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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流匪 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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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驿馆内响起各种声音,有慌乱急促的脚步声,也有惊恐的叫声,以及物品坠地的叮铃咣啷声……杂乱成一片。最终,那些声音纷纷远离,往后院去了。
随即,透过后窗,季娥能听见后院猝然传来的刀棒相碰之声。后院打起来了。
有人道:“快抓住这些匪人交官!”
也有人道:“这些匪人当真是胆大妄为,竟敢来这官驿偷东西,当真是不要命了……”
季娥贴窗听了一阵,随即冲房内的椒盈招招手,二人轻手轻脚走到房门处,开了门,透过门缝往外望去。此时,大多数住客因方才之事,要么紧闭房门,要么往后院去看热闹了。
廊上空无一人。
季娥冲椒盈使了个眼色,两人便猫着腰,往隔壁的屋子去了。
“椒香,开门!”见四下无人,季娥轻扣门框。
“何人?”
椒香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刚刚受到了惊吓,如惊弓之鸟。
季娥忙压低了嗓音道:“是我二人!”
屋内静谧一会,随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开了,季娥还来不及入内,一道身影已扑了出来,那人死死地抱住她,呜咽道:“娘子,还好你无事,当真吓坏婢了……”
季娥一愣,反手抱住她,抚着她的背,笑道:“有你和椒盈在,我能何事。”
椒香仍是呜咽地哭,身体颤抖个不停。
椒盈便道:“此处不便叙话,有何话,还是等进屋在说。”
椒香也猝然想到了当下的情形,那不知是匪寇还是什么的仍在后院中,万一二公子他们抵挡不住,让那匪寇冲入驿中……
椒香不敢再想,歇了哭,忙请二人进来叙话。
三人一同入了屋,各自打量了一番,见彼此都无事,这才松了一口气。而同时,季娥也开始酝酿着接下来的谋划。
此时,驿中乱成一片。二兄正好带着随行护卫去了后院,眼下,正好趁乱逃遁的绝佳时机!
她到底该不该趁乱逃走?
季娥坐在漆几前,有些犹豫不决!
若此刻逃走,那二兄该怎么办?
毕竟后院的那些人不是一般人,乃是流匪,二兄是否斗的过?
可若是不趁着此时的混乱逃走,那下一次何时才有机会,也是未知!
她当真是有些为难。
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唤身旁的椒盈道:“你去楼下的耳房中,帮我把何伯寻来……”
椒盈一怔,倒也并未多问,便端臂行一礼,往下退去,随后转身,开门而去。
不到半刻钟,何伯便出现了季娥的屋中。
何伯一头雾水,不明季娥此刻寻他的由头,但依旧按照礼仪随着椒盈给季娥行了个全礼。
季娥冲他摆了摆手。
“不必如此多礼,何伯快请起!”她道。
何伯应了声,有些惶恐,忙跟着椒盈起了身。
季娥跪坐在屋内靠窗的漆几旁,她垂眸,摩挲着手中的青瓷杯。片刻,抬眼,笑问:“何伯可知,从此处前往朔北需行多少日路程?”
何伯闻言有些惊讶,不懂季娥此意,但仍是恭敬答道:“回女公子,从彭县往朔北往来有七百多里路程,若昼夜疾行,途中不间断……约莫需得月半。可若是缓行,在路上耽搁了功夫,别说月余,半载也是极可能的!”
他说这话,季娥倒信。出行前,季娥已将此行路线记于脑中,真如何伯说的那样,往来有七八百里。
季娥试探般问道:“听阿伯说起旧时过往,曾出入边塞,想必是去过那朔北之地?”
何伯忙压低了嗓音,左右探视一番,见无外人,拱手道:“不瞒女公子,小人当年私.贩马匹时,的的确确是去过那北地!”
季娥心中顿松了一口气,如此就好!
山高路远,千里迢迢,她原本还极为担忧不能如期抵达……可若是有何伯为她们引路,她们必定能事半功倍!
季娥不禁有些隐隐兴奋,她心中大定,正欲问何伯是否愿意同行时…
二楼的回廊上蓦然响起一阵稳力的脚步声。季娥的话哽在喉头,三人对视一眼,皆噤了声,须臾,那脚步声在她房门处停下,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个面相方正,浓眉赤目的雄壮武夫一足踏入屋中,他身后还跟了两个武侍,皆是浓眉虬髯,一见便是常年在练武场中磨砺粗人。
季娥立马辨认出来,为首之人便是自出行以来一直随在范燮身旁一名家将,名唤隗叔庚。
另外两个,季娥倒是不大记得起来姓甚名谁,只是瞧着极为眼熟。
趁她还未反应,面前之人已抱拳跪地行礼,“燮公子怕女公子因方才之事受惊,特命属下来通禀一声,事已理毕。望女公子好生歇着,属下自会守在屋外不让旁人搅扰!”
季娥这才回了神,知二兄无事,心中不禁松来一口气,这才问道:“后院的那些流匪可有完全被治服?二兄伤否?”
“流匪?”
隗叔庚神色微微有些诧异,反应过来,大笑一声:“女公子听何人乱言有流匪,不过一些作乱的流民罢了!”
他说这话时,眉眼舒展开来,仿佛为这虚惊一场松了口气,甚为不在意。
“流民?”
季娥喃喃复述一遍,脑中却猛然闪过那些衣衫褴褛,形如骷颅之人赤脚走过草地荒原的画面。更为甚者,她逐渐开始回忆起那些被秃鹰啄过的腐烂肉.糜……
她的胃中骤然一阵翻江倒海,许久后,她才缓过来,捂住胸口,问道:“那二兄,打算如何处置那些流民?”
隗叔庚便道:“照燮公子所言,便是要将那些流民全部送往官衙!”
“送往官衙?”
季娥‘噌’的一声站起来。她想过以二兄的性子,定会对这些深夜盗窃的流民给予惩处,可她却未曾想过,二兄会惩处的这般重!
若送府衙,这可是偷盗之罪,不仅要被斩断/左脚,还得判黥刑。
若面上被刺了字,岂不是一辈子的奇耻大辱?
叫这些流民往后如何做回庶民?
季娥猛吸了几口气,猝然闭上眼睛,努力使自个的心态平复。
这些不该她去管,也不该她去忧心,那些流民如何,皆是咎由自取!她不该心软,也不该去想那些与她此行的无关紧要之事!
她唯一要做的,便是尽快趁着混乱,逃离这里,找到赵悝,趁着一切还未发生之前,阻止其发生。
她逼迫自个不再去想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反而反复去回忆梦魇时血流成杵的西河城池。
她记得,那天的日头好艳呀,烧红了半边的天。
她的心口血淋淋的痛……
她睁开眼睛,正欲下决定之时……楼下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划破了混乱过后的沉寂夜空,也将她的心口刚刚搭建的一座坚硬壁垒豁开了一条口。
那人唤:“三郎!”
后院一片寂静,无人应她,那妇人凄厉的哭声清晰地传入了季娥的耳中,她道:“三郎,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似乎有人要将她拉开,那妇人在挣扎。接着,她又听见那妇人叩头、讨饶之声,她道:“各位义士,求求你们饶了我那三弟罢,他不是有意要偷窃各位义士的财物……”
“只是……只是因我这稚子年幼,不懂事,挨不住饿……”
说着,她似是打了那孩童一掌,那孩童霎时爆发出一阵尖利嚎哭。
院中顿时杂声一片。
那妇人仍在讨饶道:“都是这孩子闹的太厉害,他三叔……这才想着给我们母子俩偷来一口吃食。他绝非有意,求各位义士大恩,饶他一命。若是非得偿命,便抓贫妇去罢!”
接着便是伴随着孩童哭声的几下很重的叩头声。
男子似被捆住了,筋疲力竭的微弱嗓音传来,他道:“嫂嫂……你,你快领了云儿回去,这不是尔等该来之处……”
他嗓音越来越微弱:“此番,是弟对不住你,不仅未借来吃食,反倒还连累了你,往后,你改嫁也好,找个踏实的好人家好好过活……照顾云儿长大……”
隗叔庚方才交代完毕,便已下楼。那男子话还未完,他便已猝然出声打断道:“犯了事,自是要去见官,如若我今日独独放了你一人,那这些人……又岂能服气?”
他的嗓音极为冷漠,“倘若尔等偷盗,今日尚且能无痛无痒的全身而退,那我校尉府上的威严又何在?往后岂不是随意一个阿猫阿狗皆能凌辱至吾头上?往后便有躲不完的祸事?”
季娥豁然清醒,隗叔庚这是在众人面前立威。他这是为了范氏好,想让有这些心思的人,往后都能有所忌惮。
而那妇人一听隗叔庚此言,更是惶恐,生怕不能保下夫弟。由是,嗓音更加悲切,甚至可以听出她因为恐惧,牙齿磕碰颤抖的声音。
季娥于心不忍,手心的青瓷杯越握越紧,眉心微蹙。
那妇人怀中的小儿仿若有心灵感应,原本逐渐细微的哭声猝然增大,妇人哄了几下,无果,心下更为焦急,便哽咽道:“义士,求您开开恩罢……贫妇与夫家好不容易从蜀郡逃了出来,可在路上……夫婿与他那几个亲兄弟……一行人病的病,死的死,如今逃至此处,只余他三叔一个男人了。他一路照看我们娘俩……若是义士不放过他,非得送他三叔去见官,那不如将贫妇与我这年幼的孩子也一刀了结了……”
“反正,若他三叔死了…… 这世道,贫妇与这孩子自也是活不成的!”
隗叔庚跟随范晋多年,战场上摸爬滚打,压根不吃这套,闻言无动于衷,冷漠地应道:“好,那某便先一刀了结了你与这稚子,再送他去见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