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只弹给你听
【 ...
-
【江漓仙好感度:五十。】
聂双双醒来时,脑子里还悬着这个数字。
五十。
一半了。
她睁着眼,看着帐顶垂下来的流苏,半晌没有动。
前些日子,她总是把许多话往回咽。
送药,说是顺手。
去听雪居,说是探病。
心疼他,说是因为他可怜。
看他看得心跳乱,也要告诉自己,那是攻略需要。
她一直在否认。
否认得自己都累。
可是昨日,江漓仙已经当着她爹娘的面说了喜欢。
她爹娘也已经看出来了。
她再装什么都不知道,实在显得很蠢。
聂双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
她想回家。
这一点没有变。
她来到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完成任务。
让江漓仙真心爱上她。
然后回家。
可她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喜欢江漓仙。
喜欢他低头时那点安静。
喜欢他病中看她时,那双浅色眼睛里一点似有若无的依赖。
喜欢他问“那同我呢”时,明明轻得像随口一问,却能把她问得心跳乱成一团。
喜欢他那张漂亮得让人心烦的脸。
也喜欢他站在将军府前,握着她给的手炉,低声问“我可以来”时的样子。
聂双双闭了闭眼。
好。
喜欢就喜欢。
喜欢也不妨碍攻略。
不如说,这样更好。
假的喜欢容易露馅。
真的喜欢,反而更像真的。
她只要让江漓仙更喜欢她。
越快越好。
最好快点到一百。
到了一百,她就可以回家。
想到这里,聂双双心口微微一顿。
回家。
这两个字落下来时,她脑子里浮出的是现实里的出租屋、手机、工作群,还有母亲那句“到家了吗”。
可紧接着,她又想起江漓仙。
如果她真的回去了,江漓仙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聂双双立刻坐了起来。
不能想。
任务还没完成,现在想这些没有用。
她掀开被子下床,唤道:
“春桃。”
春桃从外间进来。
“小姐醒了?”
聂双双点头。
“听雪居昨日是不是说,今日会送琴谱来?”
春桃动作一顿。
她看着聂双双。
“小姐,你怎么一醒就问江公子?”
聂双双面不改色。
“因为这是正事。”
“听琴也是正事?”
“当然。”
聂双双一边穿衣,一边道:
“他说要弹给我听,我当然要去。”
春桃眨了眨眼。
“小姐现在都不遮了?”
聂双双系衣带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很认真地说:
“遮了他怎么知道?”
春桃:“……”
她一时竟无话可说。
聂双双转头看她。
“我要让他知道。”
春桃怔住。
聂双双低下头,继续系带子。
声音小了些,却很清楚:
“我本来就是要让他喜欢我。”
春桃看着她。
过了片刻,低声道:
“小姐,你终于承认了?”
聂双双耳根有些热。
“我承认什么?”
春桃道:
“承认你喜欢江公子。”
聂双双抬头看她。
她本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竟然停住了。
春桃等着。
聂双双别开眼。
“……嗯。”
声音很轻。
但确实是嗯。
春桃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聂双双立刻道:
“你不许乱说。”
春桃连连点头。
“奴婢不乱说。”
顿了一下,又小声道:
“可是小姐,你不就是想让江公子知道吗?”
聂双双:“……”
她发现春桃最近真的很烦人。
早膳后,听雪居果然送来了帖子。
阿福亲自来的。
他低着头,把一只薄木匣递上。
“我家公子说,昨日所献琴谱有几处残缺,夜里又整理了一份。”
“若聂小姐今日有空,公子可试弹一二。”
聂双双接过木匣。
“他夜里整理的?”
阿福低声道:
“是。”
聂双双皱眉。
“他身子才刚好一点,怎么又熬夜?”
阿福没有答。
聂双双抱着木匣,想说他两句,又想起他不在这里。
最后只道:
“我今日过去。”
阿福垂首。
“是。”
阿福离开后,聂夫人正好进来。
她看了一眼聂双双怀里的木匣。
“听雪居送来的?”
聂双双点头。
“嗯。江漓仙说,可以试弹旧曲。”
聂夫人看着她。
“你要去?”
“要去。”
这次她答得很快。
聂夫人眼底闪过一点意外。
“这回不说只是为了旧闻?”
聂双双耳根红了一点。
但她还是道:
“旧闻也要听。”
“他弹琴,我也想听。”
聂夫人看了她许久。
随后轻轻笑了一下。
“倒是比前几日坦白。”
聂双双低下眼。
聂夫人走近,替她理了理披风。
“双双,喜欢一个人,可以。”
“让他知道,也可以。”
“但你要记得,你让他知道的每一分心意,都是真的东西。”
聂双双心口微微一紧。
她抬头看聂夫人。
聂夫人却没有多问。
只是道:
“去吧。”
“早些回来。”
聂双双点头。
“嗯。”
听雪居今日依旧很静。
只是静中多了琴声。
聂双双刚走进后院,便听见一声很轻的试音。
那声音并不圆润。
甚至有些涩。
像沉睡许久的旧物,被人重新碰醒。
阿福引她到后院最深处。
那里有一间她从未进去过的屋子。
门半开着。
屋里没有香炉。
只有淡淡旧木气,还有一点江漓仙身上惯有的药味。
聂双双走到门口,便看见他坐在琴前。
今日江漓仙没有穿白。
他穿了一身极浅的青衣,外头披着灰色外衫。
这颜色比白更柔。
像阴天里刚化开的雾。
他垂着眼,手指落在琴弦上。
冷白的指节压着黑色琴身,像雪压在枯枝上。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她。
“聂小姐。”
聂双双走进去。
“你今日脸色还好。”
江漓仙微微一怔。
随后轻笑。
“聂小姐一来,先看我的脸色?”
聂双双道:
“我怕你又说无事。”
江漓仙垂眼。
“今日真的无事。”
“真的?”
“真的。”
聂双双看了他一会儿,这才放过他。
她目光落到那张旧琴上。
琴身很旧。
边角有裂痕,琴面一处颜色比旁边深些,像曾经被水浸过。
几根琴弦新旧不一,有的发暗,有的显然是后来补上的。
可整张琴擦得很干净。
像被人小心藏了很多年。
聂双双低声问: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吗?”
江漓仙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们说是。”
聂双双皱眉。
“又是他们说。”
江漓仙看着她。
聂双双反应过来。
“我不是冲你。”
“我知道。”
他轻声道。
“聂小姐只是讨厌他们。”
聂双双点头。
“对。”
江漓仙眼底浮出一点很轻的笑意。
他低头看琴。
“我记得的不多。”
“只记得小时候,似乎听过一支曲子。”
“后来江家说,那曲子不干净。”
聂双双冷笑。
“他们嘴里就没有干净东西。”
江漓仙抬眼。
聂双双看着琴。
“曲子有什么不干净?”
“他们不喜欢你母亲,便连她弹过的琴、唱过的曲、用过的东西,全都要说成脏的。”
“可东西不会自己变脏。”
“是说的人心脏。”
江漓仙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聂双双回头。
“怎么了?”
江漓仙垂眼。
“聂小姐每次替我生气,我都很高兴。”
聂双双一顿。
江漓仙继续道:
“可是也会觉得贪心。”
“贪心什么?”
“想听你再多说几句。”
他的声音很轻。
聂双双耳根微热。
她发现江漓仙现在越来越直接了。
偏偏他直接得一点也不锋利。
像一只病弱的、漂亮的狐狸,伸出爪子时还要先低头,让人以为那不是爪子,是求摸的手。
聂双双清了清嗓子。
“你先弹。”
江漓仙低低笑了一声。
“好。”
琴声响起来时,屋里静得像没有第二个人。
江漓仙弹得很慢。
起初几声仍旧涩。
后来便渐渐顺了些。
那不是京中常听的曲子。
没有繁复炫技。
也不华丽。
曲子很低,很旧,像北地风雪里有人在夜里轻轻哼唱。
有一段尤其柔。
柔得不像边地。
像有人把很冷的东西放进掌心里,慢慢捂热。
聂双双站在旁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酸。
她想起《北境军防旧闻》里的那行字。
北境江氏女,有名不详。
善音律,貌极盛。
后入京城江氏。
族中讳言。
讳言。
多冷的两个字。
一个女人活过,弹过琴,也许抱过孩子,也许在北境风雪里笑过,最后被几笔写成“族中讳言”。
琴声断在一处残音上。
江漓仙的手停住。
“只记得这些。”
聂双双回神。
“很好听。”
江漓仙看她。
“聂小姐听懂了吗?”
聂双双很诚实。
“没有。”
江漓仙一怔。
聂双双道:
“但我喜欢听。”
江漓仙安静下来。
这一句,比“很好听”更重。
她说喜欢听。
不是因为懂。
不是因为旧闻。
只是因为他弹。
江漓仙垂下眼。
“那以后,只弹给你听。”
聂双双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这句话若放在前几日,她大概要慌着找理由躲开。
可今日,她只是看着他。
“好。”
系统的声音就在这一刻响起。
【江漓仙好感度:五十五。】
聂双双微微一顿。
果然。
这条路是对的。
坦白有用。
主动有用。
让他知道她想听,也有用。
江漓仙看着她忽然怔住的神情。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却知道它又来了。
每一次出现,她看他的眼神都会变。
像忽然确认了什么。
像自己正在被她一点一点量着、算着、推进着。
江漓仙垂在琴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在做什么呢?
她为什么总要确认他的反应?
为什么他高兴,她也高兴?
为什么他越靠近,她像是越觉得安心?
江漓仙没有问。
不急。
她越藏,他越想看。
他轻声道:
“聂小姐要试吗?”
聂双双回神。
“试什么?”
“弹琴。”
“我不会。”
“我教你。”
聂双双看着他。
这四个字明明很普通。
可从江漓仙嘴里说出来,便像落在了某个不该落的位置。
她迟疑了一瞬。
随即又想。
怕什么?
她本来就是来攻略他的。
他愿意教,她就学。
靠近一点,又怎么了?
她点头。
“好。”
江漓仙往旁边让了些。
聂双双坐到琴前。
坐下之后才发现,位置比她想象中近。
两人的袖口几乎碰在一起。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气。
还有一种很冷的木香。
江漓仙抬手,指向琴弦。
“这里。”
聂双双按照他指的位置,把手指放上去。
“这样?”
“再往里一点。”
他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
很近。
聂双双背脊微微僵了一下。
江漓仙没有像从前那样停在她手侧。
这一次,他直接伸手,覆上她的指节。
他的手很凉。
她的手却热。
冷热一贴,聂双双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他带着她的手,慢慢按下那根琴弦。
琴弦细而紧。
被按住时,细微的震颤从指尖传来。
像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手指,轻轻爬进腕骨。
聂双双呼吸轻了一点。
江漓仙低声道:
“别躲。”
聂双双抬眼。
“我没躲。”
江漓仙看着她。
“嗯。”
他没有拆穿。
只是握着她的指节,带她拨了一声。
琴音很轻。
不算好听。
可屋里太静,连这一声生涩的音,都显得暧昧。
聂双双低头看琴。
“这个声音是不是不对?”
江漓仙道:
“手太紧。”
“那怎么办?”
“放松。”
他说着,手指慢慢从她指节移到她手背。
轻轻按了一下。
聂双双整个人都僵住。
“这样?”
江漓仙低声问。
聂双双想说,你这样我更放松不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
攻略。
这是攻略。
亲近是好事。
他主动靠近,更是好事。
她不能每次都退。
于是她硬着头皮道:
“你继续。”
江漓仙的眼睫微微一动。
你继续。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不知道。
至少不知道这句话落在他耳中,像什么。
江漓仙垂下眼,唇边那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继续教她。
指尖带着她的手,按弦,拨音,停顿,再按下去。
每一次碰触都不重。
却不再像从前那样一触即分。
他没有越界。
只是把所有边界都压得很薄。
薄到聂双双能清楚感觉到,他的指腹贴过来时,自己心跳会乱。
江漓仙忽然问:
“聂小姐怕我冒犯?”
聂双双一怔。
她抬头看他。
他眼睛很浅。
此刻离得太近,浅色瞳仁里映着她的脸。
不是完整的。
只是小小一片。
像她被他眼睛收进去了一点。
聂双双耳根发热,却没有退开。
“不怕。”
江漓仙的手指停住。
这两个字落下时,像有一根线猛地绷紧。
不怕。
她说不怕。
不是被逼的。
不是慌乱中说的。
是看着他的眼睛说的。
江漓仙心口那片空冷的地方,忽然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烫了一下。
很轻。
却痛快。
他低声问:
“真的?”
聂双双点头。
“真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
“你是教我弹琴,又不是做什么坏事。”
江漓仙轻轻笑了。
“是。”
他垂下眼。
“我不做坏事。”
这句话说得太轻。
轻得几乎像一句玩笑。
聂双双没多想。
她还在努力把刚才那几个音连起来。
弹了几次,终于勉强顺了一点。
她眼睛微亮。
“这个是不是对了?”
江漓仙看着她。
“对。”
聂双双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很小。
可很亮。
江漓仙看着她笑。
她被他碰了手。
被他贴近耳侧说话。
被他一点一点带着按弦。
她没有走。
没有怕。
反而因为弹对了一个音笑起来。
她以为这是她在攻略他。
以为自己主动一点,任务便能更快。
真可爱。
可爱得让人想把她按在琴前,教她一遍又一遍。
教到她每一次听见琴声,都会想起他的手。
教到她每一次指尖碰到琴弦,都会想起今日这间屋子。
想起他的声音。
想起他问她,怕不怕。
想起她自己说,不怕。
聂双双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弹完那几个音,终于松了一口气。
“比我想的难。”
江漓仙道:
“聂小姐学得快。”
“你又哄我。”
“不是哄。”
他看着她。
“我很喜欢。”
聂双双一顿。
“喜欢什么?”
江漓仙垂眼,看向她的手。
“喜欢聂小姐弹这支曲子。”
他说得很轻。
聂双双心跳又乱了。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漓仙好感度:六十。】
聂双双眼睛微微一亮。
涨了。
果然。
她就知道,主动靠近有用。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江漓仙忽然抬眼。
“聂小姐。”
“嗯?”
“你方才为何这样高兴?”
聂双双心口一紧。
“我弹对了啊。”
江漓仙看着她。
“只是因为弹对了?”
聂双双强行镇定。
“不然呢?”
江漓仙轻轻笑了一下。
“无事。”
他没有追问。
但聂双双忽然有些心虚。
她低头看琴谱。
“继续吧。”
江漓仙看着她垂下的眼睛。
她总在某些时候露出这种神情。
像藏了一个只有她能听见的秘密。
他不会现在拆。
现在拆,会吓到她。
他只要继续让那秘密为他亮起来。
一次。
又一次。
让她以为自己在靠近任务。
其实是靠近他。
琴室里不知不觉暗了些。
春桃在门外轻轻咳了一声。
“小姐,时辰不早了。”
聂双双回神。
她立刻收回手。
“我该回去了。”
江漓仙的手指还停在琴边。
他没有挽留。
“好。”
聂双双起身。
坐久了,腿有点麻。
她身形晃了一下。
江漓仙伸手扶住她。
这一次,他碰的是她的手腕。
隔着衣料。
却仍然让聂双双心口一跳。
“小心。”
“嗯。”
她站稳后,江漓仙却没有立刻松手。
他的指尖还轻轻搭在她腕侧。
聂双双低头看了一眼。
江漓仙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
随后慢慢松开。
“失礼了。”
聂双双道:
“没有。”
说完,她又觉得这两个字太快。
江漓仙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聂小姐不怕我失礼?”
聂双双看着他。
“你今日怎么总问我怕不怕?”
江漓仙垂眼。
“想听。”
聂双双:“……”
又来了。
她拿他这三个字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后只能道:
“不怕。”
“我说了,不怕。”
江漓仙看着她。
“好。”
这一个字轻轻落下来。
聂双双却莫名觉得,像有什么东西被他收了起来。
她不敢再待,抱着木匣快步出了琴室。
春桃跟上来时,悄悄看了她一眼。
“小姐,你脸好红。”
聂双双面不改色。
“屋里闷。”
春桃看了一眼大开的窗。
“哦。”
聂双双:“……”
真的不能带春桃出来了。
江漓仙送她到院门。
聂双双上车前,回头看他。
“你今日弹得很好。”
江漓仙道:
“聂小姐今日也学得很好。”
聂双双脸又热。
“你明明知道我弹得一般。”
江漓仙轻轻笑了一下。
“可我喜欢。”
聂双双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这人今日怎么一句比一句直白?
她匆匆道:
“我走了。”
江漓仙点头。
“嗯。”
马车动起来时,聂双双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江漓仙还站在门内。
一身浅青,脸色苍白,像一片从旧宅里生出来的薄雾。
他没有挥手。
只是静静看着她。
聂双双放下车帘。
心跳仍旧有点快。
系统安静了许久。
直到马车快进将军府,系统仿佛鼓励她一般,又再次提醒一声。
【江漓仙好感度:六十。】
聂双双抱着木匣,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六十。
很好。
下一步,可以更主动一点。
听雪居里,琴室重新安静下来。
江漓仙坐回琴前。
他没有再弹。
只是低头,看向方才聂双双按过的那根弦。
那根弦静静横在那里。
没有什么不同。
可他记得很清楚。
她的指尖曾经落在这里。
发热。
发颤。
又不躲。
江漓仙伸手按住那根弦。
指腹一点点压下去。
细弦陷进皮肤里,勒出一道极淡的红痕。
他看了片刻,取来一把小刀。
刀锋很薄。
轻轻一挑,弦尾便断下一小截。
声音很轻。
像夜里有人咬断了一根细线。
阿福站在门外,听见那点声音,背脊微微一紧。
江漓仙把那截琴弦捏在指间。
太细了。
细得几乎没有重量。
可他拿得很稳。
回到书房后,他打开那只小匣子。
匣子已经很满。
染血的手帕在下。
白狐面具在旁。
瓷勺压着一角暗影。
小手炉被硬生生嵌在里面。
灰青玉扣静静躺着。
江漓仙看了一会儿,把琴弦绕上那枚玉扣。
一圈。
又一圈。
绕到第三圈时,他停住。
今日她说,不怕。
说得那样认真。
像是真的不知道,一个人若不怕蛇,蛇便会顺着她的手腕爬上来。
江漓仙垂眼,把最后一圈琴弦绕紧。
玉扣被细弦勒住,轻轻磕在匣底。
声音很小。
像一句很迟的提醒。
可惜她听不见。
江漓仙合上匣子。
匣盖压下去时,比昨日更紧。
他用掌心慢慢按住。
直到木缝彻底合上。
屋里重新暗下来。
窗外风铃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响。
像连这座旧宅,都替他屏住了呼吸。
过了许久,江漓仙才低声道:
“不怕。”
他唇边慢慢浮出一点笑。
很淡。
很乖。
也很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