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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她会心疼   聂双双 ...


  •   聂双双从听雪居回来后,手里多了几卷《北境军防旧闻》。

      原本只是几卷旧书。

      可她放在书案上时,却总觉得它们不像书。

      更像几根线。

      一头连着谢临舟。

      一头连着聂将军的边关旧事。

      另一头,隐隐约约,又绕到了江漓仙身上。

      北境江氏旁支。

      迁入京城。

      江家旧事。

      她不知道这些到底有没有关系。

      可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越来越想知道江漓仙的过去。

      不是系统要她知道。

      也不是攻略计划里写了这一条。

      是她自己想知道。

      想知道那些人为什么那样对他。

      想知道他说“江家不会同我说这些”时,心里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疼。

      想知道他母亲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

      聂双双坐在书案前,翻开其中一卷。

      看了半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脑子里全是江漓仙那句:

      “聂小姐说话,要算数。”

      还有自己那句更要命的:

      你有我。

      聂双双猛地合上书。

      不行。

      不能再想。

      再想下去,她真要把自己绕进去了。

      她把攻略计划拿出来,想继续写。

      可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

      前面写的是:

      第七步:让他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

      她本想往下写第八步。

      继续增加信任。

      或者继续探查江家旧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

      第八步:让他少难过一点。

      聂双双盯着这句话,脸色慢慢变了。

      这算哪门子攻略计划?

      太不专业了。

      她立刻把那行字划掉。

      划完又后悔。

      墨痕横在纸上,像一道很明显的心虚。

      春桃端茶进来时,看见她对着那张纸发呆,小声问:

      “小姐,你又在成熟吗?”

      聂双双面无表情地把纸盖住。

      “我在思考。”

      春桃点点头。

      “那就是成熟。”

      聂双双:“……”

      她觉得春桃现在越来越不像丫鬟,像专门来拆她台的。

      春桃把茶放下,又道:

      “对了,小姐,谢公子今日已经启程去江南了。”

      聂双双一顿。

      “这么快?”

      “嗯。听说周大儒那边催得急,谢家一早便送人出了城。”

      聂双双心里掠过一点奇怪。

      确实有点快。

      前几日还说自己未定,忽然就有了周大儒的信,又立刻启程。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谢临舟本来就是读书人。

      江南书院修书,是正经前程。

      谢家既然替他应下,自然越早动身越好。

      聂双双把那点奇怪压下去。

      “那是好事。”

      春桃点头。

      “奴婢也觉得是好事。谢公子那样的人,去了江南,想来也会被人看重。”

      聂双双嗯了一声。

      可她忽然想起江漓仙。

      若是江漓仙有这样的机会呢?

      江家会不会替他打算?

      会不会有人觉得他才学不错,不该困在一座旧宅里?

      应该不会。

      江家那些人,只会嫌他活着碍眼。

      她心口微微一闷。

      春桃见她不说话,又道:

      “小姐,你不会舍不得谢公子吧?”

      聂双双抬头。

      “你想多了。”

      春桃立刻道:

      “奴婢就是随口一问。”

      聂双双看着她,认真道:

      “谢临舟人是不错,但我和他只是普通说话。”

      春桃眨了眨眼。

      “小姐为何忽然解释?”

      聂双双:“……”

      对啊。

      她跟春桃解释什么?

      她恼羞成怒地喝了一口茶,结果茶还有点烫,差点烫到舌头。

      春桃连忙道:

      “小姐慢些。”

      聂双双觉得自己最近在感情这件事上,实在有些狼狈。

      第二日午后,听雪居传来消息。

      江漓仙病了。

      来传话的是阿福。

      他没有直接到聂双双院里,而是先去了前院,说是江公子前日看了聂小姐带去的书,想起几处旧事,夜里受了风,今早便咳得厉害。

      聂双双听见时,正在聂夫人屋里陪她理账。

      她手里的笔一顿。

      “咳得厉害?”

      来传话的小厮道:

      “阿福是这样说的。说江公子本不愿惊动小姐,只是陈大夫昨日给的药里有一味用量,他不敢擅改,想问问府医。”

      聂双双立刻站起来。

      聂夫人看她一眼。

      “双双。”

      聂双双脚步停住。

      聂夫人慢慢放下账册。

      “你想去?”

      聂双双抿了抿唇。

      “娘,他是因为看我带去的书才病的。”

      聂夫人没有说话。

      聂双双又道:

      “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聂夫人看着她。

      “你每次都说很快。”

      聂双双低下眼。

      聂夫人叹了一声。

      “去吧。”

      聂双双抬头。

      聂夫人道:

      “带陈大夫一起去。”

      聂双双一怔。

      “娘不拦我?”

      “拦你,你心也不在这里。”

      聂夫人看着她,声音很平静。

      “只是双双,你要记得,心疼一个人,不等于你欠他。”

      聂双双轻声道:

      “我知道。”

      聂夫人看了她片刻。

      “去吧。”

      “早些回来。”

      聂双双点头。

      “嗯。”

      去听雪居的路上,聂双双一直坐不住。

      陈大夫被她催得胡子都快翘起来。

      “小姐,你急也没用。病来如山倒,老夫还没看脉,你急什么?”

      聂双双低声道:

      “我没有急。”

      陈大夫看她一眼。

      “那你一路掀了七次帘子,是嫌车帘长得碍眼?”

      聂双双:“……”

      她默默放下帘子。

      到了听雪居,阿福早早等在门口。

      见她下车,立刻低头。

      “聂小姐。”

      聂双双问:

      “他怎么样?”

      阿福道:

      “公子咳了一夜,今早用了药,也不见好。”

      聂双双心里一紧。

      陈大夫已经背着药箱往里走。

      “先看人。”

      江漓仙在内室。

      屋里烧着炭盆,却还是有些冷。

      窗户关得很严,空气里全是苦药味。

      他靠在榻上,身上披着一件雪白寝衣,外头搭着浅灰狐裘。

      脸色比平日更白。

      唇色也淡。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过来。

      看见聂双双时,他似乎怔了一下。

      “聂小姐?”

      他的声音有些哑。

      轻得像被风吹薄了。

      聂双双皱眉。

      “你怎么病成这样?”

      江漓仙垂眼。

      “只是旧疾。”

      “旧疾就能不喝药?”

      江漓仙安静了一瞬。

      聂双双看他。

      “你是不是没按时喝药?”

      江漓仙没有回答。

      阿福立刻跪下。

      “是奴才照顾不周。”

      聂双双看向阿福。

      “他真没喝?”

      阿福低着头,不敢说话。

      聂双双又看江漓仙。

      江漓仙垂着眼,睫毛落下一点阴影。

      那样子,竟有几分说不出的乖。

      聂双双气不起来。

      只能问:

      “为什么不喝?”

      江漓仙低声道:

      “苦。”

      聂双双怔住。

      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江漓仙从前总是说无事。

      说习惯了。

      说不必麻烦聂小姐。

      可现在他低着眼,说药苦。

      很轻。

      像不小心漏出来的一点委屈。

      聂双双心口一下子软得不成样子。

      陈大夫在旁边咳了一声。

      “先把脉。”

      聂双双连忙让开。

      陈大夫上前替江漓仙把脉。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陈大夫皱眉。

      “寒症底子,风寒入肺,夜里又没睡好。”

      他看向阿福。

      “药要按时喝,别由着他。”

      阿福低声应是。

      江漓仙垂眼。

      “劳烦陈大夫。”

      陈大夫叹了口气,重新开方。

      “倒也不算大事,只是你这身子,不能再折腾。”

      聂双双站在旁边,听得心里一阵发闷。

      不能折腾。

      可江漓仙这些年,好像一直都在被折腾。

      被江家冷待。

      被流言折磨。

      被那些人当成晦气东西。

      如今连病了,都不愿喝药。

      像一点苦,也要自己默默忍着。

      陈大夫开完方子,去外间配药。

      屋里只剩聂双双和江漓仙。

      阿福原本想留下,被江漓仙看了一眼,便安静退了出去。

      聂双双坐到榻边。

      “药苦也要喝。”

      江漓仙看着她。

      “聂小姐是特意来看我?”

      聂双双耳根一热。

      “你病成这样,我不能来看看?”

      江漓仙垂眼。

      “我以为,聂小姐今日不会来。”

      “为什么?”

      “谢公子离京,聂小姐想来应当有许多事要忙。”

      聂双双一愣。

      “谢临舟离京,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漓仙抬眼看她。

      “聂小姐不是说,等他回来,还要问他旧事?”

      聂双双终于反应过来。

      他还在介意这件事。

      她又好气又好笑。

      “我那就是客气话。”

      江漓仙轻轻重复:

      “客气话?”

      “嗯。”

      聂双双认真道。

      “我同谢临舟只是普通说话。”

      江漓仙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她。

      那双眼因为病中发热,显得比平日更湿润一点。

      “那同我呢?”

      又是这句。

      聂双双心口猛地一跳。

      她昨日已经答过。

      不普通。

      可是现在听他再问,还是觉得耳根发热。

      她低下眼。

      “不普通。”

      江漓仙眼睫微微一颤。

      像这三个字,即便听第二次,仍旧能轻轻割开他心里某一处地方。

      他低声问:

      “哪里不普通?”

      聂双双沉默片刻。

      她本来可以用昨日那些话搪塞过去。

      可看着江漓仙病成这样,还要问她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她又觉得心里发软。

      “我不会特意给别人挑药。”

      她低声道。

      “不会记别人手冷不冷。”

      “也不会因为别人被说几句,就气得睡不着。”

      江漓仙安静地看着她。

      聂双双说完,自己先不自在。

      “你别总问这个。”

      江漓仙道:

      “我想听。”

      聂双双一顿。

      江漓仙垂眼,声音很轻。

      “聂小姐说这些,我会觉得……不像一个人。”

      聂双双心口一酸。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像一个人被丢在听雪居。

      不像一个没人管的外室子。

      不像一个没有资格不高兴的人。

      她轻声道:

      “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江漓仙抬眼。

      聂双双看着他。

      “你有我。”

      这句话比昨日说得更轻。

      却也比昨日更清楚。

      说完,她脸又热了。

      “我的意思还是,我站你这边。”

      江漓仙没有笑。

      也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太安静。

      安静得聂双双莫名有些心慌。

      像她刚刚递出去的不是一句安慰,而是什么更重的东西。

      可江漓仙只是低声道:

      “我记住了。”

      聂双双还想说什么,外间药熬好了。

      阿福端着药进来。

      药味比前几次还苦。

      聂双双闻到都皱眉。

      江漓仙看了一眼药碗,眼睫轻轻垂下。

      聂双双接过碗。

      “我来。”

      阿福一愣。

      随即低头退下。

      江漓仙看着她。

      “聂小姐不必。”

      “你不喝,我就只能看着你病下去?”

      聂双双拿起瓷勺,舀了一勺药,吹了吹。

      “张嘴。”

      江漓仙怔了一瞬。

      随后低低笑了。

      “聂小姐像在哄孩子。”

      聂双双面不改色。

      “不喝药的人,就按孩子处理。”

      江漓仙看着她。

      过了片刻,终于低头喝了那一勺药。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很轻。

      可聂双双看见了。

      “很苦?”

      江漓仙道:

      “尚可。”

      聂双双冷冷看他。

      江漓仙顿了顿,改口。

      “苦。”

      聂双双这才满意。

      她从旁边小碟里拿起一颗蜜饯,递过去。

      “吃这个。”

      江漓仙看着她指尖的蜜饯,没有立刻接。

      聂双双疑惑。

      “怎么了?”

      江漓仙轻声问:

      “聂小姐会这样照顾别人吗?”

      聂双双被问得头疼。

      “你怎么又问别人?”

      江漓仙垂眼。

      “我想知道。”

      他病着的时候,说这话越发轻。

      像一点不能明说的委屈。

      聂双双哪里还舍得凶他。

      她把蜜饯往前递了递。

      “不会。”

      江漓仙抬眼。身体慢慢的前倾,原本乖乖垂在身后的情丝,有些调皮的滑到胸前,钻进那一片雪白,

      聂双双看着这一幕,耳根热了热,喉咙似干涸般,滑动了一下,呼吸也乱了半分,有些嘴干道:

      “至少不会这样。”

      江漓仙嘴唇碰到蜜饯时,慢慢的探那一点在玉白脸颊衬托下越加猩红的舌头,舌尖上的甜意然他不自觉的半眯起那双狐狸般魅惑的眼睛。

      舌尖故意轻轻碰到她的手指,湿滑的液体留在聂双双的手指上,身体回归原位,也卷走了那颗无辜的蜜饯

      热。

      热得聂双双心里一软。

      系统声音就在这一刻响起。

      【江漓仙好感度:三十八。】

      聂双双手一顿。

      三十八。

      她心跳有些乱。

      不是单纯因为好感度涨了。

      而是因为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以及刚才江漓仙那有些无辜的动作,指尖还残留他的□□,已经冷了下来,却压不下此刻他慌乱的内心,这已经越来越不像攻略。

      江漓仙看着她出神。

      他不知道她听见了什么。

      可她这个表情,他很熟悉。

      每次她这样怔住,都说明他又得到了一点什么。

      他轻轻含住那颗蜜饯。

      甜意在苦药之后慢慢化开。

      他垂下眼。

      原来被她喂药,是这样的滋味。

      苦的。

      甜的。

      都很好。

      药喝到一半,江漓仙忽然问:

      “若谢公子病了,聂小姐也会去看他吗?”

      聂双双一愣。

      “谢临舟好好的,为什么会病?”

      江漓仙轻轻笑了一下。

      “也是。”

      他没有再问。

      可他心里想。

      谢临舟最好一直好好的。

      好到不需要她看。

      好到不必让她心疼。

      好到从她眼前干干净净消失。

      聂双双没有察觉。

      她只觉得江漓仙今日格外没有安全感。

      病中还要问这些有的没的。

      真是让人心疼。

      她忍不住道:

      “你别总拿自己和别人比。”

      江漓仙看她。

      聂双双舀了一勺药,递到他唇边。

      “你就是你。”

      江漓仙喝下那勺药。

      很苦。

      苦得喉咙都涩。

      可他却觉得心口那处空荡荡的地方,像又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了一点。

      他低声问:

      “那我是聂小姐的谁?”

      聂双双手一抖。

      药差点洒出来。

      她抬头看他。

      江漓仙靠在榻上,脸色苍白,眼尾因病气泛着一点薄红。

      明明问的是这样一句让人心乱的话。

      他却问得那么轻。

      像只是病中随口一问。

      聂双双心跳快得厉害。

      她不能说攻略对象。

      也不能说喜欢的人。

      朋友?

      好像也不太对。

      最后,她硬着头皮道:

      “病人。”

      江漓仙看着她。

      语气里相似有不易察觉的失望,却又恰到好处的流露出来

      “只是病人?”

      聂双双脸彻底热了。

      她低下头,继续搅药。

      “暂时是。”

      屋里安静了一瞬。

      江漓仙垂眼。

      “暂时。”

      他轻轻重复这两个字。

      像把它们含在唇齿间,慢慢尝了一遍。

      聂双双不敢看他。

      “喝药。”

      江漓仙轻笑了一声。

      “好。”

      他不再逼问。

      只是安静喝完了剩下的药。

      喝完药后,聂双双又盯着他吃了一颗蜜饯,才终于放下碗。

      “以后药要按时喝。”

      江漓仙点头。

      “嗯。”

      “觉得苦,可以让阿福备蜜饯。”

      “嗯。”

      “别再吹风。”

      “嗯。”

      聂双双看着他这样乖,心里反而更难受。

      “你每次答应得这么好,背后又不照做。”

      江漓仙抬眼,眼角因为病气爬上了一丝红

      “那聂小姐会来看我吗?”

      聂双双一噎。

      “你病了我当然会来。”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在鼓励他生病吗?

      她连忙补:

      “但你不能为了让我来看你就不喝药。”

      江漓仙似乎怔了一下。

      随后轻轻笑了。

      “聂小姐怎么会这样想?”

      聂双双也觉得自己想得太奇怪。

      江漓仙怎么会为了让她来看他,就故意不喝药?

      他又不是那种人。

      他只是太能忍。

      太习惯一个人受着。

      聂双双低声道:

      “我就是随口一说。”

      江漓仙垂眼。

      “嗯。”

      他说得很轻。

      像真的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可袖下的手指却轻轻蜷了一下。

      原来她想得到。

      那下一次,不能太明显。

      聂双双在听雪居待到傍晚才回去。

      临走前,她又叮嘱了阿福一遍。

      “药要按时熬,蜜饯也备着。若他不喝,你让人来将军府告诉我。”

      阿福低头。

      “是。”

      江漓仙靠在榻上看她。

      “聂小姐这样,阿福会怕。”

      聂双双道:

      “他怕我,总比你不喝药强。”

      江漓仙笑了一下。

      “那我也怕聂小姐。”

      聂双双耳根微热。

      “你少来。”

      她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

      江漓仙还靠在榻上。

      灯火落在他脸上,将他照得清清淡淡。

      病弱得像一枝被风吹折后,又被人小心插进水里的白花。

      聂双双心里一软。

      “我明日让陈大夫再来看你。”

      江漓仙点头。

      “好。”

      聂双双这才离开。

      马车走远后,听雪居重新安静下来。

      阿福进屋收拾药碗。

      江漓仙靠在榻上,眼睫半垂。

      脸色仍旧苍白。

      可那双浅色眼睛里,已经没有方才那种病中的无力。

      阿福小心翼翼收走药碗,又去拿那只瓷勺。

      指尖刚碰到勺柄,江漓仙忽然开口。

      “放着。”

      阿福手一僵。

      “是。”

      他立刻退下。

      屋里只剩江漓仙一个人。

      灯火轻轻晃着。

      那只瓷勺还放在药碗旁边。

      勺沿残着一点深褐色的药痕。

      聂双双方才就是用它,一勺一勺喂他喝药。

      她说不会这样照顾别人。

      至少不会这样。

      她说,暂时是病人。

      暂时。

      这个词真好。

      暂时是病人。

      那以后呢?

      江漓仙伸手,拿起那只瓷勺。

      瓷勺已经冷了。

      可他仍旧觉得,上面像残着她指尖的一点温度。

      他慢慢下榻,走到案前。

      打开那只小匣子。

      匣子里已经有染血的手帕。

      有白狐面具。

      有那张被压在面具下的谢临舟的名字。

      如今,又多了一只她喂过药的瓷勺。

      江漓仙把瓷勺放进去。

      动作很轻。

      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垂眼看了许久。

      聂双双总是这样。

      给一点。

      又退一步。

      说“你有我”,又立刻补一句“我站你这边”。

      说“不普通”,又低头不敢看他。

      说“暂时是病人”。

      暂时。

      江漓仙轻轻笑了一声。

      没关系。

      她给过的东西,他都会收着。

      退回去的路,也会一点一点替她藏起来。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吹得灯火微微一晃。

      江漓仙合上匣子。

      指尖停在匣盖上。

      “聂双双。”

      他低声道。

      “你已经会心疼我了。”

      这很好。

      只是还不够。

      她还会心疼别人。

      会觉得谢临舟去江南是好事。

      会同春桃笑。

      会听聂夫人的话。

      会回将军府。

      她有太多能回头看的地方。

      江漓仙垂下眼,唇边那点笑意慢慢淡下去。

      可没有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她心疼他一次。

      就会有第二次。

      第二次之后,还有第三次。

      等她疼习惯了。

      等她一想到他,便先觉得心口发软。

      到那时候,她就算想走,也会先回头看他。

      而他要的。

      就是她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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