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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闾巷 铜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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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矿、盐矿这些矿产,早已被大梁法律勒令为朝廷专营产业,私人无权开采。就算撇下私自开采铜矿这事,单单是私铸铜钱和兵器这两项,便是要抄家和弃市的大罪。
而此事恰好在他李邯治下的辖区内,他竟还一无所知。
李邯霎时感到大事不妙,顶上的那颗脑袋仿佛摇摇欲坠。
他看着手中帛书上赫然写着,冶铜作坊内发现陶范三万余件,这可远超过了一郡可屯之兵的数目。望着这惊心动魄的数字,李邯越来越恐慌不安,手如抖筛,心中更是哀嚎:是哪个不要命的,竟敢在他的地界上,行这等悖逆之事!
如若,他跟这桩案子扯上关联,亦或被当做同党……他简直不敢再想下去,别说他项上这颗脑袋了,就算有百余条命也是不够的!
不成,不成!
眼下当务之急应当极力与这桩事撇清干系才是。想到此,他已全然不顾身为一郡郡守的身份,扑倒在赵悝脚下,颤声道:“将军呐,下官实属冤枉,此乃天降祸事啊!这群乱臣贼子简直胆大包天,妄想生此等谋逆生事,真乃国之蠹虫,为人不齿啊,还望将军严查!”
“我李邯平日里虽贪财好色了些,可向来胆小如豆,岂敢生此谋逆之心啊!”
李邯此刻已被吓的肝胆俱颤,说这话时牙齿不住的打着抖。
而赵悝仍是负手而立,眸色低垂,神色淡漠,看不出究竟在想些什么。
李邯只觉一颗心七上八跳,背心都湿透了。
夜风平缓而过,李邯伏首在地,头也未敢抬,只能瞧见赵悝翻飞的一侧衣角。
像是过了许久许久。
久到李邯的一颗心彻底被磨灭了,失去了生的希望。
赵悝这才缓慢出声:“你若想不被受牵连,需得按我的话去做。
“可戴罪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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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高悬,北街临街的一条闾巷内,被明亮的月色照的一览无余。巷内堆砌的竹篓和竹竿等杂物后,正蹲着两个瑟缩的身形。
季娥被椒盈死死挡在身后,耳边却响起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她不由地心口砰砰直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要论这事,还得从一个时辰前说起。
只因范月娥出门后的这些日子并无太大动作,眼看着南下之路越来越近,而离她要去的朔北越来越远,季娥不禁心急如焚,打算孤注一掷,今夜便开始行动。
她曾在西河时便听闻陇郡郡治狄道城中最繁华之地乃属北街。各种商铺、器物,琳琅满目,数不甚数。
由是,在驿馆用过晚膳之后,季娥便借由头要给尊长们带着陇郡特色之物,央着范燮允她出了门。
原本,范燮极为不愿的,但仔细一琢磨,又觉她此求也尚在情理之中。毕竟,孝敬尊长乃前朝遗风,当朝公卿,乃至世家皆争相推崇,就连皇室也极为看重。甚至有许多官吏,便是举孝廉,入朝为官。
范燮思索再三后,便安排两名侍从驱车随行,又叮嘱季娥宵禁前必要赶回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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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娥满口的答应。只待马车到了北街,刚下车,她便轻咳一声,朝一旁的椒盈看去一眼。
椒盈一愣,随即了然,缓缓从袖袋中掏出一锦囊,笑着递给那两名侍从,只道:“二位武侍辛苦了,此乃女公子赏赐给二位的酒钱,还望二位武侍在此处歇上片刻,我与女公子在周遭转转,不久便回!”
那两名侍从忙道不敢当。起初,或许是想到了范燮的嘱咐,还有些不太乐意,可世道至此,皆为俗人,见椒盈掌中的那锦囊圆圆鼓鼓,一时心动,目光直溜溜的。
椒盈忙将锦囊递至二人掌中,笑道:“二位武侍有何不放心,我与女郎并不走远,不过两刻钟便回!”
那侍从一听,当即放下心,握住锦囊,揣回袖中,抱拳道:“女公子只管去,宵禁前回便可!”
略一犹豫,又道:“有事知会我二人。”
季娥轻轻颔首,微笑着向他二人道谢,只道一句‘劳烦了’,见二人进了一旁的酒肆,便与椒盈挤入涌动的人流中去了。
她们原本的谋划是,将其二人甩开之后,便在北市租赁一辆马车,往城门处去与其余二人汇合。
这是她们在驿馆中商议好的。
起初,听她欲往北朔之言,椒香、何伯皆是诧异,不明其由。
只有椒盈一人,不慌不乱。
季娥不好道出真实缘由,便随意扯了个由头,只道要去北朔寻人,便含糊地敷衍了过去。
椒香自不必说,她本就是季娥的女婢,自是季娥去何处,她便去何处。
然何伯却有些犹豫不绝,踌躇片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一抹怅色,也应允了下来。
季娥想,他或许是想到了逝去的父兄,亦或是忆起来年少的时日,想要在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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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此事并未有她想到的那般顺利。
就在她二人躲开了那两名侍从的视线不久,便遭人阻住了去路。
阻拦他二人去路的,乃是一身华袍加身,面庞油腻的男子。他神色略微有些萎靡,一瞧便是哪家酒色过度的公子哥。
季娥原本不明此人之意,在在瞧见他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后,瞬时明了。
那男子是看中了她的美色。
季娥头疼不已,一回头,椒盈已不知何时被那男子同行的家仆缠上。
她怔愣片刻,便见方才那男子也正一步一步地往她逼近,满面的淫邪。
季娥自知抵不过,只得往后退。却不料,不经意间入了死巷,身后乃是一堵坚固的高墙。
季娥咬紧了唇,脸色有些发白。
那男子便道:“娘子别怕,鄙人不过向娘子讨教几句,并无冒犯之心!”
他嘿嘿一笑,与季娥不过咫尺。正话间,一只肥手便朝季娥的面颊覆了上来,季娥侧过脸,慌忙躲开。
那男子落了个空,尤为不甘心,又往前一步,将季娥夹在了他与石墙正中,这下,季娥是彻底逃不开了。
而巷头围观之人,至始至终,未有人敢上前一步。由此可见,此人身份可见一斑。
季娥面庞不由更白了几分,不禁有些后悔今夜这有些唐突的决定。她并非畏死,则是怕死而不得其所。
正思索间,面前之人,见她无处可遁,则再次伸手,朝她扑去,神色颇急。
季娥来不及躲,只身体紧贴着石墙,惶恐失色。
只一瞬,她还未看清发生了何事,便闻一尖利惨叫。
怆惶间,她已便已被人拉扯着,逃出巷外。
而拉住她的,不是旁人,正是椒盈。
她已不知何时,挣脱了那些仆人的桎梏,见她手中握着滴血的金簪,季娥瞬间明白,原本方才的惨叫之声,由来于此。
这支金簪还是初入府时,她赠予椒盈的见面礼,许久未见她戴,她只当她丢了。
却不想,这金簪还这般的新。
且此时,用在了她的身上。
见着那上面滴着的肮脏的血珠,季娥心道惋惜。
她已不忆不起她二人究竟逃了多久,直至周围逐归寂静,四周街道空荡荡的。
她恍惚间听到了金钟的鸣声,季娥这才意识到,此时已是宵禁了。在与巡夜的衙役正面撞上的前一刻,椒颂已将她拉入了一旁的偏巷。
照大梁禁令,戌时便全城宵禁,城门关闭,禁止夜行,违者死刑。
季娥二人此时正躲在巷内一堆杂物的后方,大口的喘着气,听着主街巡夜衙役的脚步声逐渐逼近,二人皆屏气凝神,精神紧绷。
幸好,那巡夜的衙役不过在巷口滞留片刻,便离开了。
季娥这才神经松懈了些。
只是不巧,她还未来得及喘口气,轻微挪动身体时,不放心撞到身后之物,那些竹篓本就不稳,瞬间散落了一地。
竹篓倒地之声,在僻谧的夜幕中格外显的清脆。
季娥扭过脸,与椒盈面面相觑,露出一个苦笑。
“何人?是何人在此?”
巡夜的衙役猝然止住步伐,往巷内叱道。
季娥方松懈下来的身子,瞬间绷直,抓着椒颂的大袖,也不自觉的带了力。
椒颂似有感应,虽也有不安,却仍是安慰她不必慌张。
紧接着,她们便又听见另一阵脚步声也朝这边靠近,那晚些来此的男子嬉笑地问:“高兄,你怎不走,停留于此?”
那先头男子,侧耳静听了一会,才蹙眉道:“方好似才听到一阵响动,故特来查验!”
那唤人高兄的男子听他此说,先是一愣,随即一拍他肩,大笑道:“高兄,莫要疑神疑鬼,这狄道城中何人不知,宵禁后若还到处流窜,则是枭首的死刑。”
他笑呵呵地道:“依弟看,不过是夜深了,一些鼠虫出行觅食罢了。让高兄听岔了去。”
见那男子不语,他又靠近了些,小声道:“高兄,弟今日可沽了几坛好酒,你我二人速速巡完,待换了值夜,便去弟那处一醉方休,可好?”
那高姓男子沉吟片刻,未应,只一脸肃色,沉声道:“你且先出去,去巷外等我。”
“待我进去看看!”
话罢,还不待人作答,他便已抽刀往内巷去。
季娥一颗心砰砰直跳!
身后那男子或是见他不听劝,性子顽固,恼道:“唉,兄长,要弟说,便是你太多疑了。这天,黑黢黢的,何人有此闲心,来此处闲逛!”
男人仍旧充耳不闻,只双手紧握刀柄,扬起刀锋,缓步谨慎地往内而去。
季娥心惊肉跳,呼吸都放轻了。
四下岑寂,她只闻逐渐迫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