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我护着你   庆 ...


  •   庆国公府的小世子醒了。

      这消息传到将军府时,聂双双正在院里练字。

      她原本不想练。

      但聂将军说,她摔马之后性子像是沉了些,正好趁养伤这几日磨磨心性。

      所谓磨心性,便是抄家训。

      聂双双看着案上那一大摞纸,忽然觉得古代也没有比现代好到哪里去。

      现代改表。

      古代抄家训。

      横竖都是折磨人。

      春桃从外头跑进来时,脚步急得几乎撞上廊柱。

      “小姐。”

      聂双双抬头。

      “又怎么了?”

      春桃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

      “庆国公府小世子醒了。”

      聂双双笔尖一顿。

      纸上的“慎”字最后一笔拖长,硬生生写成了一道墨痕。

      她想起来了。

      原身在赌马场打断了庆国公府小世子两根肋骨。

      原因是他嘴贱,说了江漓仙的闲话。

      这事一来就发生了,只是那时她刚穿来,满脑子都在确认身份和任务,后来又见到了江漓仙,听雪居、送药、夜里梦境,一件接一件,把这根刺暂时压了下去。

      现在小世子醒了。

      这根刺自然也要翻出来扎人。

      春桃继续道:

      “听说庆国公夫人哭得厉害,说小世子如今还下不了床,连咳一声都疼。”

      聂双双放下笔。

      “他们要来讨说法?”

      “帖子已经送到前院了。”

      春桃小声道。

      “说是小世子伤重,想请小姐过府,当面赔罪。”

      “请我过府?”

      聂双双冷笑一声。

      “请我去做什么?给他磕一个?”

      春桃连忙道:

      “小姐可千万别这么说。夫人已经去前院了,将军也在。”

      聂双双起身。

      春桃吓了一跳。

      “小姐,你去哪儿?”

      “前院。”

      “不行,夫人说了,不让你过去。”

      聂双双脚步不停。

      “那更要过去。”

      春桃急得追上去。

      前院气氛果然不太好。

      聂将军坐在主位,脸色沉得像快要拔刀。

      聂夫人坐在一侧,神色倒还平静,只是指尖轻轻压着茶盏边缘。

      厅中站着庆国公府派来的管事。

      那管事穿得体面,说话也体面。

      可字字句句都像藏了针。

      “我家夫人并非有意为难聂小姐。”

      “只是小世子毕竟伤重,至今未能起身。”

      “国公爷也说,两家素来有往来,不愿闹得难看。”

      “若聂小姐能亲自登门,说一句年少冲动,此事也就过去了。”

      聂双双刚走到门口,便听见这句。

      她停了一瞬。

      年少冲动。

      说得真好听。

      好像小世子在赌马场说人母亲死得不清不楚,只是无心失言。

      她打人,便是年少冲动。

      聂将军冷冷道:

      “他嘴上不干净,被打了,活该。”

      管事脸色一僵。

      聂夫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我家双双是冲动了些。可小世子若没说那些话,她也不会动手。”

      管事勉强笑道:

      “夫人,年轻人玩笑几句,原也算不得什么。”

      聂夫人抬眼。

      “拿亡母取笑,也算玩笑?”

      厅中安静了一瞬。

      管事笑不出来了。

      聂双双心里忽然一暖。

      她还没开口,聂家已经把话挡在前面。

      没有问她为什么打人。

      也没有先让她认错。

      他们先问的是:对方凭什么说那种话。

      管事沉默片刻,又换了个说法。

      “话虽如此,可外头如今传得难听。”

      聂将军眼神一冷。

      “传什么?”

      管事叹了口气。

      “说聂小姐为了一个外男,当众打伤国公府小世子。还说聂小姐同那位江公子……早有私情。”

      聂夫人手里的茶盏重重放下。

      茶水溅出一点。

      聂将军直接站了起来。

      “谁传的?”

      管事后退半步。

      “外头闲言碎语,哪查得清源头?”

      聂双双站在门外,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她原本还觉得,小世子醒来以后,庆国公府最多要她登门道歉。

      现在她明白了。

      他们不是要道歉。

      他们是要她低头。

      他们明知她是为了江漓仙出手,便故意把江漓仙和她扯到一起。

      女子名声最容易被脏水泼坏。

      他们不打她。

      他们要让她在所有人嘴里变得难听。

      聂双双走进厅中。

      “既然查不清源头,庆国公府怎么就知道,要我登门赔罪,流言才能平息?”

      管事见她进来,脸色微变。

      “聂小姐。”

      聂夫人皱眉。

      “双双。”

      聂双双走到厅中,先向父母行了一礼。

      然后看向那管事。

      “小世子说江公子闲话,我打了他,这事我认。”

      管事眼中一喜。

      聂双双继续道:

      “可说我与江公子有私情,这事我不认。”

      管事道:

      “外头传言……”

      “外头传言若是庆国公府压不住,那就说明国公府也不过如此。”

      聂双双语气平静。

      “若是庆国公府自己放出去的,那便更好办。”

      管事脸色彻底变了。

      “聂小姐慎言。”

      聂双双笑了一下。

      “我也想慎言。”

      “可我发现,你们好像不喜欢别人慎言。”

      “小世子说江公子母亲,可以说是玩笑。”

      “外头污蔑我,可以说是闲言。”

      “轮到我说一句,就叫慎言。”

      她看着管事,一字一句道:

      “庆国公府的规矩,是只许你们嘴脏,不许别人手重吗?”

      聂将军眼底闪过一点明显的满意。

      聂夫人却有些头疼。

      她就知道。

      她这个女儿,哪怕如今性子沉了些,骨子里还是那个不能受气的聂双双。

      管事被堵得脸色发青。

      最后只能道:

      “此事到底牵涉两府颜面,长公主殿下已递话,明日设一场小宴,请两家坐下说清。”

      聂双双眯了眯眼。

      长公主。

      这便是要把事情摆到明面上了。

      管事走后,聂将军在厅中来回走了两步。

      “我看庆国公府这些年是太安稳了。”

      聂双双的二哥聂闻昭刚从外头回来,听完事情经过,脸色也黑了。

      “我现在去一趟国公府。”

      聂夫人冷冷道:

      “站住。”

      聂闻昭脚步一停。

      “娘,他们欺负双双。”

      “所以你准备冲过去,再让人说聂家仗势欺人?”

      聂闻昭不说话了。

      聂将军道:

      “那也不能任他们这样糟践双双名声。”

      聂夫人看向聂双双。

      “双双,你明日去吗?”

      聂双双沉默片刻。

      “去。”

      聂闻昭立刻道:

      “我陪你。”

      聂将军道:

      “我也去。”

      聂夫人看了他们父子一眼。

      “你们两个去,是怕事情不够大?”

      聂闻昭:“……”

      聂将军:“……”

      聂夫人道:

      “我陪双双去。”

      聂双双看向她。

      “娘。”

      聂夫人握住她的手。

      “明日不是去打架。”

      “是去把话说清楚。”

      她顿了顿,又道:

      “也是去看清楚,哪些人拿你做刀,哪些人拿你做盾。”

      聂双双心里一动。

      她知道聂夫人这句话不只是说庆国公府。

      也在说江漓仙。

      她低声道:

      “我知道。”

      聂夫人看着她,没有拆穿这句“知道”里有多少底气。

      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同一日傍晚,听雪居也听见了消息。

      阿福站在廊下,声音压得很低。

      “公子,庆国公府把聂小姐牵扯进去了。”

      江漓仙正在看书。

      书页翻过一页。

      他的指尖停在纸边,没有立刻动。

      “怎么牵的?”

      阿福道:

      “外头传,说聂小姐与公子早有私情,所以才为公子伤人。”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风吹过,廊下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江漓仙抬眼。

      那双眼仍旧浅淡。

      只是浅淡之下,慢慢沉出一点阴冷的东西。

      像清水里滴进一滴墨。

      很淡。

      却脏了整池水。

      阿福垂下头,不敢再说。

      江漓仙放下书。

      “他们说我,可以。”

      他声音很轻。

      “说她做什么?”

      阿福心口一紧。

      他跟在江漓仙身边多年,知道这句话比发怒更可怕。

      江漓仙很少真正生气。

      生气是热的。

      他身上没有那样热的东西。

      他只会记。

      记谁说了什么。

      记谁碰了哪里。

      记谁把哪一个名字拖进泥里。

      然后在别人快忘了的时候,一点一点讨回来。

      江漓仙站起身,走到窗边。

      听雪居外,天色沉沉,旧槐树在风里摇晃。

      聂双双还没有把心交给他。

      甚至还没有承认自己是特意来见他。

      可已经有人敢先拿她的名字做文章。

      这让江漓仙觉得不悦。

      很轻的一点不悦。

      像白纸上落了一点脏污。

      不大。

      却碍眼。

      阿福低声问:

      “公子,要不要让人去……”

      “不必。”

      江漓仙道。

      “明日长公主府设宴?”

      “是。”

      江漓仙轻轻笑了一下。

      “那便去。”

      阿福一怔。

      “公子也去?”

      江漓仙抬手,慢慢理了理袖口。

      “此事因我而起。”

      他声音温和。

      “我总该去请罪。”

      阿福低头,没敢接话。

      请罪。

      这两个字从江漓仙嘴里说出来,实在不像什么好兆头。

      第二日,长公主府小宴设在水榭。

      说是小宴,来的人却不少。

      庆国公府来了国公夫人,也把小世子带来了。

      小世子伤还没好,被人扶着坐在软椅上。

      脸色有些白。

      可看向聂双双时,眼里恨意毫不遮掩。

      聂双双跟着聂夫人入席。

      她今日穿着杏色衣裙,外头披着同色披风。

      腰间还系着聂夫人给的香囊。

      她一进来,水榭里的议论声便低了些。

      很多视线落在她身上。

      打量。

      探究。

      还有一点看热闹的兴奋。

      聂双双挺直背。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像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被摆到台面上的事。

      庆国公夫人先开口。

      “聂夫人。”

      她眼圈微红,声音却很稳。

      “我儿如今还起不得身。双双这孩子自小性烈,我们也知道。可再性烈,也不能为了一个外人,伤人至此。”

      聂夫人淡淡道:

      “小世子若不说那些话,双双也不会动手。”

      庆国公夫人叹气。

      “孩子们吵嘴,哪里值当下这样的狠手?”

      小世子冷笑一声。

      他看向聂双双。

      “聂双双,你今日敢不敢说,你打我,不是为了江漓仙?”

      水榭里一静。

      聂双双抬眼看他。

      “我打你,是因为你嘴脏。”

      小世子脸色一变。

      “你!”

      庆国公夫人立刻按住他。

      长公主坐在上首,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今日请两家来,是为说清旧事,不是为了再吵一场。”

      小世子咬牙坐回去。

      他胸口还有伤,一动气便疼得脸色发白。

      但他看向聂双双的眼神,仍旧恶毒。

      “就为了江漓仙那种货色,你下这么重的手?”

      聂夫人脸色一冷。

      聂双双也冷了下来。

      “小世子慎言。”

      “我慎言?”

      小世子像是听见笑话。

      “我说错了吗?江漓仙算什么?一个江家不要的病秧子,一个住在旧宅里的晦气东西。”

      “你为了他打我,还不许旁人说?”

      聂双双指尖攥紧。

      她还没开口,水榭外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咳声。

      不重。

      却像一滴冷水落进沸油里。

      水榭里忽然安静下来。

      聂双双心口一跳,转头看去。

      江漓仙站在廊外。

      今日他穿了一身月白衣衫,外头披着浅灰狐裘。

      风从水面吹来,拂起他衣袖。

      他脸色依旧苍白,唇色很淡,像病中勉强出门。

      可不知道为什么,聂双双看见他的瞬间,忽然想起梦里那场雨。

      江漓仙垂眼,向长公主行礼。

      “殿下。”

      长公主看他一眼。

      “你身子不好,怎么也来了?”

      江漓仙轻声道:

      “听闻今日之事因我而起,若我不来,倒像是躲在旁人身后。”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

      甚至温和。

      可小世子脸色却瞬间变了。

      不是愤怒。

      是厌恶。

      还有一种被冒犯的羞恼。

      在小世子眼里,江漓仙这种人根本不配站到他面前。

      更不配用这样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站出来说“因我而起”。

      像他是什么重要人物。

      小世子咬牙道:

      “谁让你来的?”

      江漓仙看向他。

      那一眼很轻。

      没有挑衅。

      没有怒意。

      甚至连防备都没有。

      只是浅淡地看过去。

      可小世子却莫名觉得后背一寒。

      他想起近日那几个出事的公子。

      想起他们提到“江”字时惨白的脸。

      想起其中一人被问到是不是与江漓仙有关时,几乎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本来不信。

      江漓仙那种卑贱东西,能做什么?

      可此刻被那双浅色眼睛看着,他胸口的伤忽然疼了起来。

      江漓仙轻声道:

      “小世子似乎不想见我。”

      小世子被这句话一激,脸色更难看。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想不想见?”

      水榭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庆国公夫人脸色也变了。

      “小世子。”

      长公主声音沉了一点。

      可小世子已经被激起了火。

      他最恨的不是江漓仙。

      江漓仙不配让他恨。

      他恨的是聂双双竟然为了这样一个东西打他。

      他恨的是自己在赌马场丢了脸。

      恨的是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他被一个女子打断了肋骨。

      而这个女子,此刻还挺直背坐在那里,丝毫没有悔意。

      小世子盯着聂双双,冷笑道:

      “聂双双,你现在满意了?”

      “你为了他打我,如今京中谁不知道你护着这个病秧子?”

      “我让人说几句怎么了?难道说错了吗?”

      水榭里彻底安静下来。

      聂双双缓缓抬眼。

      “让人说几句?”

      小世子话一出口,庆国公夫人的脸色便白了。

      她立刻道:

      “你住口。”

      可已经迟了。

      水榭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外头那些关于聂双双和江漓仙的流言,果然是庆国公府放出去的。

      小世子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江漓仙站在廊下,眼睫微垂。

      无人看见他眼底那一点很轻的笑意。

      小世子果然还是这样。

      傲慢。

      愚蠢。

      也很好用。

      只要让他觉得江漓仙不配站在这里,他便会急着证明自己高人一等。

      一急,就会把藏起来的脏东西,自己掏出来。

      江漓仙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站在那里。

      站成小世子最看不起的模样。

      小世子便会自己发疯。

      聂夫人冷冷看向庆国公夫人。

      “原来如此。”

      庆国公夫人勉强道:

      “小孩子气话,做不得真。”

      聂夫人道:

      “伤人的话是玩笑,污人名声是气话。”

      她站起身。

      “庆国公府的规矩,我今日算是见识了。”

      长公主也沉下脸。

      “小世子,你可知你方才说了什么?”

      小世子脸色惨白。

      他想解释,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江漓仙这时才轻轻开口。

      “殿下,此事终究因我而起。”

      聂双双立刻看向他。

      他脸色苍白,站在风里,像一抹随时会被吹散的月光。

      “若小世子怨我,也是应当。”

      小世子猛地抬头。

      “谁怨你?”

      他的声音有些尖。

      “你少在这里装可怜!你不就是仗着聂双双护着你吗?”

      江漓仙抬眼。

      “小世子何出此言?”

      他的声音很轻。

      小世子却像被这轻声刺了一下。

      “你敢说她不是为了你打我?”

      “你敢说她不是为了你来听雪居?”

      “你敢说她没有——”

      “小世子。”

      聂双双忽然打断他。

      她站起身。

      “我昨日已经说过了。”

      “我打你,是因为你嘴脏。”

      “今日我也再说一次。”

      “你说江公子,说他母亲,就是你嘴脏。”

      “你放流言污我名声,也是你心脏。”

      她看着小世子,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你不必把所有下作事都推到别人身上。”

      “江漓仙没有逼你开口。”

      “也没有逼你放流言。”

      “是你自己坏。”

      小世子脸色铁青。

      江漓仙站在廊下,看着聂双双的背影。

      她站得很直。

      杏色披风衬得她比平日温软些,可她说话时,眉眼仍旧明亮锋利。

      她在替自己说话。

      也在替他分辩。

      哪怕她今日来之前,心里未必没有疑心。

      哪怕她母亲已经提醒过她,要看清这个人值不值得。

      可到了这一刻,她还是站出来了。

      江漓仙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真好。

      他原本只是想让她心疼。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只让她心疼还不够。

      他想让她偏心。

      让她明知道不该。

      明知道危险。

      也仍旧偏向他。

      那才有意思。

      长公主最终开口,压下了这场闹剧。

      庆国公府再不能要求聂双双登门赔罪。

      因为小世子当众承认了流言出自他们府中。

      这事若再闹下去,丢脸的便不只是聂家。

      庆国公夫人脸色难看,却只能带着小世子先走。

      小世子被扶出去时,经过江漓仙身边。

      他忽然停了一下。

      江漓仙侧身让路。

      姿态温和。

      像真的不想挡他。

      小世子看着他,压低声音,咬牙道:

      “你别得意。”

      江漓仙垂眼。

      “小世子误会了。”

      “我不敢。”

      这四个字轻飘飘落下。

      小世子却觉得胸口一堵。

      他忽然很想撕开江漓仙这张温顺无害的皮。

      可当他对上那双浅色眼睛时,不知为何,后背又是一寒。

      像有什么冷滑的东西,沿着骨缝慢慢爬上来。

      小世子咬紧牙,被人扶着离开。

      小宴散后,聂双双跟着聂夫人准备离开。

      江漓仙却在廊下等她。

      聂夫人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聂双双。

      聂双双轻声道:

      “娘,我说几句话就回来。”

      聂夫人没有立刻答应。

      她看向江漓仙。

      江漓仙低眉行礼。

      “聂夫人。”

      他姿态很规矩。

      病弱,清瘦,温和。

      看起来像个受尽委屈却仍懂礼数的少年。

      聂夫人看着他,眼神却没有完全放松。

      “江公子。”

      她淡淡道。

      “今日风重,说话不要太久。”

      江漓仙道:

      “是。”

      聂夫人这才带着春桃先往前走了几步。

      廊下只剩聂双双和江漓仙。

      风从水面吹来。

      江漓仙轻轻咳了一声。

      聂双双皱眉。

      “你身体不好,今日不该来的。”

      江漓仙看着她。

      “若我不来,聂小姐今日会不会更难?”

      聂双双一顿。

      她想说不会。

      可她知道,江漓仙来了之后,小世子确实自己露了馅。

      只是这事太巧了。

      巧得让她不安。

      她看着江漓仙,忽然问:

      “你是不是早知道他会那么说?”

      江漓仙安静了一瞬。

      然后轻声道:

      “小世子厌我。”

      “我只是站在那里。”

      这句话是真的。

      可聂双双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确实只是站在那里。

      可他似乎知道,只要自己站在那里,小世子就会失控。

      聂双双看着他。

      江漓仙垂着眼,脸色比方才更白。

      像风再吹重一点,他便要撑不住。

      她心里那点追问,又被这副模样堵住。

      江漓仙轻声道:

      “今日是我连累你了。”

      聂双双立刻道:

      “不是你连累我。”

      江漓仙抬眼看她。

      聂双双道:

      “是他嘴脏。”

      “也是他心脏。”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

      “你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江漓仙看着她。

      那双浅色眼睛里浮出一点很轻的波澜。

      像薄冰底下,有水轻轻动了一下。

      系统声音在这一刻响起。

      【江漓仙好感度:九。】

      聂双双心口微微一跳。

      九了。

      她本该高兴。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江漓仙,却觉得心里更乱。

      江漓仙也在看她。

      他不知道什么在聂双双耳边响了起来。

      但他看见了她眼底那一瞬的动摇。

      她又听见了。

      她在意那个东西。

      江漓仙垂下眼,遮住眸底那点幽暗。

      真有趣。

      她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着,一步一步往他这里走。

      可她自己又不是完全没有心。

      她会迟疑。

      会害怕。

      会被母亲一句“回来”牵住脚步。

      可只要站到他面前,她又会忍不住替他说话。

      比他想的更好。

      江漓仙忽然轻声道:

      “聂小姐。”

      “嗯?”

      “你今日,为何没有否认?”

      聂双双一怔。

      “否认什么?”

      江漓仙看着她。

      “他们说你护着我。”

      风声在廊下停了一瞬。

      聂双双耳根慢慢热起来。

      “我只是就事论事。”

      江漓仙轻轻重复:

      “就事论事。”

      “嗯。”

      聂双双强行镇定。

      “你本来就没错。”

      江漓仙看了她许久。

      然后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又是这四个字。

      可这一次,聂双双总觉得他说得不太一样。

      像他并不相信。

      又像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不远处,聂夫人回头看过来。

      聂双双立刻道:

      “我要走了。”

      江漓仙垂眼。

      “好。”

      聂双双转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江漓仙还站在廊下。

      风吹过他的衣袖,水榭后的天光落在他身上,将他衬得清冷又单薄。

      他看着她。

      眼神很静。

      没有挽留。

      也没有多余的话。

      聂双双忽然想起聂夫人说的那句话。

      记得回来。

      她收回视线,快步走到聂夫人身边。

      聂夫人看了她一眼。

      “说完了?”

      “嗯。”

      “那便回家。”

      聂双双轻轻点头。

      “好。”

      她跟着聂夫人离开长公主府。

      江漓仙站在廊下,看着她走远。

      直到那抹杏色彻底消失在水榭尽头,他才慢慢收回目光。

      阿福从旁边走近。

      “公子,回去吗?”

      江漓仙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昨日聂双双替他缠过白布的地方,已经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可他似乎还能记得她指尖的温度。

      她今日没有否认。

      哪怕被人拿名声做文章,哪怕被众人打量,哪怕心里已经生了疑。

      她还是在众人面前说:

      江漓仙没有错。

      江漓仙垂下眼,唇角一点一点弯起来。

      这不是喜欢。

      还远远不是。

      可已经很好了。

      他原本只想让她靠近。

      现在却想让她偏向他。

      偏到明知他不干净,也舍不得退。

      偏到有一日,所有人都说他不好,她也要站在他这一边。

      那才有意思。

      风从水榭外吹过。

      江漓仙轻轻咳了一声。

      咳完,他抬眼看向庆国公府众人离开的方向。

      眼底那点笑意渐渐淡了。

      小世子今日说了太多话。

      但有一句说对了。

      聂双双确实护着他。

      既然如此,旁人就不该再动她的名字。

      江漓仙声音很轻。

      “阿福。”

      阿福低头。

      “公子。”

      “庆国公府那边,让人看着。”

      阿福心口一紧。

      “是。”

      江漓仙抬手,慢慢拢了拢袖口。

      “再有人提聂双双。”

      他停了一下,唇边重新浮出一点温柔笑意。

      “便教他们闭嘴。”

      阿福垂首,不敢再问。

      江漓仙转身往外走。

      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得他整个人清贵无害。

      可他走过的廊下,风却忽然冷了几分。

      像有什么藏在雪下的东西,终于慢慢睁开了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