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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出行   秦遇仙 ...

  •   秦遇仙并未回答,只新奇的望着她,“你二人不是有了罅隙,她不去岂不是更好?怎又如此关切此事?”

      季娥心中一凛,忙道:“我与阿月自幼一并长大,如今不过争上两句口角,女儿又怎会放在心上。”

      “更何况,女儿乃是长姐,自当谦爱姐妹才是……”

      语未罢,她偷瞄一眼秦氏,只见她目色平平,似并未被自个说动,季娥心中便无端慌了起来。

      秦氏仍不语,只平和地望着她,神色不明。季娥手心不由地出了一层黏腻的细汗,她正襟危坐,背脊挺的更直了些。

      直到良久后,秦氏才无奈摇头道:“你这孩子,心肠这样软,以后离了我,总要被人欺负。”

      季娥一愣,当即挽起母亲的手臂,撒娇道:“那女儿往后不离开母亲便是!”

      秦氏大笑,一指戳了戳她的眉心道:“你这滑头,休要胡言!那崔家郎君哪里不好了,模样生的俊,才情也好……”

      季娥心中顿时莫名多了一股难以言状的愁绪,她不愿嫁人,故才出此言试探,可母亲一番话,却浇灭了她心中燃起的一点丁希望。由是,她垂了眼。

      秦氏自是察觉到她的异常,只当她为将来嫁人之事而烦忧,便道:“你莫怕,虽如今我范氏门第已不如他崔氏,可你外大父仍在京畿为官,你外舅也是一方郡守,料他崔氏也不敢拿你如何……更何况那崔子棫端方君子,又怎会做这种蝇营狗苟,惹人看轻之事!”

      季娥抿了抿唇,心中无奈,却也只笑着应承:“母亲说的是。”

      秦氏便握住她的手,一脸慈爱撩开她侧鬓垂发,过了片刻,才叹气道:“也好,往后你总归是要回西都的。你已许久未曾回去,此番有二兄陪着,我总归放心些。你既是想带着阿月一起去,那便带着罢,途中也能陪你解解闷。”

      先前还烦闷的心,在听见母亲这话后,瞬间通透了,季娥忙起身,后退几步,朝秦氏拜了一礼道:“那便多谢母亲。”

      秦氏笑着招手要她过来,母女俩又叙了几句话,秦氏这才放她离开。

      直到出了前堂,上了廊阶,季娥这才停了脚步,身后的椒香险些撞上,忙道:“女公子。”

      季娥便扭过脸与其道:“你去二兄屋里问问,我们这次去西都,预计何时出发?还需备下何物?”

      椒香忙应了,退了下去。

      季娥又吩咐椒盈道:“你也去罢,去告知范月娥,她可以跟随二兄去西都了。”顿了顿,她又道:“不必告知,是我与母亲求了情。”

      椒盈只微微怔了下,并未多问,便恭敬退下了。

      -

      直到巳时三刻,椒盈才归来。

      季娥闲来无事,在房中烤起了米糕,糯白的米糕在明火的炙烤下瞬间变的焦黄,屋中香气四溢。她便听椒盈道:“婢已去了二夫人的西院,只道是主母让婢来的,且主母已同意二娘子随燮公子与其三人同行的事。”

      季娥目露赞赏,将米糕翻了个面,继而烤制,她问:“二叔母是否生疑?”

      椒盈上前几步,跪坐于垫上,接过她手中的竹夹,拿起几上的户扇扇动炉中的炭火道:“自然是有的,二夫人问婢,为何主母先前不愿,如今又愿了?”

      季娥手肘支几,撑着脸颊望她,面颊被炉中炭火烫的粉红,笑问:“那你是如何回的?”

      椒盈几不可见地错开了目光,回道:“婢只道是主母想起了昨夜女公子抓伤二娘子,心中生愧,想以此作为补偿。”

      季娥听了便笑,只叹这主意好。

      不多时,椒香也从范燮处回来了,只道范燮在听到季娥与范月娥要与他同去西都时,眉心蹙的几乎能夹死蚊子,又派人往秦氏处打探了一番,得知此事为真,且是母亲亲口应允的,只甩袖背过身去,道了一句‘麻烦’。

      由是,椒香此出一趟无果。

      不过,倒也不算全无收获,傍晚时,范燮派了人来,那仆只道是,二公子言,途中需用之物,他皆已备齐,女公子只需带上自个平日里的衣物与日常所需便可。

      季娥心中微热,范燮看似无情,却是个面冷心热的。

      稍后的几日,季娥便一直在收拾此行所需要之物。

      直到五月十五那日,乃是他们出行的那日。一大早,仆婢们便举着火把将立在范宅的正门外,将整条巷道照的灯火通明。

      有行人停足观望,经打听才知,原是范氏安排了府上的女公子与郎君往西都去赴宴,众人无不羡艳,只道范氏女郎命好,虽范氏如今已落得如此田地,却仍得那河间崔氏的看重,允当年之诺。

      这话,季娥自是不曾听见,此刻她正被母亲与一甘仆妇簇拥走出正门。今日她着一身碧色的直裾衣裙,通身上下毫无装饰,只有在襟领处与腰带上绣了一些桃红的纹样。

      可就这样一件简单的衣裙,却衬的她姿容不俗,她的肤色原本就白,此刻更是被这碧色衬的欲发的透,好似一汪凛凛的湖水包裹了一块白玉。

      围观众人有以往只听过她美貌的名头,不曾见过她的。见其蹜蹜而出,不由目色发直,惊叹‘神女’!

      经一打听,才知此女便是那范氏嫡女,崔杼的未婚妻,瞬时便明白了那崔家郎君不退亲的因由。

      正门下,秦氏握住她的手嘱咐道:“我儿,此行山高路遥,你需得当心,路上若遇见事,需与你二兄商议,不可一人任性胡为!”

      季娥便应道:“女儿知晓了。晨时风大,母亲快些进去罢!”

      秦氏便笑道,“我知你不耐。可此行,我实在担忧,自要多言几句……”

      季娥便倚在她肩头撒娇,“女儿并未不耐,母亲要多说几句我便听着。”

      秦氏笑着叹息,“你呀……”

      一旁范燮上前行过礼后,便催促道:“行囊已装备整齐,可以出发了!”

      离别的气氛突至,几人之间片刻无言。稍缓,秦氏率先笑着开口道:“去与你阿翁道个别,他知你今日要行远路,一早便起了。他心中是疼你的,只嘴上不多说……”

      季娥一愣,朝一旁的范晋望去。范晋也恰好在看着她,目光微闪,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见她看过来,颇为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头昂的高高的。

      在母亲的催促下,季娥走了过去,她端起臂膀行一礼,才翁声道:“阿翁,我要走了····”

      范晋只“嗯”了一声,便道:“路上听你二兄的话,等到了西都也不可没规矩,需得好好孝敬你外大父、外大母·····”

      季娥乖顺应好,范晋便无话了,他道:“去罢,莫要耽搁了时辰!”话罢,便扭头与一旁的范圭说着什么。

      季娥心中隐隐失望,应好,又自顾行一大礼,这才朝马车走去。

      待她转身,范晋便扭过头,目送着她的身影,直到消失。

      一旁秦氏不知何时来了身侧,望望他,再望望远去的马车,无奈叹息道:“你父女俩当真是一个样。既是不舍,为何不能说几句软话?”

      范晋脸色有点燥,颇为不自在的冷哼了一声,便扭头大步往宅邸去了。

      秦氏一愣,失笑摇头。
      -

      而马车上季娥此时并不好过,她怎么也未想到,二兄竟会安排她与范月娥同乘一辆车。此时,车上氛围剑拔弩张,范月娥坐在左侧,季娥坐在右侧,中间像隔着楚河汉界。

      不过范月娥似因先前的事,也颇有些忌惮她,除却先前她入车厢时斜乜了她几眼,倒也不曾搭理她,只安心做自个的事。有时往窗外望望,有时左右手互博六博棋,累了,她便打下帘,闭目养神。

      季娥自也乐得清静,这是自她出事以来,头一次与范月娥相处的如此平和。

      队伍就这般平缓无波的走了两日。可逐渐,季娥察觉道事态的不对,他们有官府文书,走的乃是驰道。可一出西河城,越往东走,季娥便只觉她们的马车行驶越缓慢。

      她抬帘往窗在望去,便瞧见了车窗外,那惨壮的一幕幕。那些人个个衣衫褴褛,裸着脚,似在逃难般,携家中老小,结成群的在驰道外围,朝东边的方向去。

      驰道上每隔一段便有驿站与看守的兵卒,因此,那些流民似被打怕了,不敢上驰道,只沿着那条荒芜崎岖的道,毫无目的地往前走。

      季娥于心不忍,以至于正午用饭时也了无兴致,饭后,她让椒盈收出剩余的粮食,欲接济。

      范月娥一眼便猜出了她的目的,怒道:“阿姊自个想死也就罢了,还想牵连我与二兄不成?”

      季娥不语了,她知晓范月娥的话是对的,若她此番接济,虽说可以解他们一时之苦,但终究无法解决实际的问题。更何况,流民数量过多,倘若分食不均,不紧会引起暴.乱,只怕还会为她们带来不小的麻烦。

      季娥一时毫无头绪,望着车外的人,无能为力,顿时心如火炙。索性掩下窗,眼不见为尽。毕竟,她此番只是为了亲人的命途,至于旁人如何,那也不是她造成的!

      她这样安慰自个。可那些饥黄瘦削形如骷颅的面孔,仍旧不断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终是忍无可忍,朝厢外御车的马夫问道:“这些乃为何人,因何成了流民?”

      那车夫一开始不知是在问他,后来明白过来,忙道:“小人只知蜀郡遭了蝗灾,这些流民当时从蜀郡逃难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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