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月，塞外雪》刀日斤斤

22、第 22 章 她究竟是有

　　季娥一怔，停了往后缩的身子，却也并未往前。

　　赵悝一愣，望着她，微微叹了口气，往前两步，撩起袍角蹲下于她齐平，他眸色平和地望着她的眼睛，温声问道：“难受吗？”

　　季娥呆了下，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赵悝看了她一会，问：“那，要不要去医馆?”

　　面前的女郎目光涣散，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随即身体前倾，一双玉臂自然而然地攀上了赵悝的脖颈。

　　赵悝显然未曾想到，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想到面前女子如今的处境，望着她，笑了下。

　　他屈膝将此刻紧搂住他的女子抱起，想了想，又从一旁的漆架上扯下一件披风，将人从脸至脚全裹了起来。

　　正欲迈步往外去时，怀中女子不安地扭动了一下，他垂眸，目光询问。

　　女子从斗篷中露出一张红润的小脸，她仿佛缓和了一点，目光有片刻的清明，望着他，半晌，才小声地道：“那李盈正四处派人寻我，城内不安全，还是去城外罢……”

　　赵悝想了想，只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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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上，赵悝坐姿端肃，双手握拳搭于膝上，闭目养神。

　　而季娥被放置在了马车的一个角落，她一张小脸红彤彤的，正倚靠在冰凉的车壁磨蹭。

　　赵悝任由她去。

　　利好也已将整件事情的始末告知了他，赵悝已然明了。

　　这范氏倒是机敏！

　　他猝然睁开眼睛看向她。多年来的军营生活，造就他谨慎多疑，身旁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令他猜忌。

　　这些年来，他削蕃立法，轻薄赋税，触及到不少世族权贵的利益。这些人中想要他命的人，太多了！

　　他防不慎防，以至于，在听到她出房门前的最后一句话时，他对她产生了疑虑。

　　她究竟是有意接近，还是无意间闯入了他的房中。

　　一个不过见了三面的女子……

　　赵悝望着她，目光微微眯了下，一手按住身侧的剑，虎口摩挲于剑柄之上。

　　心中暗自思踱：此女究竟是何人指派而来，为何偏偏入了他的屋子。

　　郑禹、崔博……亦或是哪家他曾得罪过的门阀贵族。

　　或是那位，操控这一切的幕后之人？

　　想到此，他眸色冷厉下来，手中长剑铮然而出。

　　季娥仍是迷迷糊糊，不知当下险境，难受的扯着领.口的衣服。

　　肩如薄翼，入目...雪白。

　　赵悝神色未动，就那般盯着她看了一会，随即垂眸，缓缓收回了手中的长剑。

　　他起身拾缀起她方才因燥.热扯丢在罽毯上的披风，抬眸对上她迷离的视线，最终轻轻叹了口气，重新为她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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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时，赵悝的马车外逐渐传来马蹄奔疾之声，赵悝仿若未闻，只手握竹简，专心致志。

　　直到那人勒马，停于他的窗前。

　　赵悝这才放下手中竹简，拉开一旁木窗，望向窗外之人。

　　车窗外，利好端坐于马背，对其抱拳道：“主君！”

　　赵悝问：“如何了？”

　　利好垂着眼，神色毅然道：“已全照主君吩咐查清真相，范氏女郎，的确被旁人下了药，并非刻意接近！”

　　赵悝轻轻颔首，好似已知晓般，并未有过多的惊讶。片刻，他又问：“可知给范氏下药的，乃为何人？”

　　利好微微有些讶异，主君又先一步猜出了给那范氏下药之人，并非李盈。也是，若无人相助，那李盈又怎会轻而易举得知那范氏动向，且引开范氏身边的护卫呢！

　　利好垂下眸子，如实答道：“禀主君，给范氏下药之人，的确并非那陇郡太守李邯之子，而是此次一道出行的范氏二娘子。”

　　赵悝别无他问，便沉默下来。利好打马随行在侧。

　　对于他人的过节，赵悝自是没有闲情逸致去知晓。他只需要知晓，范氏并非刻意接近，便是了。

　　已接近盛夏了，烈日烘烤大地，四周一片荒芜，只有被阳光晒过的金黄土地，以及荒土上生命力顽强的几株野草。

　　赵悝侧过头，璧侧之人仿佛不堪身体的折磨，已然熟睡了过去。她的脸颊依旧是红彤彤的，可是眉眼却格外的安静。

　　他失神了片刻。仿佛许久之前就曾见过这双安静的眉眼。

　　好一会，他将目光挪去了手中的握册，吩咐道：“去将范氏身旁的女婢寻来。”

　　利好应喏，调转马头，绝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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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季娥醒过来时，已经是翌日未时了，窗外的光线已成了午后的暖黄色。

　　屋内一片静谧，榻旁一双双殷切的目光，都小心翼翼地盯着她，大气也不敢出。

　　须臾，一旁的椒盈才问：“女公子身上，可还有不适？”

　　榻尾的王婵也相继问道：“女公子若还不适的地方尽管与我说。”

　　她目色隐隐透着担忧，几欲出口的话，终是吞回腹中。

　　季娥还未曾缓过来，出了一小会神后，才惊讶地弹坐起，眼中是藏不住得欣喜：“婵娘，你怎会在此？”

　　可她的身子实在太虚弱了，猛的坐起，一阵眩晕之感再次袭来。

　　椒盈忙伸手扶住了她，又往她的身后垫了一个软枕。屋内之人皆是忧心忡忡。

　　季娥扶着额面，窘迫地笑了下，忙道：“我无事，不过是睡太久了！”

　　知是虚惊一场，众人这才微微放心。王婵羞涩一笑，忙答道：“此处，乃是贫妇叔父的居所。”

　　“说起来，还要感谢女公子对贫妇母子二人的救命之恩，若非女公子相助，我与平儿定然无法安然至叔父居处……”

　　听到婵娘此番所言，季娥不禁忆起在彭县发生的那些事儿，明明也不过就十来日，她却觉得好像已经过了许久，久到再次见到婵娘母子时，竟生出久别重逢，再见挚友的欣喜。

　　这一切，不禁让人唏嘘。

　　望着面前因提起往事，而饱含热泪的婵娘，季娥乃当真为她高兴，婵娘往后有了一处安稳的落脚之地。她再也不必，四下流荒，食不饱腹，居无定所。

　　她紧握婵娘的手，欲问她离开之后的事，却一开口，只觉喉咙锐痛难忍，仿佛尖刺略过其中，止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

　　椒盈忙为其抚背。

　　婵娘望向椒盈，嘴巴张了张，却被椒盈回记一眼警告。

　　她从叔父处自是得知了女公子被人下药之事，听叔父他老人家道女公子体内的毒物，并非河陇之地可得，而是西南部族的一种罕见之毒，需要数月精心调养，才能使身体完全恢复至初。

　　只此事，或是怕娘子焦心，椒盈曾嘱咐她莫要宣之于口让娘子知晓。

　　婵娘当下允诺。

　　许久后，季娥终于止住了咳。

　　只是经过这么一番折腾，王婵也不敢在搅扰季娥，唯恐她落下病根，不过与她闲话两句，便退出房屋，往灶房中为其煎药去了。

　　椒颂倒了一杯水，递于她。

　　季娥接过，饮了几口，喉中的不适之感顿时缓解了许多。

　　季娥张了张口，正欲细问，椒盈像知她心思般，候在床前一五一十的将季娥失踪后，城内所发生的一切全全交代。

　　自季娥被赵悝带离城中后，驿馆内乱成了一片，人人寻她，追问她的下落。

　　最初始，是那太守家的公子，在旅店内搜查无果后，怒气难消，让家仆绑来了主事之人，又将店中一应之物砸了个遍。

　　而隗叔庚知晓季娥失踪后，忙快马加鞭，亲自去城外寻范燮。以至于，范燮刚入狄道城，并未与李盈刀锋相见，直接带着隗叔庚一众人求去了凉州刺史府上。

　　他知那李盈乃陇郡地头蛇，不好招惹，若此刻回驿，不仅无法打听到阿妹的下落，且还会招惹来李盈的胁迫。

　　而那凉州刺史乃监察河陇之地高官者，与那李家恰是死对头。范燮此法，极为妥当。

　　后来，也不知范燮与那凉州刺史道了些什么，那凉州刺史全然应下，会为此事做主。

　　季娥听罢，懵怔了许久。心中愧疚顿生。

　　她竟不知，她一人，竟会惹下如此大的篓子。

　　还好二兄反应迅速，急投到了刺史府上，若不然，以如今范家的地位，定是无法与地头蛇李家父子去抗衡的。

　　可若当真二兄因她之故，而被牵连，遭那李盈迫害……她想，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原谅自己。

　　季娥不禁吁出一口气，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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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夕阳下坠，橘色的霞光渲染了半边的天，檐下的茅草，也被夕阳的余晖落满金光。

　　季娥望着屋内那凹凸不平带着斑驳光影的墙壁上，碎金一般在土墙上舞动、跳跃，不自觉的出了神。

　　整间房屋的构造，不过是普通的茅草屋样式。墙壁是用泥土与粉碎秸秆混砌而成，墙面粗糙，涂抹不匀。墙上仅有的一扇小窗，则挂着一幅此刻被卷起来的蒲草帘。

　　整个屋内除却一张用来放置茶盏的小几外，再无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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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季娥的失神始于一个时辰前，椒盈与她道的那番话，椒盈告诉她，这次只有她与何伯顺利出了城。而椒香，因在城门处遭遇隗叔庚等人的阻拦，为了她与何伯能够顺利出城，椒香自请下车，故而引开了那些侍从。

　　季娥不禁心口生出一股浓烈的愧疚之感。

　　椒香……她甚至都不曾知晓她要做些什么，便这般信任她，义无反顾的替她引开了那些追踪之人。

　　她不禁眼眶温热，仿佛有何物要淌了下来。

　　椒盈知她此刻的心情，亦是默不作声的陪在身侧。

　　夕阳透过窗户，静默地落在她二人的身上。

　　屋内静谧的许久。季娥伸手抹掉了眼下的泪，她已没有过多的时日再沉溺下去。时间紧迫。当下，二兄对于她的失踪正焦头烂额，无心遐想，可……再过两日，以二兄的心性，定会发觉她将椒盈与何伯皆带走了。那时，他便会明白，此次的失踪并非偶然，则是她一番谋划！

　　而椒香，为她身侧最亲自之人，又怎会对一整个谋划毫不知情呢？

　　她想，她必得在二兄觉察之前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