘子往后能用的上。”

      季娥想了想,不好在多说什么,只觉手中玉佩沉甸甸的,心头发热。

      婵娘顿了顿,似有些犹豫,望了季娥一眼才道:“只叔父道,此佩只可用一次,娘子当谨慎些,莫要轻易拿出。当在要紧之时在用。”

      季娥望着手心的玉佩,轻轻的‘嗯’了一声,随后抬眼望向婵娘,笑道:“我定会好好保存。”

      -

      辰初,太阳初升,金光洒向大地,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金灿。

      季娥在婵娘的搀扶下往院外去。

      何伯正站在院外的马厩前喂着马儿吃草,见着季娥几人,他忙停了手上的动作,恭敬行礼道:“女公子。”

      季娥轻轻颔首,微笑的看着他。婵娘与椒盈则是回了一礼。

      这两日,何伯每日用完早膳,便会去村子的周遭转上一圈,如此几天下来,他已把村子四周的道路摸索的七七八八。

      何伯以往是跟着商队贩卖一些中原之物以及马匹之类的去外邦,他常年出行在外,因此,对打探路线这些事,便格外的机敏。

      季娥并未刻意的吩咐过他,可他似是养成了一种习性,每至一处,便要将四周都摸的通透。

      季娥未曾将自己要前往朔北的事与何伯坦诚相告,直觉告诉她,这些人中,除椒盈外,没有人能接受她那个荒谬的梦。不过,她也仅止于将梦境所发生之事告知椒盈,其它一概未提。

      至于何伯,她只是赠予了一笔不菲的钱财,让何伯将她二人送完朔方郡即可,其余更是不敢多提。

      她自知何伯对她并无恶意,可谨慎些总是好的。

      季娥在椒盈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她撩起帘,欲与婵娘再次迟别,却只见婵娘双眼发红。

      她心中顿时涌出了一股不舍。

      半晌,季娥轻轻眨了眨眼睛,忍住眼下温热,微笑着冲婵娘挥了挥手,只道:“莫要送了,快回罢,平儿还在房中等你。”

      婵娘似掩饰般急促的点了点头,忙道:“我送娘子离开便回。”

      季娥一愣,笑了笑,索性不再相劝。

      不过片刻的功夫,日头已升出地平线许多,周遭的一切散发出一种温馨且蓬勃的生命力。正如她眼前的路,宽阔且明亮。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才敢回头望。

      婵娘不住地冲她挥着手,似在道:一路珍重。

      不过隔的太远,她已是听不清,只看着周遭的景物不断后退。直至倚在门口的婵娘也逐渐消失为一个黑点。

      远处的房屋、篱笆小院、桑树、村庄,亦是渐渐的湮没在她的视线中。

      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恍惚之感。

      椒盈素来知她心思,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宽慰道:“娘子莫要伤心,婵娘与娘子互相记挂对方。想必往后定有重逢之日。”

      季娥低垂着眸,不予回应。

      天地宽阔,广袤无垠,人与人之间的重逢,皆凭缘分。

      椒盈此番宽慰之言,任谁也听的出。

      直至许久以后,季娥才抬眸,她冲椒盈微微一笑,只道:“我无妨。人有离聚,乃常事。”

      -

      到达金城郡时,已是从代邑出发的第五天傍晚,迎着橘色的霞光,季娥三人入了城,在临街的一家旅馆安顿下来。

      屋中的光线有些昏暗,房中并未点烛火,季娥在窗边支了一张榻几,借着亮光,将从父亲书房临摹的那张地图摊在漆几上,细细查看起来。

      若按原本的路线走,他们本是不必经过金城郡,而是继而往东去安定郡、过泾水,再往北地郡、过洛水、上郡、西河郡,方可抵达朔北。

      但季娥认为这条路线并不可行,非但时长远,且一路经过的城池、隘口过多,导致她每经一处城镇便要被盘查一次。她本就是偷偷溜出来的,若这般下去,必定会被二兄与隗叔庚探出行踪,不待她到朔北,便会被二兄逮了回去。

      最终,她决定铤而走险。

      在出了代邑后,她便让何伯折回二十里路北上,直抵达金城郡。

      这条路线为北线,要比东线近一百多里,足可以节约一两日的路程。且她看过舆图,这一路所经之地,皆是山脉、草原,所立城池极少,除却一些乡镇。

      她想了想,这样一来,即便椒香不堪盘问,漏了嘴,那二兄也定然想不出她们会弃城镇居多更加安稳的东线,而另选北线。

      只是,这条路线唯一的不足是,在路过安定与北地郡的北部山脉后,需得借道北狄右贤王地界一小段路,才可抵达。

      季娥有些犹豫。只因这短短的六十来里路,也许会产生许多的偏差,如若在北狄境内,未曾遇见那些游牧的狄兵也就罢了,可若是遇上了,则有可能人财尽失。

      何伯知晓她的前进路线后,也曾劝过,北地草原上的狄兵性格蛮横,常常会略过边境,抢掠边境的百姓,那些村庄被洗劫一空、烧、杀,皆属常事。甚至遇上荒年,劫掠则会更为严重,更莫说,她们此番是主动往狄族的地盘上送了。

      这倒是一番极为冒险的赌注。

      可或许,人皆有侥幸心理,当下的情况已不容季娥多想,她需要选择一条最短,最快,且不会轻易暴露身份的路线。由是,她决定赌一把,她不信她的气运会如此差。

      但事与愿违,她的气运,偏偏就如此差。

      或许她的重生,已耗去了人生的大半运途。

      在决定了北线后,怆惶赶路十多天的一个夜里,她们一行人即将越过狄人地界的最后二十里路程时,迎面撞上了狄族的一队骑兵。

      此刻,季娥背脊挺的笔直,在马车中正襟危坐,她两手相交,紧握搭于膝上,鬓角汗意直冒。

      她不动声色,欲与这队狄兵就此擦肩而过。

      何伯亦是神经紧绷,低眉敛目专心驾车,不敢让那群狄兵看见自己中原人士的面孔。

      这些时日,她已是极其小心了,她就怕遇见这些狄兵,因此白日里常常不敢出行,只在原地小憩,直到入了夜,这才敢出行赶路。

      可偏偏,却还是叫她碰见了。

      在马车与狄人马匹交错的那一刻,她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点让人察觉的声响。可偏偏,天不如人愿,在她们即将要逃出生天时,她们的马车被那伙狄兵叫停。

      或许是因夜色的原因,那群狄兵摸不清季娥几人的来头,因此,一位带头的骑兵翻身下马,立在马车外,一手抱.胸,冲她行了个胡人的礼节,操.着一口胡音道:“我手下有一名兄弟方才大意受了伤,敢问贵人车内是否带有敷养外用之药?”

      伤药她自是有的,临行前,婵娘已帮她装带好。可她此刻却有些踌躇,她不想因赠药而节外生枝,可她也并不相信,这些狄兵能就此轻易放过她。

      季娥暗自叹了口气,只想将此事快些了结,却又怕被这些狄兵听出车内是个女子,便不语,只让椒盈从箱箧中找出婵娘给她的伤药,掀开车帘的一角递了出去。

      深夜,万籁俱寂,只闻四周虫鸣,以及夜风掠过草地之声。

      而车外,那人却迟迟未接。

      季娥有些诧异,转而瞧见在荧荧的月光下,自己那白净且纤细的手指,她心脏猝然缩紧,猛地将手抽了回来。

      她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谁知,帘外之人并不如她的意,那男子动作极快,见季娥有往回缩的架势,忙夺了她手中的药,甚至紧攥着她那只递药的手不放。

      季娥挣扎不得,只得忍着心头恐惧,出声喝道:“汝乃何人?还不快放开,我乃校尉之女,且容尔等轻薄……”

      此话一出,那些狄兵并未有一丝的惊怕,反倒是愣了一瞬,随即哄然大笑。

      有一男子出声调侃道:“提骶,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呀,你瞧瞧你那猴急的样……把美人手都捏红了!”

      其余人更是哄笑起来。

      那叫‘提骶’的男子也随之大笑,笑罢,他非但未放,反倒低头在季娥手背上嗅了一嗅,深吸一口气,只道:“这中原女子就是皮白肉嫩,香的很……”

      有人道:“提骶,瞧你这浪.荡样,别吓着美人!”

      提骶哈哈大笑。

      季娥被人轻.薄,早已心生愠怒,却碍于当前的形势,反抗不过。一旁的椒盈便想为她出头。却被用季娥目色拦下,椒盈顿了下,终是未曾多言。

      她想,椒盈不会武力,压根敌不过这几人,何必让其白受牵连。更何况,那些狄兵只当车内仅她一人,或许,椒盈还能‘明哲保身’。

      毕竟,是她要带他们前往朔北的,也是她执意要走这条危险诸多的北线。所以,无论发生什么,她也得保全她二人的性命。

      季娥脑中千思百转,尽力想着逃出的法子。

      而在这期间,季娥并不知晓的是,在暗处,自始至终,有一人用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定定地望着她们这处。

      在那狄兵头领用好.色的目光,想要透过季娥纤若的手臂将车内之人一探究竟时……一只利箭从暗夜中破空而来,‘咻‘的一声,那枚铜镞锋利的边缘擦过他的发丝,几缕头发瞬时落下,那枚箭镞则是牢牢的定在了马车的车框上。

      车框随之‘嗡嗡’颤动。车内的季娥不禁瑟缩了一下,浑身汗毛倒立。

      而车外,有人至暗夜朝她而来,一道年轻的声音由远及近:“这女人,谁也不许碰!”

      众人皆惊愕的扭头望去。

      只见一高鼻深目,五官俊朗,头带宝石抹额的年轻男子从旁打马而出。他在众人面前停下,似乎势在必得,只微仰着下巴,弯起唇角道:“此女,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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