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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李邯 季娥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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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娥让何伯往前去打探了一番才知,原是那看守城门的士卒,正端着一张画像在寻什么人。前面的马车中当是陇郡颇有身份的女眷,不愿配合查验,便与那城门吏起了争执。
稍后,那女眷或是不愿过多纠缠,家中管事极有眼色的奉上通关文蹀,又从袖中掏出一锦囊,私下里递给那城门卒。
那城门吏倒也十分识趣,瞬间变了脸色,鞍前马后的在旁赔着笑脸,并挥手示意两旁守着城门的士卒放行。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待到季娥他们入城之时,由于他们此次出行所带之物甚多,范燮性子本也清高,不愿被这群粗俗的士卒来回查验,便学前头的车马在拿出通关文牒的同时又解下腰侧锦囊奉上。那吏卒只当习以为常,将锦囊在手中掂了掂,这才挥手示意,让守城的士卒放行。
却不料,待到季娥的马车行驶入城门时,一阵朔风袭来,吹翻了马车的帷幔,只一瞬,那城门吏无意透过望窗惊鸿一瞥后,目光直直愣住。仿若被人摄取了魂魄。
旋即,他立即叫停了整支队伍。
季娥正诧异间,前面的范燮已派了隗叔庚前来询问。隗叔庚只当是‘路资’不足,便又犹豫着从怀里掏出另一锦囊来,虽面上带着笑意,可眼底全是对这城门吏的贪得无厌的鄙夷与不屑。
正当他们以为此事会就此了结时。
哪知那城门吏挥开了隗叔庚递出锦囊的手,不仅未收钱财,反倒从怀中将先前的锦囊掏出来,扔了回去。
隗叔庚满面诧异,隐忍着怒气,便见那城门吏已趾高气扬地转过身,对着守城的兵卒下达命令道:“例行盘查!”
那些守城的士卒原本正被午后的毒辣日光晒的精神萎靡,正无所事事,忽一听上级发号施令,神色一振,一列人忙走过来对着季娥所在队伍进行盘查。
隗叔庚站在原地,不知所为为何,只怅然的叹了一口气。随即走去了范燮的马车前,如实禀报。
而方才那城门吏则是直接行至季娥的马车前,他粗鲁地撩开马车帘子,手中拿着一副卷帛,目光在季娥与帛卷上来回睃巡,好似认证着什么。
对于直白且无礼的目光,季娥自是十分厌恶,虽未口出恶言,可这卒吏的目光却比之让她更为难受。
她如坐针毡,仿若身上有无数条蠕动的虫子。
但她无法直言拒绝。毕竟,这儿不是西河。
且那卒吏也不过在例行公务。
季娥只得忍下心头的不适,她还有更为重要的事,当下不易生事。
直到那城门吏对照着那卷帛看了好一会后,又再次询问了他们在城中所居住的驿馆,以及此行为何云云。这才唤来来一名小卒,在他耳旁不知低语了几句什么。
那小卒接到命令后,翻身上马,立即往城中奔驰而去。
末了,那城门卒才放季娥等人入城。
而在此,季娥完全忽略了一个人,此人自始自终,如看戏般神色自若,眸中甚至还藏有隐隐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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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列车马缓缓驶入城中时,隗叔庚已先其一步,在城西一处临街商铺选好的住处。
因入城时的不快,一路上,季娥都心中生闷。直到此刻,坐在临街的房屋中,饮着椒盈递来的温水,她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季娥抬眼环顾了四周一番,这屋中的陈设并未有何特别,和以往相差不多,甚至因它是临街的商铺,租金贵,要比先前在彭县住的屋子还要窄一些。
季娥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瓷杯,走去窗边,开了窗户。
窗外十分热闹,她一低头,映入眼帘的便是狄道的街景。街上的行人往来如梭,络绎不绝,各种商贩在街市上兜售着各自的商品,叫卖声不绝而耳,热闹非凡。
充满烟火气的街景让季娥瞬间忘却了先前不快,她好奇的打量起楼下的街市,与身旁椒盈谈笑。虽说西河也有市集,但西河毕竟地处偏远,且又只是陇郡辖下的一个小县,自然比不上陇郡郡治的繁华靡丽。
她决定等会用完晚膳,便唤上椒盈二人出门闲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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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暗的时候,泛起了蓝青色调,家家户户燃起了灯火。
城西最繁华地段的一宅邸中,一男子负手而立,立于庭院正中。他肩背挺阔,臂膀蕴力,让人一瞧便知是时常习武之人。
庭院外,有急促的脚步声逐渐逼近。而男子神色自若,微微仰头,望着天边那最后的一丝蔚蓝。
中年男子一入庭院,便赶忙跪地行了个叩首大礼。可他来的匆忙,衣冠都是临时换上的,因此跪地时不得不用手牢牢的扶着那顶并不如何稳的弁冠,声色急而颤道:“汉之惶恐,不知大将军何日来了陇郡,有失远迎,还请大将军恕下官失察之罪!”
汉之,便是陇郡郡守李邯之字。
前一刻,李邯还在新得的美姬屋内听着美人弹奏闺房小曲。听闻管事来报,大将军正在前厅等着他,李邯慌不择乱,一把推开怀中美姬,让管事将人请入前堂上座奉酒。他刚欲走,忽而想到什么。四下里嗅了嗅,唯恐自己身上的脂粉香搅扰到大将军,遂匆忙回屋冲了个澡,换了身朝服,这才赶来‘觐见’。
说是‘觐见’,却一点也不为过。当朝何人不知,陛下年幼,还未掌权,大将军虽为辅政,实则大权在握。
此刻,李邯心惊肉跳,一脑门的冷汗,他拂袖轻拭,等候着面前男子的示下。
见赵悝转过身,神色颇淡,他忙拱手,挤出一个笑道:“不知大将军此次来陇郡有何示下,若下官做的有何不妥,将军只管直言,下官定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赵悝依旧不曾出声,只居高临下睥睨着他,虽未有任何的言语,但足以让李邯汗如雨下。
李邯心里‘咯噔’一下,额角的汗水直往下淌,他掩饰般忙用袖拭去两鬓的汗,心里越发没底。
他当真不知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竟惊扰了大将军亲自前来!
虽说他平日里贪财好色了一些,也确实仗着自己的官威横行霸过,受过一些益处。可这些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至于惊动这位位高权重、席不暇暖的大将军亲自前来调查。
李邯心头慌乱,不禁在心中暗自瞎琢磨:莫不是……莫不是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又在他不知情时,给他捅出了什么天大的篓子,让人给告到刺史府上去了?
他不由的脸色更为苍白,言语间也磕绊起来,“将……将军,不知此次来下官府上,所谓何事?”
他盯着赵悝脚上的那双黑色布履,不安的吞咽了一下,叩首道:“还望将军告知!”
赵悝仍旧不语,只眸色低敛地望着他。
李邯却觉,背如芒刺。他弓在地面的食指不由地抽搐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赵悝的声音才传来:“你当真不知?”
他虽只是简单的问话,却让李邯不寒而颤。
李邯身体无端抽搐两下,才惊慌答道:“下官,下官当真不知阿。”他惶恐抬头望向赵悝,“还望将军告知!”
李邯虽平日里行为不检,纵淫.享乐,声色犬马,对自己的子嗣管教也颇为放纵,但能坐到陇郡郡守之位,心思也是非常人能比。
听赵悝此问后,他脑中已不自觉百转千回,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荒唐之事全忆了一遍,可最终,他仍旧觉得自己并未有任何的错处。他想到自己做事向来不留把柄,干净利落,若是他抵死不认,就算赵悝位高权重,乃当朝大将军,又能如何!他总不能枉杀无辜罢!
这样一想,李邯的一颗心安定了不少。
他转而冷静下来,不慌不忙道:“还望大人明查,还下官一个清白!”
半晌,他偷觑一眼,见赵悝无动于衷,忙以袖拭泪道:“下官也知晓,下官乃资质愚钝之辈。可即使如此,下官也想把这陇郡治下的三十四县治理的井井有条,一片繁荣。可终究是力不从心,即便下官夜夜秉烛待旦,也终究有所疏漏。”
“下官往日里勤政公务,常常忧民之心,虽未算的上案牍劳形,却也勉强称的上‘勤勉’二字。也算是对得起一方百姓。若将军不信,大可去城中查探一二!”
赵悝仍是不语。
不过片刻的功夫,李邯已从方才的胆战心惊,转为得意。见赵悝始终未语,他心中隐隐猜测,甚至可以说极为肯定,赵悝方才不过是想要套他的话而已,实则,并无切实的证据。
他心中大定,捋着油亮的下须道:“在这荒年间,下官不敢说陇郡治下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但总归……人人有吃食,不至于饿殍遍野!”
他这话,便说的狂妄了!
胆敢此说,只因李邯心中是有底的,一来,赵悝身居高位、军务繁忙,又如何真往民间查访他口中说的话,是真是假,是虚是实。且他已打定主意,绝不改口!
二来,退一万步讲,就算赵悝当真要去城中寻访,也定是问不出什么的。他凭多年混迹官场的敏锐直觉,在刚听管事来报赵悝入府时,便已派了身边亲信下去打点,掬了城中那些有名望之人的妻儿。至于那些身处市井的小民,只需许诺他们一些好处,或用权势镇压,压根不足为惧。
这样想着,李邯的心中更是松快。可他却全然没有瞧见赵悝眼中的冷漠之色。
赵悝自十四岁起,便亲临战场,如今他已二十有五,刀剑戎马、宦海沉浮十一年之久,遇见过的人形形色色,又岂会看不出面前之人的心思。
须臾,他缓慢地挪开视线,从胸前掏出一封书信,扔在了匍匐之人的面前。
无需他多言,面前之人便连滚带爬地慌乱捡起书信,细细查看。
只是越往下看,他的脸就越是惨白一分,连带着汗如浆露。
只因那帛书上,清清楚楚的写着,西河县西南方向五十里开外的一处,发现私人开采矿洞的痕迹,且在山脚下有好几处冶炼的作坊内留有大量的废渣与制作兵器、铜钱模具。
这是有人,要造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