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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同乘   【 ...


  •   【江漓仙好感度:七十。】

      聂双双回府后,脑子里一直晃着这个数字。

      七十。

      还差三十。

      她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笔,盯着纸上那一行新写下的字。

      江漓仙好感度:七十。

      后面她原本想写“离回家更近一步”。

      可笔尖落下去时,却停住了。

      回家。

      这是她最开始的目的。

      也是她不能忘的事。

      她当然想回家。

      想现实里的出租屋,想手机,想妈妈发来的消息,想那个没有回好的“嗯嗯”。

      她想知道现实里的自己到底怎么样了。

      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消失了。

      想知道爸妈有没有找她。

      她想回去。

      这一点没有变。

      可是现在,一想到好感度到一百以后,系统也许真的会让她离开这里,她心口又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

      因为江漓仙。

      他会怎么样?

      她若走了,听雪居会不会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间冷清的屋子,旧琴,风铃,药味,还有那个坐在窗边、把所有难过都说得轻轻淡淡的人。

      聂双双握着笔,半天没有动。

      她忽然有些烦躁。

      “不能这样。”

      她低声道。

      “想回家就是想回家。”

      “不能因为舍不得,就忘了自己从哪里来。”

      可她说完,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

      她在纸上写下:

      目标:回家。

      写完,又看着那两个字很久。

      最后,她在下面添了一行。

      但离开江漓仙,会难过。

      这句话写出来后,她整个人都安静了。

      不是害羞。

      也不是慌。

      而是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她想回家。

      也舍不得江漓仙。

      这两件事是真的。

      不能拿其中一个去骗另一个。

      春桃端着点心进来时,看见聂双双对着纸发呆。

      她已经习惯了。

      小姐最近总是在写东西。

      写完又藏。

      藏完又拿出来看。

      看起来很像在做什么大事。

      春桃把点心放到桌上。

      “小姐,夫人说,过两日城外春猎前有一场踏青,长公主府也会去。”

      聂双双抬头。

      “春猎?”

      “不是正式春猎。”

      春桃道。

      “只是城外踏青,骑马散心,贵女公子们都会去。夫人问小姐想不想去。”

      骑马。

      聂双双心里微微一动。

      原身骑术很好。

      只是她穿来后还没怎么真正骑过。

      而江漓仙……

      她忽然想起江漓仙那副清瘦病弱的样子。

      他会骑马吗?

      应该会一点吧。

      可那身体,骑久了会不会撑不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聂双双就停住了。

      她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很自然地把江漓仙放进了所有计划里。

      去灯市,想带他。

      听琴,想听他。

      现在听见踏青,第一反应也是他。

      聂双双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有点甜。

      她想了想,道:

      “去。”

      春桃看着她。

      “那要不要给听雪居递帖子?”

      聂双双咳了一声。

      “长公主府应该也会递。”

      春桃哦了一声。

      聂双双看她。

      “你哦什么?”

      春桃道:

      “奴婢只是觉得,小姐现在已经会先替江公子找名正言顺的理由了。”

      聂双双:“……”

      她把点心放下。

      “春桃,你最近真的太闲了。”

      春桃低头。

      “奴婢闭嘴。”

      两日后,城外踏青设在南郊桃林。

      春日正盛。

      桃花开得满坡都是。

      风一吹,花瓣零零散散落下来,像淡粉色的雪。

      聂双双到时,长公主府的人已经先到了。

      草地上摆了席。

      远处有人牵马,有人射柳,也有人在溪边赏花。

      聂双双一下车,便下意识往人群里看。

      春桃在旁边小声道:

      “小姐找什么?”

      聂双双面不改色。

      “看看人齐了没有。”

      春桃低头。

      “哦。”

      聂双双刚想说她这个哦很讨厌,便看见了江漓仙。

      他站在桃树下。

      今日没有穿白。

      穿的是一身淡青色骑装。

      比平日的宽袍利落许多,袖口收紧,腰间束着玉带,外头披了一件浅灰薄氅。

      他身形原本清瘦,这样一穿,倒显得肩背更直了些。

      不再像听雪居里那枝被雨压弯的白花。

      倒像一株长在雾里的青竹。

      清冷,漂亮。

      又有一点让人移不开眼的陌生。

      聂双双脚步停了一瞬。

      江漓仙也看见了她。

      他抬眼,朝她轻轻一笑。

      聂双双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他笑得不明显。

      只是唇边一点浅浅弧度。

      可隔着满坡桃花和人声,聂双双还是一眼看见了。

      她走过去。

      “你也来了?”

      江漓仙道:

      “长公主府递了帖子。”

      “身体撑得住吗?”

      他轻轻笑了一下。

      “聂小姐今日一见我,又先问身体?”

      聂双双看他一眼。

      “那不然问什么?”

      江漓仙垂眼。

      “问我想不想见你。”

      聂双双耳根一热。

      这人现在真是越来越会了。

      她稳住神色。

      “那你想吗?”

      江漓仙一怔。

      这一次,反倒是他先安静了一瞬。

      聂双双看见他眼底那点细微的波动,忽然觉得自己扳回一局。

      她抬了抬下巴。

      “怎么不答?”

      江漓仙看着她。

      桃花落在他肩头。

      一片很轻。

      他没有拂去。

      “想。”

      他说。

      声音很低。

      “昨日便想。”

      聂双双心跳一下子乱了。

      她发现自己还是不行。

      江漓仙只要认真答一句,她就很容易被击中。

      她别开眼。

      “那今日你别逞强。”

      江漓仙笑了笑。

      “好。”

      远处,聂闻昭牵着马走来。

      他今日也来了。

      一眼看见聂双双和江漓仙站在一处,脚步顿了顿。

      随即故意扬声道:

      “双双。”

      聂双双转头。

      “二哥。”

      聂闻昭把马缰一抛。

      “骑不骑?”

      聂双双看向那匹马。

      是一匹枣红马。

      毛色亮,身量高,看起来很精神。

      原身记忆里立刻浮起一种熟悉感。

      她会骑。

      甚至很会。

      聂双双伸手接过缰绳,摸了摸马颈。

      那马打了个响鼻,倒也乖顺。

      聂闻昭看向江漓仙。

      “江公子骑马吗?”

      江漓仙还没说话,聂双双先开口。

      “他身子不好。”

      聂闻昭挑眉。

      “我又没让他赛马。”

      江漓仙垂眼。

      “我骑术寻常。”

      聂闻昭笑了一下。

      “寻常也能骑。南郊这片地平,不难。”

      聂双双皱眉。

      “二哥。”

      聂闻昭看她。

      “你急什么?我只是问问。”

      江漓仙看了聂双双一眼。

      “聂小姐若想骑,我可以陪你。”

      聂双双立刻道:

      “你不用勉强。”

      “不勉强。”

      他说。

      “只是太久没骑,怕拖累聂小姐。”

      这句话一出,聂双双又心软了。

      她低声道:

      “有什么拖累的。”

      “你若不舒服,就不骑。”

      “若想试,我陪着你。”

      聂闻昭站在旁边,听得眉头一动。

      他觉得自己妹妹这语气,实在不像在同一个外男说话。

      像在哄一只病弱又漂亮的猫。

      长公主府的人很快牵来另一匹马。

      那马温顺些,适合不常骑的人。

      江漓仙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马鬃。

      他的手指很白。

      落在黑色马鬃上时,白得近乎刺眼。

      聂双双看见他上马时,动作比想象中稳。

      只是坐上去后,脸色略微白了些。

      她立刻骑马靠近。

      “真的没事?”

      江漓仙看向她。

      “聂小姐问了第三遍。”

      “你答得让我不放心。”

      江漓仙笑了笑。

      “有你在,便放心些。”

      聂双双握着缰绳的手紧了一下。

      她觉得江漓仙今日就是故意的。

      故意一句一句让她心乱。

      可她又不能说他。

      因为他说得太轻。

      像真心。

      也像病人一点点坦露出来的依赖。

      两人慢慢沿着桃林外的小道往前骑。

      起初江漓仙还算稳。

      他骑得不快。

      聂双双也不催。

      桃花从两旁落下来,偶尔有一两片落在马背上。

      风吹得不冷。

      只是带着春日草木气。

      聂双双很久没有这样骑马。

      身体里的记忆比她想象中更熟。

      她握着缰绳,慢慢放松下来。

      江漓仙在她身侧。

      他看着她骑在马上的样子。

      这不是在听雪居里心软的聂双双。

      也不是灯市里戴着赤狐面具的聂双双。

      她在马上时,背脊很直,眼睛亮,风吹起她的发带,整个人像一团明亮的火。

      她本就该在这样热闹明亮的地方。

      有人看她。

      有人护她。

      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不该被困在听雪居那样的冷屋子里。

      江漓仙垂下眼。

      不该。

      可是他想。

      前方有一段小坡。

      坡不高。

      聂双双轻轻夹了下马腹,枣红马便往前快了几步。

      她回头看江漓仙。

      “这里过去后,前面有片溪流。”

      江漓仙点头。

      可他的马似乎被坡边落下的花枝惊了一下,忽然偏了半步。

      江漓仙身形微晃。

      聂双双脸色一变。

      “江漓仙!”

      她立刻勒马回身。

      江漓仙已经稳住了。

      只是手指收紧缰绳,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些。

      聂双双急得直接翻身下马。

      “你下来。”

      江漓仙看她。

      “无事。”

      “别无事。”

      聂双双皱眉。

      “你刚才差点摔了。”

      江漓仙低声道:

      “是我不熟。”

      “那就不骑了。”

      江漓仙眼睫轻轻垂下。

      “可聂小姐想骑。”

      这句话又轻又软。

      聂双双心口一下子被堵住。

      她看着他坐在马上,脸色苍白,却还想着她想不想骑。

      她低声道:

      “我可以慢点。”

      江漓仙抬眼。

      聂双双犹豫片刻。

      “或者……”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马,又看了看他。

      “你要不要同我骑一匹?”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

      风从桃林里吹过。

      花瓣落在两人之间。

      聂双双耳根开始发热。

      她立刻补充:

      “我是说,我骑得稳。”

      “你若不熟,可以坐后面。”

      “这样安全些。”

      江漓仙看着她。

      “同乘?”

      聂双双脸更热。

      “嗯。”

      她强行镇定。

      “你若不愿意就算了。”

      江漓仙安静片刻。

      “我愿意。”

      聂双双心跳一乱。

      她别开眼。

      “那你下来。”

      江漓仙下了马。

      聂双双重新上马,握好缰绳。

      江漓仙站在马侧,抬头看她。

      他今日穿得利落,脸色却仍旧白,仰头看她时,浅色眼睛被桃花影遮了一半。

      聂双双忽然觉得有点口干。

      “上来啊。”

      江漓仙轻声道:

      “得罪。”

      他说完,翻身上马,坐到她身后。

      马背轻轻一沉。

      聂双双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江漓仙离她太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衣料贴上来的温度。

      不是热。

      他身上还是偏凉。

      可那一点凉意隔着衣料贴上她背后时,反而让她整个人都热起来。

      江漓仙坐稳后,手一时没有地方放。

      聂双双握着缰绳,耳根红得厉害。

      “你扶着。”

      江漓仙低声问:

      “扶哪里?”

      聂双双差点被他问住。

      她想说扶马鞍。

      可他坐在她身后,马鞍前面都被她挡住了。

      她闭了闭眼。

      “扶我腰侧。”

      说完,她脸烧得厉害。

      江漓仙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的手轻轻落在她腰侧。

      很轻。

      几乎只是虚虚扶着。

      可那一点触感,仍旧让聂双双的背一下子绷紧。

      “可以吗?”

      江漓仙问。

      聂双双咬了咬唇。

      “可以。”

      他便没有松开。

      枣红马慢慢往前走。

      步子很稳。

      可聂双双却觉得自己比刚才骑快马时还要紧张。

      江漓仙的手在她腰侧。

      指节很凉。

      隔着衣料,像两点落在春日里的薄雪。

      他的呼吸在她身后。

      很轻。

      偶尔马身一晃,他会靠近一点。

      又很快稳住。

      越是这样规矩,聂双双越觉得心乱。

      她在心里默念。

      他身体不好。

      这是为了安全。

      这是同乘。

      不是别的。

      可江漓仙忽然低声道:

      “聂小姐心跳很快。”

      聂双双手一紧。

      “你又听见了?”

      “嗯。”

      “你离这么近,当然听得见。”

      江漓仙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落在她耳后。

      像一片桃花擦着皮肤落下来。

      “那我离远些?”

      聂双双几乎立刻道:

      “你别乱动。”

      身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江漓仙低声道:

      “好。”

      他果然没有动。

      可那只扶在她腰侧的手,却像比方才更实了一点。

      聂双双咬牙。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他绕进去了。

      可她又不能说什么。

      因为是她让他别乱动。

      马穿过桃林,前方果然有一条浅溪。

      溪水清亮,岸边长着嫩绿的草。

      远处有人在笑,有人在射柳,有人在放纸鸢。

      可是聂双双这一路,几乎没看清多少景。

      她所有注意力都落在身后那个人身上。

      江漓仙靠得不算过分。

      也没有说太多话。

      可他的存在太明显。

      明显到她想忽略都不行。

      到溪边时,聂双双勒住马。

      她还没来得及下马,江漓仙已经先松开她的腰。

      那一点凉意离开时,聂双双竟然有些不适应。

      她心里一惊。

      立刻翻身下马。

      江漓仙也下来了。

      只是落地时,身形微微一晃。

      聂双双连忙扶住他。

      “你果然还是不舒服。”

      江漓仙垂眼。

      “只是有些晕。”

      “那边有石头,坐会儿。”

      她扶着他坐到溪边一块平整石头上。

      江漓仙坐下后,脸色仍有些白。

      聂双双从随身荷包里取出一颗蜜饯。

      这还是春桃怕她骑马后低血糖,不对,应该说怕她饿着,给她备的。

      她递给江漓仙。

      “吃一颗。”

      江漓仙看着那颗蜜饯。

      “聂小姐怎么总带这些?”

      “怕你药苦,怕你头晕,怕你低……”

      她说到一半停住。

      低血糖这个词说出来太奇怪。

      她改口。

      “怕你撑不住。”

      江漓仙看着她。

      “聂小姐总替我想着。”

      聂双双手指一顿。

      “你身体不好。”

      江漓仙轻声道:

      “只是因为身体不好?”

      又来了。

      他今日好像特别喜欢问这种话。

      聂双双看着他,忽然不想再躲。

      她把蜜饯递到他唇边。

      “不是。”

      江漓仙眼睫一动。

      聂双双耳根红着,却看着他。

      “因为是你。”

      这句话落下后,溪水声像忽然变远了。

      江漓仙没有立刻吃那颗蜜饯。

      他看着她。

      浅色眼睛里那点平日里的病弱温柔,像被什么轻轻撞开了一层。

      露出更深的东西。

      很暗。

      也很烫。

      可只有一瞬。

      下一刻,他低头,从她指尖含走那颗蜜饯。

      这次他没有像上回那样快快离开。

      他的唇轻轻擦过她指腹。

      温热。

      柔软。

      带着一点蜜饯的糖。

      聂双双手指猛地一缩。

      江漓仙垂眼,慢慢咽下那点甜。

      “很甜。”

      聂双双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把手藏进袖子里,故作镇定。

      “甜就好。”

      系统声音在这一刻响起。

      【江漓仙好感度:八十。】

      聂双双呼吸一顿。

      八十。

      已经八十了。

      她距离回家又近了。

      可这一次,她心里那点喜悦刚升起来,便被另一股酸意压住。

      她看着江漓仙坐在溪边。

      风吹过,桃花落在他肩头。

      他垂着眼,唇边还有一点很淡的糖色。

      如果她走了呢?

      他会不会还坐在这样的地方。

      一个人。

      再没有人给他递蜜饯。

      再没有人说,因为是你。

      聂双双心口忽然有些难受。

      她低头看溪水。

      不能想。

      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江漓仙看着她。

      她刚才明明因为那个看不见的声音高兴了一瞬。

      可很快又低落下来。

      为什么?

      他垂下眼。

      那道看不见的东西,到底给了她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它来,她都像离他近一步,又像在想别的地方?

      江漓仙没有问。

      他只是把那一点糖味慢慢含在舌尖。

      因为是你。

      她说的。

      这句话比蜜饯甜。

      也比蜜饯更黏。

      黏得他心口那处空洞像被什么一点点糊住。

      可还不够。

      不够满。

      回去时,聂双双没有再让江漓仙自己骑。

      两人仍旧同乘。

      这一次,她没有再紧张得像刚才那样明显。

      江漓仙的手落在她腰侧时,她只是背脊微微一僵,很快便放松下来。

      像已经习惯了。

      江漓仙察觉到了。

      他垂眼看着她的发顶。

      她开始习惯他的靠近。

      这很好。

      习惯比喜欢更可怕。

      喜欢会热。

      会烧。

      也会灭。

      习惯却像水。

      一点一点渗进去。

      等发现时,骨头里都是湿的。

      马走过桃林时,风吹落满身花瓣。

      有一片落在聂双双发间。

      江漓仙抬手,轻轻替她取下。

      聂双双感觉到动作,问:

      “怎么了?”

      “花。”

      他把那片桃花拿到她眼前。

      花瓣很小。

      淡粉色。

      落在他冷白指尖上,像一点血色。

      聂双双看着那片花,忽然笑了一下。

      “好看。”

      江漓仙问:

      “花好看?”

      聂双双心情莫名松了一点。

      “你又要问是不是你好看?”

      江漓仙低低笑了。

      “我没有问。”

      聂双双道:

      “你心里问了。”

      江漓仙眼底笑意更深。

      “那聂小姐答吗?”

      聂双双耳根热了热。

      她看着前方桃林,声音不大:

      “你也好看。”

      身后安静了。

      江漓仙握在她腰侧的手指轻轻收紧。

      很轻。

      轻得像只是马身晃了一下。

      聂双双没有察觉。

      江漓仙垂眼,看着指尖那片桃花。

      她说“也”。

      不是花和他比。

      是她愿意把他一起说进好看里。

      他忽然低头,将那片桃花拢进掌心。

      回到踏青席时,聂闻昭远远看见两人同乘回来,眼睛都瞪大了。

      聂双双下马时,故作镇定。

      聂闻昭走过来,压低声音。

      “你们怎么骑一匹马?”

      聂双双道:

      “他的马惊了。”

      聂闻昭看向江漓仙。

      江漓仙脸色苍白,低低咳了一声。

      “是我骑术不精,劳聂小姐照顾。”

      聂闻昭:“……”

      这话听着没问题。

      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聂双双立刻道:

      “二哥,你别问了,他刚才头晕。”

      聂闻昭看着自己妹妹护人的样子,忽然觉得牙酸。

      “我说什么了吗?”

      聂双双:“……”

      春桃在旁边低头憋笑。

      那一日回府后,聂双双把自己关进屋里,又写了一行记录。

      江漓仙好感度:八十。

      她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在下面写:

      我今日很高兴。

      写完,她停住。

      又补了一句:

      可是也有点难过。

      再然后,她把笔放下。

      她知道难过从何而来。

      因为回家越来越近。

      也因为江漓仙越来越近。

      这两件事像两根线,一左一右拉着她。

      谁都没有松。

      听雪居里,夜色沉下去时,江漓仙打开了那只小匣子。

      匣子已经合得很紧。

      里面有染血手帕。

      有白狐面具。

      有瓷勺。

      有小手炉。

      有灰青玉扣。

      还有那截绕在玉扣上的琴弦。

      江漓仙没有立刻放东西进去。

      他坐在灯下,摊开掌心。

      那片桃花已经被他握了一路。

      花瓣太薄。

      被手心的温度捂得有些软,边缘微微卷起。

      可颜色还在。

      淡淡一点粉。

      像聂双双今日耳根红起来时的颜色。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桃花放进匣子里。

      花瓣太轻。

      一落下,便贴在那截琴弦旁边。

      像被琴弦牵住。

      江漓仙垂眼看着。

      他想起她今日说:

      因为是你。

      也想起她在溪边那一瞬的神情。

      她明明高兴。

      又很快难过。

      像有什么东西,在把她往别处拉。

      江漓仙指尖轻轻压住那片桃花。

      很轻。

      可桃花还是被压出一点痕。

      他没有松手。

      阿福跪在门外,低声道:

      “公子,今日聂小姐似乎很高兴。”

      江漓仙没有抬头。

      “嗯。”

      阿福犹豫片刻。

      “可后来,好像又有些难过。”

      江漓仙指尖一顿。

      屋里安静下来。

      阿福后背慢慢冒出冷汗。

      过了很久,江漓仙才轻声道:

      “查。”

      阿福立刻低头。

      “公子要查什么?”

      江漓仙垂眼看着那片被压住的桃花。

      “查她为什么难过。”

      阿福喉咙一紧。

      “是。”

      江漓仙合上匣子。

      这一次,匣盖压下去时,桃花没有声音。

      只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香,悄悄被关在了里面。

      江漓仙坐在灯下,眼底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她高兴,他可以给。

      她难过,他也要知道。

      若有什么东西要把她从他身边拉走。

      他总得先看一眼。

      看清楚了。

      才知道该怎么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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