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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不死不休的兄弟 事 ...

  •   事情发展的速度,比忆柠预想的还要快。

      就在她与白姝在瑶池仙都外那片僻静山林中敲定后续计划、商定如何保全云裳魂魄的第二天上午,二皇子离昼那间位于瑶池宫阙深处、布置得奢华却因主人近日心境而显得格外阴郁的书房里,便迎来了一位步履匆匆、神色间却压抑着某种兴奋的访客。

      来人正是王瑁,那位在离昼身边颇受倚重、出身王家的幕僚。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常服,显得低调,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芒,却透露出他带来的消息绝不寻常。

      他屏退了左右侍从,甚至谨慎地在书房周围布下了一层隔音结界,这才快步走到离昼面前,躬身一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殿下,有要事禀报。]

      离昼正心烦意乱。这段时间,他过得可谓是灰头土脸。

      因为几次针对元妃腹中胎儿的暗手,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对方防范严密,竟都未能成功,反而打草惊蛇,惹得离晔变本加厉地打压报复。

      此刻的他,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困兽,焦躁、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心态早已在接连的挫折和日益明显的失势中,渐渐失衡。

      听到王瑁这般郑重其事,离昼有些不耐地抬了抬眼皮,语气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何事?若是些鸡毛蒜皮,就别来烦本殿。]

      王瑁却上前一步,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殿下,是关于大殿下的事。]

      离昼眉头一皱:[离晔?他又搞出什么名堂了?]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王瑁眼中精光一闪,凑得更近,几乎贴着离昼的耳朵,用气声道:[属下收到密报,大殿下去年不是曾以体察民情为由,下了一趟江南道吗?]

      离昼嗯了一声,这事他知道,当时还嗤笑离晔假正经。

      王瑁继续道:[密报称,大殿下去年在扬州…似乎并非全然为了公务。他在那烟花繁盛之地,邂逅了一名女子,并…将其带回了瑶池,如今就藏在玉宸宫里,宠爱非常。]

      离昼并未太在意,离晔好色,后院姬妾成群,带个把女人回来算什么新闻?他嗤笑一声:[就这?] 语气满是不屑。

      王瑁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又意味深长的神色:[若只是寻常女子,自然不值一提。但据密报所言,此女名唤云裳,姿容绝世,柔弱堪怜,深得大殿下欢心,入宫不过数月,便已从无名无分的侍妾,晋为了侧妃,赐居栖云殿,风头一时无两,连怀有身孕的元妃都要暂避锋芒。]

      离昼听到这里,神色才稍微认真了些,但他还是没完全抓住重点:[那又如何?一个侧妃而已。]

      王瑁终于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声音轻得如同羽毛,却重若千钧:[问题是…据查,这位云裳侧妃,并非什么良家女子。她的出身…是扬州万花楼,花名小怜,乃是当地最有名的…瘦马。]

      瘦马二字,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在离昼耳中!

      他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甚至带倒了手边的一盏灵茶。

      温热的茶水泼洒在昂贵的鲛绡地毯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但他浑然不觉,一双眼睛死死盯住王瑁,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震惊过后,如同野火般疯狂窜起的狂喜!

      [你…你说什么?!] 离昼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变调,[云裳…是扬州瘦马?!离晔他…他把一个妓子带回了瑶池,还封了侧妃?!消息可属实?!]

      王瑁躬身,语气笃定:[属下不敢妄言。消息来源绝对可靠,是王家在江南道的暗线费尽周折才探听来的。为防有误,属下已命人拿着暗中取得的云裳画像,快马加鞭送往扬州核实。今晨刚收到回信——万花楼的老鸨和几个资历深的姑娘都确认了,画像上的女子,正是他们楼里曾经的头牌小怜,约莫半年前,被一位气度不凡、出手阔绰的贵气公子重金赎走。时间、地点、人物特征,都与大殿下南巡之事吻合。]

      离昼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让他眼前都有些发晕。狂喜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喷涌!他简直要乐疯了!

      老天爷!这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他啊!

      离晔啊离晔,你平日里装得一副道貌岸然、稳重持成的样子,背地里竟然干出这等龌龊事!把个扬州瘦马当作宝贝一样藏在宫里,还宠得无法无天!这等丑闻,若是捅出去…

      离昼几乎能想象到父帝那张震怒的脸,能想象到朝堂上那些古板老臣的哗然,能想象到离晔苦心经营多年的贤德形象瞬间崩塌的模样!

      只要离晔爆出这么大的丑闻,玷污皇室声誉,让瑶池成为六界笑柄,他就不信,父帝还能昧着良心,继续认准离晔这个太子!元妃肚子里的孩子再好,有个出身青楼的庶母,那也是洗不掉的污点!到时候,太子之位…离昼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顶梦寐以求的冠冕在向他招手。

      但他毕竟是离昼,在最初的狂喜过后,残存的理智迅速回笼。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帝了。玉帝好面子,重声誉,尤其是涉及皇室尊严和继承人清誉的事,第一反应绝对是捂盖子,把事情压下去,秘密处理掉云裳,然后对外宣称云裳暴病而亡,再严厉警告知情人封口。

      [不能让他捂盖子!] 离昼在书房里急促地踱步,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寒光,[必须让这件事闹大,闹得人尽皆知,闹到父帝想捂都捂不住!]

      他停下脚步,看向王瑁,快速吩咐:[你立刻去联系我们在凌霄殿当值的心腹,还有那些平日里与咱们交好、又喜欢嚼舌根的仙官、宫人。告诉他们,一旦…一旦父帝那边有什么动静,尤其是涉及大殿下宫闱之事的,想办法把消息透出去,越快越好,越广越好!特别是云裳的出身,一定要传得清清楚楚!]

      王瑁心领神会,躬身道:[属下明白!定会安排妥当,确保该知道的人,都能及时知道。]

      事不宜迟,离昼立刻唤来最信任的暗卫,将云裳的画像和具体指令交代下去,命他们以最快速度再赴扬州,务必拿到万花楼老鸨和知情人的确切口供,最好能有画押的证词。他要的是铁证如山,让离晔无可辩驳!

      暗卫的效率极高,或者说,白黎和白姝早已将证据准备得妥妥当当。

      不过两三日功夫,离昼派去的人便带回了确凿的消息——万花楼上下口径一致,确认云裳就是当年的头牌小怜,被一位贵气逼人的公子赎身,时间就在离晔南巡期间。

      甚至还有好事者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位公子如何一掷千金、如何对小怜一见倾心的细节,与离晔的做派颇为吻合。

      拿到这些铁证,离昼再也按捺不住,他精心挑选了一个天气不错的午后,前往御书房求见。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枚记录了关键证据的留影玉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掌心却沁出冰冷的汗。

      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博,赌赢了,他能狠狠打击离晔,重新夺回父皇的重视和部分权柄;赌输了…不,他不能输。王瑁说得对,父皇最重颜面,尤其在意储君的德行,此事证据确凿,离晔绝无翻身之理。

      深吸一口气,离昼迈步走进了守卫森严的御书房。

      玉帝端坐在巨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身着明黄色常服,正在翻阅一份奏章,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看到是离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对这个儿子,他感情复杂,既有对其能力的认可,也有对其急躁冒进、手段不够圆融的不满。

      [儿臣叩见父帝。] 离昼压下心中的激动和忐忑,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平身。] 玉帝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这个时辰过来,有何要事?]

      离昼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飞快地扫了一眼侍立在御书房角落的几位内侍和随堂仙官。玉帝会意,摆了摆手,那些人便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殿门。

      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气氛无端变得凝滞。

      [父帝,] 离昼上前两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沉痛和不得已,[儿臣…儿臣近日,得知了一桩事关皇家体统、兄长清誉的…骇人听闻之事。思虑再三,不敢隐瞒,特来禀报父帝,请父帝圣裁。]

      玉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朱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锐利地落在离昼脸上:[哦?何事如此严重?说来听听。]

      离昼不再犹豫,双手奉上那枚留影玉简,同时用清晰而快速的语调,将查获的真相和盘托出——兄长离晔如何借巡视下界之机,流连扬州烟花之地,如何重金赎买万花楼瘦马,如何将其带入瑶池,如何专宠无度,甚至私下许诺若其生子便立为正妃…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细节俱全,配合玉简中那些模糊却足以辨认的交易记录和证人口供,显得极具说服力。

      随着离昼的讲述,玉帝脸上的平静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起初是惊愕,随即是难以置信,紧接着,一层铁青之色迅速爬上他的脸庞,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握住御案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混账!] 终于,在离昼说完最后一个字时,玉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案上的笔架砚台都跳了起来,发出一阵刺耳的碰撞声。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喷薄出骇人的怒火,那不仅仅是对离晔荒唐行径的愤怒,更是对皇家颜面可能因此扫地、对既定储君人选可能产生变数的惊怒交加!

      然而,玉帝毕竟是执掌天庭数万年的天帝,盛怒之下,残存的理智和帝王本能让他强行压住了立刻将离晔叫来痛斥、并将丑闻公之于众的冲动。他死死盯着离昼,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刺骨:[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离昼心中一凛,连忙道:[回父帝,儿臣得知后,深知事关重大,不敢声张,所有查证皆是暗中进行,除了儿臣和几个绝对可靠的心腹,再无旁人知晓。证据在此,请父帝过目。] 他指的是那枚玉简。

      玉帝一把抓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是难看。里面的证据链虽然有些地方略显刻意,但指向明确,尤其是云裳出身扬州万花楼这一点,似乎难以辩驳。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此事,绝不可外传!] 玉帝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个女子…云氏,留不得。]

      他看向离昼,眼神凌厉:[你亲自去办。赐她一杯无忧酿,让她…安心去吧。记住,要做得干净,要让她病故,过段时间再发丧。明白吗?]

      无忧酿,瑶池皇室秘制的毒酒,无色无味,饮之如同酣睡,片刻后便在美梦中无声无息死去,死后面容安详,看不出中毒迹象。这是处理这类污点最体面的方式。

      离昼心中一震,随即涌起一股冰冷的快意。云裳死了,离晔必定痛彻心扉,而且是被自己揭发后由父皇下令处死,这仇恨结得死死的!他强压下嘴角的笑意,垂首恭敬道:[儿臣明白,请父帝放心,儿臣定会办得妥妥当当。]

      [还有,] 玉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中带着狠厉,[离晔那边…他最近负责的几件差事,屡有疏漏,不堪大用。传朕旨意,革去其督建凌霄东苑、协理天河防务之职,让他在自己宫中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这是变相的软禁和夺权。离昼心中狂喜,几乎要忍不住欢呼。

      [你,] 玉帝的目光再次落到离昼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利用,[既然有心为朕分忧,先前督查各天域贡赋的差事,还有遴选近卫营副统领的事,就由你接手去办吧。务必谨慎,莫要再出纰漏。]

      这是实实在在的权力!虽然不算核心,但足以让离昼重新组建自己的班底,扩大影响力。离昼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儿臣叩谢父帝信任!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帝所托!]

      [去吧。] 玉帝挥挥手,仿佛耗尽了力气,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叮嘱,[记住,管好你自己的人的嘴。今日之事,若有一丝风声泄露…朕唯你是问!]

      [是!儿臣告退!] 离昼躬身退出御书房,直到沉重的殿门在身后关上,他才缓缓直起身,脸上压抑已久的得意和狰狞终于彻底绽放。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重新回到手中的权柄滋味,仿佛已经看到了离晔失势、自己一步步登上太子之位的景象。

      当天傍晚,夕阳将瑶池仙宫镀上一层血色时,玉帝的两名心腹内侍,来到了云裳所居的偏殿,将一杯斟满无忧酿的玉杯,连同玉帝赐死的口谕,传了进去。

      云裳似乎早有预料。她穿着自己最喜欢的那身月白色留仙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甚至比平日更加明艳动人。她安静地听完内侍平板无波的宣旨,脸上没有任何惊慌、恐惧或哀求,反而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近乎虚幻的微笑。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杯毒酒。玉杯触手温凉。她抬眸,目光似乎穿透了殿门,望向了不知名的远方,又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在两名内侍淡漠的注视下,她将酒杯举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动作优雅而决绝,如同完成某种仪式。

      云裳放下空杯,对两名内侍微微颔首,声音轻柔:[有劳二位公公。妾身…想出去走走,最后看看这瑶池的景色。]

      两名内侍对视一眼,没有阻拦。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心愿,无伤大雅。

      云裳漫步走出自己的寝殿。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月白色的裙裾染上淡淡的金红。她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奇异的微笑,脚步轻盈,仿佛真的是在欣赏美景。她穿过精巧的回廊,路过芬芳的花园,方向却明确地朝着元妃所居的正殿而去。

      两名内侍起初并未在意,只当她是随意行走。直到看见云裳径直走向元妃寝殿的大门,他们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要上前阻拦,却已经晚了。

      云裳在元妃寝殿那华丽而紧闭的殿门前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背对着殿门,面朝来路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扩大,眼中却是一片空洞的死寂。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药效,在这一刻猛然爆发!

      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睛、鼻子、耳朵、嘴角涌出!鲜红刺目,瞬间染红了她月白的衣襟和精致的脸庞。但她依旧站着,没有倒下,脸上甚至还凝固着那抹诡异的微笑。

      噗通一声闷响,她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就倒在元妃寝殿门口光洁如镜的白玉石阶上,鲜血迅速在身下洇开一小滩刺目的红。

      几乎就在她魂魄离体的瞬间,一枚被提前埋在殿门旁一盆巨大灵植泥土深处、毫不起眼的灰黑色小石子,微微一亮,发出一股极其微弱、却针对性极强的吸力,将那道茫然飘出的淡薄魂魄,悄无声息地收了进去。

      两名内侍只觉眼前一花,似乎有微光闪过,再看时,地上只剩下一具迅速失去温度、七窍流血的尸体,魂魄已然消失无踪。

      而就在此时,元妃寝殿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元妃近日害喜严重,又因离晔专宠云裳而心情郁结,午后便睡下了。此刻刚刚醒来,觉得殿内气闷,便想出去走走,透透气。她扶着贴身宫女的手,刚迈出门槛,一低头——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划破了瑶池仙宫傍晚的宁静!

      元妃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台阶上那具七窍流血的尸体,尤其是那张她恨之入骨的脸!极度的恐惧和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心口和腹部!她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烈的绞痛,腿间瞬间湿热一片!

      [血…血!娘娘见红了!]贴身宫女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哭腔。

      [快!快传御医!传稳婆!!]另一个稍微镇定点的大宫女嘶声喊道,一边拼命扶住摇摇欲坠的元妃,一边朝宫内其他吓傻了的宫人怒吼。

      栖云殿瞬间乱成一团。宫人们惊慌失措地奔跑、喊叫,有人去扶元妃,有人冲出去请御医,还有人看着门口云裳的尸体,吓得腿软不敢靠近。

      那两名奉命前来送酒的内侍也慌了神,他们没想到云裳会跑到元妃门口来死,更没想到会把怀着皇长孙的元妃吓到动胎气!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大事不妙的惊恐。

      御医和稳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被拖来的。一番兵荒马乱的诊脉、施针、灌药后,元妃总算没有被吓得当场早产,但御医的脸色却极其难看。

      [娘娘受了极大的惊吓,胎气动荡剧烈,虽暂时用针药稳住,但…但根基已损。]年迈的御医跪在匆匆赶来的离晔面前,额头冷汗涔涔,[从今往后,必须绝对卧床静养,不可再受任何刺激,情绪亦不可有大悲大喜…否则,龙胎恐怕…难保。]

      离晔站在元妃寝殿外间,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元妃压抑的啜泣和呻吟,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刚刚才从父帝的凌霄宝殿出来,带着一身的憋屈和怒火。

      玉帝的斥责言犹在耳,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他脸上。

      [混账东西!为了个来路不明的女子,闹得满城风雨,皇家颜面扫地!]

      [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东海、南疆的差事,你也别管了!]

      [看看你弟弟!虽然心思多了点,但至少知道以大局为重!你呢?沉迷女色,昏聩至此!]

      离晔当时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头都不敢抬。他想辩解,想说云裳温柔解意,想说离昼分明是故意构陷,但看着父帝那张因震怒而扭曲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知道,父帝这次是真的动了怒,不仅是因为云裳的身份,更是因为这件事暴露了他御下无方,险些酿成大祸。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玉宸宫,还没从被夺权禁足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就迎面撞上了栖云殿的这场大乱。

      爱妾死了,还是被离昼那个杂碎举报后,由父帝亲自下令赐死的!

      正妃吓到动了胎气,御医说需要长期卧床,皇长孙险些不保!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离昼!是他处心积虑查到了云裳的出身,是他迫不及待地将证据捅到父帝面前,是他…毁了自己的一切!

      离晔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烧得他双目赤红,恨不得立刻提剑冲进离昼的宫殿,将那杂碎剁成肉泥!

      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父帝正在气头上,自己刚被夺了权禁了足,此刻任何异动,都会被视为不服管教、心怀怨怼。离昼那个阴险小人,恐怕正等着自己送上门去呢!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都渗出了血丝,才勉强压下那股毁灭的冲动。他走到内室门口,隔着珠帘,看着床上脸色惨白、泪痕未干的元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未出世孩子的担忧,有对元妃受惊的愧疚,但更多的,是对离昼刻骨铭心的恨意!

      一面是宠爱的侧妃惨死,一面是怀有嫡子的正妃受惊卧床,而自己却因为失去实权,连报复都做不到,只能像困兽一样,在这华丽的牢笼里忍耐!

      这种憋屈,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离晔逼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不死不休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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