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月，塞外雪》刀日斤斤

23、第 23 章 她想起在

　　晚间，季娥用过晚膳后，椒颂替她擦洗了身子，便在榻上安歇下来。

　　屋内烛火黯淡，橘色的火苗时不时的发出两声灯芯引爆的‘噼啪’之声。然而，正在季娥沉沉欲睡时，院外传来了粗暴地叩门声。

　　季娥猛然惊醒，瞳色惶然。椒颂忙握住她的手，给予安抚。

　　须臾，待她缓了过来，椒盈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起身，迈着轻伐的步子去了窗边。

　　季娥所住的这间草屋恰好在院子的西侧，能透过窗户窥探院中的一切动静。她不自觉地随着椒盈的动作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望着椒盈轻撩起蒲帘的一角。

　　婵娘叔父所居住的代邑乃是陇郡辖下的一个小邑，距离狄道城中并不远，约莫三十多里地路程。

　　昨日赵悝带她出城后，见这院中晒有许多药物，便猜想此处所居之人定然懂得医术，便将熟睡的季娥抱下马车，前来问医。却不曾想遇见了前些时日在彭县时被季娥救下的那名妇人。赵悝恰有要紧之事，不便携一女子，待利好通知了椒盈等人后，他便独自离去。

　　而此时，天已黑透，周边邻里皆已安歇，不知何人会在此刻登门！

　　季娥心中一徒然一抖，莫不是，莫不是那名救下她的男子寻回来了……

　　她‘蹭’的一下脸颊红透。

　　她虽记不太清了，可终究还是记得一些细节。

　　想到此，她蓦然将半张红透的脸掩入被褥中，心脏更是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院外，或是久久未见有人前来开门，门外的男人有些不耐的骂了两句脏话。

　　听声音，似乎不是那人，季娥不禁松了口气，扯下被褥。

　　此时，婵娘也从正屋迎了出去，冲门外应道：“来了，来了……”

　　“何人深夜至此？”

　　门栓被婵娘从内抽动，只一瞬间，门被‘呼’的一下大力推开，两个官卒打扮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婵娘表情微微一滞，随后有些紧张，问候道：“不知二位大人深夜前来，所谓何事？”

　　二官卒在阶上站定，其中一人一手按在腰上刀鞘上，板眼问道：“云襄子神医回了没？”

　　此人口中的云襄子，便是婵娘的叔父。

　　婵娘恭敬行了一礼，只道叔父去了后山采药，归期不定。

　　那官卒一听，只觉无趣，转身便要走。

　　他们此次前来本就是只为请神医走一趟为县丞府上的小妾诊治，云襄子不在，他们自是不能再此空等。

　　二人抬步迈出门槛，正欲走，其中一人扭头又道：“若神医回了，还望告知一声，让他明日去一趟府衙！”

　　婵娘恭敬相送，连连应喏。

　　而也在此时，右侧的房屋中，突然传来了一长串咳嗽声，能听出那人虽用手捂住，想竭力掩低这声音。

　　可终究，还是让院内之人听去了。

　　婵娘心头‘咯噔’下坠，蓦然心慌起来。

　　望着门外俩衙役疑惑的目光，她突想起今晨替叔父往城中送药时，在城门处看见的那副寻人布告。

　　她虽不知发生了何事，更不知女公子她们因何要隐瞒身份。可她知晓，女公子定是招惹了不能招惹之人！

　　只还不待她想出应对的由头，其中一衙役神色立马变了，厉声责问道：“神医今夜未归。邻里皆道，你家中只有孤儿寡母……那我问你，方才那咳嗽之声，从何而来？”

　　婵娘本就是的柔弱妇人，没见过什么大的世面，不堪应对此事，此刻被人一质问，更是紧张，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那其中一衙役见她神态如此，疑虑更深，叱道：“你可知，大梁律令，随意收留这些未曾在县衙内登记入册的流民，该当何罪？”

　　婵娘身子晃了几下，显些站不稳，她忙伸手扶住门框，嘴唇颤颤巍巍，半晌说不出话来。

　　事已至此，自无转圜的余地。

　　婵娘想了片刻，终是面带恳色，欲想跪下，求二位衙役放季娥一马。

　　然而，还不待她说出口……右侧的房门忽然被人打开。椒盈撩开蒲帘，从内迎了出来。

　　婵娘一愣，忙将几欲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椒盈带着微笑，朝那二位衙役行了个礼，只道：“二位军官莫怪，我家女公子不过是路过代邑时染了寒症。她自幼身体羸弱，不堪重负，幸得婵娘子收留，这才让我主仆二人能够喘息一二。”

　　话间，她已从腰侧扯下一块光滑的竹制符牌，递给那两名官卒道：“大人，此物乃我家女公子的通关符牌，还望二位细细查验。”

　　婵娘心跳如鼓，不住地往那符牌上瞅，生怕季娥暴露省份。

　　然椒盈却是十分平静，似胸有成竹。

　　那官卒接过符牌反复打量一阵后，又抬眼打量了椒盈几眼，原本肃穆的神色逐渐缓和，确认无误后，又将手中符牌递还椒盈。

　　椒盈笑着接过，又与二人行了个礼，从袖中掏出一钱囊来，道：“二位大人深夜巡视想必十分劳苦，这是我家娘子给二人大人的酒水钱，还望二位大人收下，莫嫌资薄。”

　　那二人笑呵呵地接了过来，拱手道：“今夜搅扰了，多有得罪，害女公子受了惊。来日，待女公子身子好转些，我兄弟二人必定亲自上门赔罪！”

　　椒盈笑着将二人送出了门。

　　直到那二人走远了，婵娘这才敢相问。

　　椒盈便将手中的符牌递给她，婵娘望着符牌上的名讳，蓦然睁大了眼睛，半晌，笑了出来，望着椒盈道一句：“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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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椒颂回到房内，季娥问道：“如何？那衙役可走了？”

　　椒盈应了一声，倒了杯水过来递给季娥，才道：“娘子可以今夜可以安心了！”

　　她话间，已将怀中的符牌掏出，望了一眼上头的名讳，笑道：“这回，倒多亏了二娘子。”

　　季娥一愣，半晌，似想到了什么，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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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方才的胆战心惊，屋中二人皆没了睡意，季娥侧卧在榻，隔着小窗，观赏着夜色下的那轮明月。椒盈则是起身给几上的灯盏内新添上些了豆油。

　　季娥拿着范月娥的符牌反复在手中摩挲。她料到逃出后，会遇到诸多麻烦，若想隐瞒身份，那她自个的符牌便不能再用，否则极其容易被人知晓她的行踪。

　　于是，她便早早便打起了范月娥的主意。

　　直到那日，范月娥来她房中用膳，她明知知范月娥心怀不轨，想趁此害她。可她淡然接受，只因她也并非磊落光明，她亦是有自个的谋划，以至于，范月娥灌她酒时，她并未反抗，倒是让范月娥放松了警惕。她这才有机会接近，趁机摸走了她的通关符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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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季娥方转醒，婵娘便为她备好了早饭。跟昨晚不同的是，今日的早饭，除却有昨晚的菜羹、粟米外，还另加了一罐鲜美的鸡汤。

　　那鸡乃是婵娘亲自照养的，肥硕健壮。只昨日还好好地活着，今天便上了季娥的案桌。

　　季娥望着那金黄油亮的鸡汤，有些诧异。

　　婵娘美其名曰，为了给她补补身子。

　　季娥心中当即涌出一种描述不出的情绪来。

　　婵娘便抱着平儿在一旁催促，只道：“娘子快尝尝，合不合您的口味？”

　　季娥心头只觉发酸。在这荒年间，许多王侯贵卿尚且拿不出余粮。更何况，婵娘只是一个靠旁人接济的市井小民，想必，她过得更为拮据。

　　可她却拿出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只为给她补一补身子。

　　季娥望着那色泽浓郁的鸡汤，只觉食难下咽。眼眶不自觉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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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襄子是在正午十分回来的。那时季娥正被椒盈搀扶着在屋外散步，累了，她便坐在院中的桑树下小憩。

　　日光透过浓密的树荫洒在她的脸上，她轻轻地扬了扬脸，感受着光晕的温暖。

　　二人正说笑间，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入耳。

　　季娥猝然睁开了眼睛，抬脸便瞧见了立在院外的一位老者。他骨瘦如松，衣袂凛凛，留着长长的花白胡须，仿若仙人。

　　季娥莫名呆了一下。

　　二人面面相觑，云襄子瞬时瞪大眼睛，仿佛在质问：汝乃何人？因何在某屋舍？

　　季娥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直到婵娘从屋内迎了出来，瞧见云襄子错愕的目光，她忙接过他背上的竹篓，笑道：“叔父，这便是您昨日救治的范娘子！”

　　云襄子这才忆了起来，他停顿了片刻，又朝季娥望了几眼，才低低地应了声。

　　不待季娥问候，他便已迈着步子，往堂屋去了。

　　季娥在原地怔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原来此人便是救了她的云襄子神医。

　　只是瞧着，脾气倒颇为古怪，不易相处。

　　季娥不禁蹙了蹙眉。可转而，她又想，毕竟此人医术高强，古怪一些，倒也无妨。

　　云襄子虽不在意这些礼节，可人家毕竟救了她，不管是身为长辈，还是恩人，他都堪受她一大礼才是。

　　这样想着，季娥便随着云襄子进了屋。

　　云襄子此时正在捯饬框中的药材，听见脚步声，眼也未抬，只问何事？

　　季娥忙道：“小女季娥，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说罢，她行了一礼。

　　云襄子仿佛有些不耐，未曾停下手中的动作，轻皱眉头，赶她走般，朝她摆了摆手。

　　季娥自是不好过多搅扰，忙退了出去。

　　到了屋外，婵娘察觉出她心情似有些失落，更知自己叔父性格，忙道：“我那叔父年少云游四方，一人独处惯了，性格孤僻，不喜旁人搅扰。他并非有心，还望女公子莫怪！”

　　季娥一愣，冲婵娘笑了笑。

　　她倒也并未放在心上，只因心中有更重要的事，短暂的失落后，便又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