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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初遇 季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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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娥一听,顿时慌了,她知隗叔庚并非戏言,且当真能做的出此事……正当她脑中千回百转时,猛然听见长剑抽离剑鞘的声音。
‘咻’的一声,院中之人仿佛都被震撼住了,静寂无声。
季娥再也坐不住了,忙起身奔往楼下。
天还未亮,四下昏暗且宁静,季娥一把推开后院的门,便瞧见院里院外围了好些人。
或许是院内侍从大多都配着刀剑,太过凶悍,那些观望之人倒未敢靠近,只在院外的闾巷中驻足。有些胆大的,扒着土墙往里瞅。
而院中,随行武侍们举着火把,把一流民强行压跪倒在地,他们的脸庞瞬间被照亮,眸中含着惊恐与抗拒。
无端的,季娥又想起了梦中西河城墙上的那一幕。她的双手逐渐紧握,面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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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季娥的突然出现,自也导致隗叔庚接下来的举动被打断,院中众人皆望向她,有好奇的、打量的、张望的,也不乏因她的美色而过于惊艳或随意揣度的。
范燮似乎感受到了这些目光,他皱了皱眉头,语气有些不耐道:“楼下这般乱,你下来作何?”
季娥方才全凭一腔热血奔至楼下,倒是未想好如何作答,此刻被范燮一问,只觉心慌,忙道:“阿……阿兄,我只是在阁楼上听见院中的动静,睡不着……这才下来看看……”
“……你可有恙?”
范燮一听,眉头蹙的更紧了,未正面回复她的话,只道:“此处尚且混乱,不是你该来之处!”
他注视季娥,眸中威压迫人,沉声道:“回厢房去,若无我的准许,不允再下阁楼!”
从早至大,家中人人待她温柔和气,只有范燮不一样,他总是这般孤傲难接近,无论季娥如何讨好,他也不曾有过半句的温言细语。
闻言,季娥咬住下唇,委屈的简直有些想哭。
范燮已不再理会她,唤了隗叔庚到近旁,低语吩咐了几句。
只余季娥一人孤零零地站在一旁,她心头涌上一股巨大的羞耻,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直到指甲嵌入掌心,她才回神。
并非她不想管,而实在是有心无力。二兄想必早已有了主意,又岂会听从她的。
季娥闭了闭眼睛,转身,正欲离开……一道孩童的啼哭骤然响彻在了这个宁静的清晨。
季娥心头狠颤一下,回头望去,便见那稚童在母亲的怀中哭的撕心裂肺。院中火把的照耀下,季娥能看清,那稚子约莫两岁多的年纪,面颊黑黄,且多处有干裂伤口。
怀抱着他的母亲,则是一脸惶恐,生怕他哭声太大,扰着贵人,忙将一根瘦骨嶙峋的手指.塞.入他的口中,这才堵住他的哭声。
半晌,那稚童竟将其当做美味的甘霖般,吮吸起来。
想必是饿的急了。
这场景,让季娥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崩塌!
她感受到有道焦灼的视线正紧盯着她,她抬眼,与那妇人惊惶的目光对上。
那妇虽未开口,但季娥知晓,她那惶惶的目色正在祈求……求她帮她,求她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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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卯初,月色西隐,四周泛起了淡淡的灰蓝,范燮坐在院子正中的一张矮凳上,背微微地往后仰着,他面前支起的一张漆几摆放着佳肴与甜醴。
此时已是五月了,可西北的天气向来干燥冷冽,春日也比旁处来的晚,风一吹,后院中的那颗梨树便簌簌的飘落花瓣。
季娥便站在那颗梨树下,一动不动。
范燮望了她几眼,见她肩头微微耸动,只当她又如往常那般娇气,心头立刻涌出一股烦闷。心想,他这个妹妹当真是被母亲宠坏了,这才养出了如此软懦的性子。
他索性也不再搭理她,随她去了,自顾饮了几杯酒,便将耳杯狠狠地往案上一掷,招手唤来一旁隗叔庚,商议着天明之后将流民交由管衙之事。
而范燮所不知的是,此刻的季娥并非在暗自垂泪,而是在脑中飞速运转,她在想,她该如何让二者兼并,既能救下这群流民,亦能在众人面前不折损范氏威严。
院中很静,众人都在等待着范燮接下来的处置。
又过了片刻,四周已开始蒙蒙亮了,天边泛起了淡色的金光。
那些手被反缚在身后的流民或许是经历了这一夜的折腾累了,索性不再挣扎,只歪歪扭扭的靠着,目色空洞地望着前方。
就连方才朝季娥祈求的那名妇人,此刻也瘫坐在地,抱着稚童,一脸绝望。
而为了防止这些流民半路作乱逃窜,隗叔庚则令一旁的亲随拿来一根结实的粗麻绳,将那些流民像串玭珠一般串成一串。
众人皆以为事已至此,当不可能再有转圜。可谁知,就在即将把这些流民送往官衙的前一刻,季娥几步奔至范燮跟前,跪倒在地,急道:“二兄可知,若将这群流民送往官衙,依照大梁的律法……当会有何等下场?”
范燮眉心紧拧,乜了她一眼,道:“吾自知晓!”
随后,一副不愿在于她多言的样子,侧头冲身旁的隗叔庚摆手道:“押往官衙去!”
而也在此时,闾巷涌动的人流中也恰好有两位身姿卓越、气度不凡的男子,正在驻足观望。
其中一人身长八尺有余,着一身黑袍衣,样式虽普通,却在襟领上绣了金色夔龙纹,让人瞧着便觉气宇不凡。且他容貌俊朗,眉眼沉稳,从容不迫,光是静静地伫立在那,便让人觉得极具威慑,有种无处遁形的压力。
另一名男子瞧着倒是要年轻些,他脸庞白净,头戴儒冠,一身青衫,瞧着颇为风流倜傥。不难猜出,此人定是哪家家境优渥的公子哥。
可就是这样一个世家公子,在那玄袍男子面前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僭越。反倒让人更为好奇这玄袍男子的身份。
那青衫男子见那院中的武侍们将那些流民绑成一长串,像牵牲畜般往前扯。他当即忍无可忍,星目骤升出一团怒火,不待身旁玄衣男子下令,他便已按耐不住,拔出腰侧配剑便欲进院中力讨要说法……谁知,一旁玄衣男子似乎早已料到了他会有此举动,伸手按压住他的剑柄,冲他摇头道,“勿急。”
青衫男子怒气瞬间被止住,他收回长剑,抱拳应喏。
院中,季娥见范燮丝毫不愿搭理自己,又往前挪了些,她贴近案几,用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嗓音道:“二兄这般不通情达理,是要九泉之下的大父也要对你失望吗?”
范燮原本极其不耐的举着黑漆双耳杯,正欲唤人将她带走,一听这话,神情有几分的恍惚,好似回到了幼时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彼时,范氏还未西迁,乃是西都城中的大户,门庭光耀,往来范府的宾客、马车络绎不绝。大父在一众的孙嗣中最偏疼他,每每宴客,必带他同往。甚至,连他如今写得的一手磅礴大气的隶书,也是大父亲手教导的……
只是许久,他未曾听人提起过大父了……
然,趁范燮恍神中,季娥继而趁热打铁道:“大父在世时,最疼惜之人,莫过于二兄,无论是宫廷盛宴还是随陛下车驾外出狩猎,大父他总是要你随行……二兄可知,大父为何要这样做?”
范燮拧眉,抬眼望向她,季娥继续一鼓作气道:“大父所做的这一切,可不单单只是因疼爱二兄,他是有自个的深谋远虑的!他知父亲已弃文从武,必是不肯在回头的。可我范家百年来基业亦不可后继无人,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断送在父亲的手上,他之所以用尽心力栽培二兄,便是为了……有遭一日,若范家遭了难,二兄能庇护族人,中兴范氏!”
范燮的盯着她的目光逐渐犀利、悠长,似在等她接着说下去。
季娥背心出了汗,可仍保持镇定道,“大父对二兄抱有如此大的希翼,可如今呢,二兄却忘却先贤祖训,枉顾大父所谓的仁义道德……对这些手无寸跌的流民施以暴行,大父若当真泉下有知,真能万世安稳吗?”
范太公生前信奉儒道,时常规劝天子恢复古礼,对天下施以‘仁政’。不过对于‘中兴范家’这事,却是她胡诌的。季娥也不知晓当初大父在世时是否曾有这种想法,她只知二兄心高孤傲,唯一肯信服的只有自幼教导他的大父。如若她不搬出大父来,想必她今日即使说破了天,范燮也不会有半分心软。
虽范燮对范太公所谓的‘仁政’并无多大感触,可他会因他敬重的人,产生些许顾虑,这样便足够了。
过了好一会,范燮才憋着一股气,笑问道:“那你说说看,这些流民,该如何处置?”
季娥一时间愣住了,她并未想过,二兄会将这个复杂问题抛回给她。
放也不是,抓也不是,究竟如何是好!
季娥只觉得脑子要炸开了!
她必须得有一个十全十美的决策,才既能说服众人,又能救下这些流民。
该如何才好呢?
她一双琥珀一般的眼睛四处打着转,范燮正面带嘲讽地抱臂笑望她,他似乎在说‘这是你自己担下的,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解决!’
二兄定是故意的!
季娥心中大失所望,难道……当真没有更好解决法子了么?
正当心灰意冷是,她的目光绕了一圈,猝然停留在了隗叔庚腰侧佩戴的一柄长剑上。
季娥的脑中一闪,有了个不错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