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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普通   聂 ...


  •   聂双双回府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关进屋里。

      春桃抱着披风跟在后头,还没来得及问话,门便在她面前合上了。

      春桃站在门外,沉默片刻。

      她觉得小姐最近越来越像在做什么大事。

      可具体是什么大事,她又说不上来。

      屋里,聂双双坐在书案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耳根还热着。

      不是因为陆小姐那些闲话。

      也不是因为长公主府临水轩里那些打量的眼神。

      是因为她自己说出去的话。

      我看他,是因为他好看。

      人生得好看,不是罪。

      我觉得他好看,也不是罪。

      这些话当众说的时候,她只觉得生气。

      可现在一个人坐下来,才后知后觉地开始脸热。

      她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江漓仙好看。

      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聂双双抬手捂住额头。

      完了。

      她现在真的越来越不像在攻略。

      更像已经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可偏偏系统在那时候响了。

      【江漓仙好感度:二十七。】

      二十七。

      聂双双盯着纸上那个数字,心里又忍不住轻轻一跳。

      主动靠近有用。

      维护他有用。

      同他解释,也有用。

      她低头,在攻略计划下面添了一行。

      第七步:让他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

      写完以后,她停住。

      这句话看起来很合理。

      攻略嘛。

      当然要让攻略对象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如果人人都一样,怎么叫攻略?

      可聂双双看着“他和别人不一样”几个字,心里却有点发虚。

      因为她知道,这句话不只是攻略话术。

      江漓仙确实和别人不一样。

      她会为他心疼。

      会为他生气。

      会因为他咳一下,就立刻忘记旁边还有人在说话。

      会因为别人把他的漂亮说成惑人,气得当场怼回去。

      也会因为他问一句“聂小姐方才同谢公子说话,很高兴”,就认真解释。

      解释什么呢?

      她同谢临舟本来就没什么。

      只是普通说话。

      可她当时就是觉得,江漓仙好像不高兴了。

      而她不想让他不高兴。

      聂双双把笔放下。

      这就很危险。

      她想让江漓仙爱上她。

      可现在,她好像也越来越在意江漓仙是不是不高兴。

      门外传来聂夫人的声音。

      “双双。”

      聂双双连忙把纸压住。

      “娘。”

      聂夫人推门进来。

      她看了一眼聂双双压着纸的手,没有拆穿,只在她对面坐下。

      “今日话说得痛快了?”

      聂双双低声道:

      “嗯。”

      “后悔吗?”

      “不后悔。”

      这次她答得很快。

      聂夫人看了她一会儿,神色缓了些。

      “不后悔便好。”

      聂双双抬头。

      聂夫人道:

      “只是双双,你今日当众说那些话,外头以后便会默认,你是站在江漓仙那边的。”

      聂双双手指微微一紧。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

      聂夫人问。

      “站在一个人身边,不只是替他说一两句话。”

      “以后他若真有问题,别人也会问你。”

      “你今日替他辩护,他日也要承受他带来的麻烦。”

      聂双双沉默下来。

      聂夫人看着她。

      “娘不是让你反悔。”

      “只是让你想清楚。”

      “你要站到哪里。”

      聂双双垂下眼。

      她想起江漓仙站在廊下,听她说“人生得好看不是罪”时的样子。

      也想起他问谢临舟时那种奇怪的语气。

      她其实还是有一点说不清的不安。

      可是那点不安很浅。

      浅得像水面上一点涟漪。

      风一吹,便散了。

      因为江漓仙在她眼里,仍旧是那样的人。

      清冷,病弱,被江家丢在听雪居里,连别人送的一点好意都要珍重许久。

      他或许有些敏感。

      有些爱多想。

      有些不愿说自己的委屈。

      可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什么坏人?

      他最多只是太缺安全感了。

      聂双双这样一想,心口又软了些。

      她低声道:

      “娘,我还没想完。”

      聂夫人没有逼她。

      只是道:

      “没想完,便慢慢想。”

      “但别让别人替你想。”

      聂双双点头。

      “嗯。”

      第二日,谢临舟来了将军府。

      他不是来找聂双双的。

      准确说,不是只来找聂双双的。

      谢家有一卷旧边防图。

      那图是谢家祖上从旧书肆里收来的,压在库房里许多年,近日清点旧物才翻出来。

      谢父听闻聂将军当年曾在北境驻守,熟悉那一带地势,便让谢临舟将图送来,请聂将军掌眼。

      聂双双见到他时,他正站在前厅,手里捧着一只长木匣。

      一身青衣,眉目清朗,举止温和。

      和江漓仙完全不同。

      谢临舟是那种很容易让人觉得舒服的人。

      说话不轻不重,笑意也恰到好处。

      不会让人紧张。

      也不会让人心乱。

      聂双双走进厅中时,谢临舟向她行礼。

      “聂小姐。”

      聂双双回礼。

      “谢公子。”

      聂将军正拿着那卷旧边防图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图从何处来的?”

      谢临舟道:

      “家祖早年所得。只是家中无人熟悉北境地形,近日整理旧物时翻出,父亲便想请将军掌眼。”

      聂将军把图铺在案上。

      “这几处地名,是二十年前的旧称。”

      他指着其中一处。

      “这里后来改成了云门关。”

      谢临舟认真听着。

      “若是真的,应当有些年头。”

      聂将军点头。

      “是旧图。”

      “只是有几条行军道画得不准。”

      “若拿去卖,算古物。”

      “若拿去打仗,害死人。”

      谢临舟怔了一下,随即笑道:

      “将军果然直言。”

      聂将军冷哼。

      “地图这种东西,错一寸,死人无数。”

      聂双双在旁边听着,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亲切。

      她现实里也做过很多表。

      数据错一格,整张表都要返工。

      虽然不至于死人。

      但会被领导骂死。

      她看着那张旧图,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这图若是错的,还能留下来做什么?”

      谢临舟看向她。

      “旧图未必只能用来行军。”

      “也可看地名变迁,看旧关旧道,看前人如何想象一片疆土。”

      聂双双点点头。

      “原来如此。”

      谢临舟笑道:

      “聂小姐对这些也有兴趣?”

      聂双双顿了一下。

      “听我爹和哥哥们说过一些。”

      “那若聂小姐愿意,改日我可送几卷《北境军防旧闻》来。”

      谢临舟道。

      “虽都是些杂记,但比这旧图好读。”

      聂双双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自然。”

      谢临舟笑道。

      “不过多是些旧事,未必有趣。”

      “有用便好。”

      聂双双道。

      她现在很需要这些能帮她理解这个世界的东西。

      边关、世家、旧闻、朝局。

      哪怕与江漓仙无关,也能让她多知道一点自己身处的局。

      谢临舟见她认真,笑意更温和。

      “那我明日让人送来。”

      聂双双点头。

      “多谢。”

      聂夫人从外头进来,正好听见。

      她看了聂双双一眼。

      聂双双立刻站直。

      聂夫人没有说什么,只让人送谢临舟出府。

      谢临舟离开前,又对聂双双道:

      “聂小姐若还有想问的,也可让人递话给我。”

      聂双双点头。

      “好。”

      她说得坦然。

      因为在她心里,这就是查资料。

      可她不知道,这一句“好”,很快便被人送到了听雪居。

      阿福回来的时候,江漓仙正在看书。

      书页翻在一半。

      他没有抬头。

      “说。”

      阿福跪在门外。

      “谢临舟今日去了将军府。”

      江漓仙翻书的动作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阿福几乎以为自己看错。

      “做什么?”

      “送一卷旧边防图,请聂将军掌眼。”

      “见到聂双双了?”

      阿福额角慢慢出汗。

      “见到了。”

      屋里安静下来。

      江漓仙终于抬眼。

      “说了话?”

      阿福低头。

      “说了。”

      “她笑了吗?”

      阿福背脊一僵。

      这个问题太轻。

      可也太冷。

      他喉咙有些发紧。

      “奴才不知。”

      江漓仙看着他。

      过了片刻,轻轻笑了一下。

      “下次看清楚。”

      阿福立刻俯身。

      “是。”

      江漓仙把书合上。

      谢临舟今日去了将军府。

      和聂双双说了话。

      还要送几卷什么旧闻。

      这很好。

      谢临舟总有正当理由。

      清贵世家。

      温润公子。

      旧图。

      旧闻。

      每一样都干净。

      干净得像一件适合摆在阳光下给人看的瓷器。

      江漓仙垂下眼。

      他想起谢临舟那日站在临水轩廊下,手里拿着折扇,同聂双双说话的样子。

      谢临舟说话时,站得离她太近。

      今日又去了将军府。

      还要送书。

      真是不懂事。

      江漓仙淡声道:

      “谢家是不是有意送谢临舟去江南?”

      阿福立刻答道:

      “是。听说江南书院修书,谢家原本想让谢公子去历练,只是谢公子自己还未定。”

      江漓仙指尖轻轻点在书面上。

      一下。

      又一下。

      “江南山水养人。”

      他说。

      “谢公子才学不错,困在京中可惜了。”

      阿福背后一寒。

      “公子的意思是……”

      “帮他一把。”

      江漓仙声音很轻。

      “把他那篇《江南旧学论》送到周大儒手里。”

      “周大儒惜才。”

      “若看见了,想来会点名要他过去。”

      阿福俯身。

      “是。”

      江漓仙垂眼,重新翻开书。

      他没有说让谢临舟走。

      也没有说不许谢临舟再见聂双双。

      他只是成全谢临舟的前程。

      这样干净。

      这样体面。

      谁也挑不出错。

      聂双双第三日才知道谢临舟要离京。

      谢临舟亲自送来了几卷《北境军防旧闻》。

      同时也辞行。

      “江南书院那边忽然来了信。”

      他笑道。

      “周大儒看了我早年一篇文章,说愿让我过去帮着修书。”

      聂双双有些意外。

      “这么突然?”

      “我也觉得突然。”

      谢临舟道。

      “不过这样的机会难得,家父已经替我应下了。”

      聂双双点点头。

      “这是好事。”

      她没有多想。

      谢临舟本来就是读书人。

      去江南书院修书,对他来说确实是好事。

      而且谢临舟那样的人,前程原本就该清清亮亮地往前走。

      不像江漓仙。

      被江家困在听雪居里,连出门都像要被人议论许久。

      想到这里,聂双双心里又微微发闷。

      谢临舟看着她。

      “只是原本还说,若聂小姐想问北境旧事,可以递话给我。如今看来,短时间内是答不了太多了。”

      聂双双道:

      “这些书已经够了。”

      她想了想,又道:

      “等你回来,若还有不懂的,再问你也不迟。”

      谢临舟笑了。

      “好。”

      “那便等我回来。”

      这一句话说得很平常。

      聂双双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可当天傍晚,阿福便将这句话送到了听雪居。

      屋里正煎着药。

      药气浓得发涩。

      江漓仙坐在炉旁,手里拿着一只瓷勺,慢慢搅着药汤。

      听见阿福说“聂小姐说等谢公子回来”,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药汤表面晃出一圈涟漪。

      很快又平了。

      江漓仙把瓷勺放下。

      声音仍旧很轻。

      “她说,等他回来?”

      阿福跪在地上。

      “是。”

      屋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阿福几乎不敢呼吸。

      江漓仙垂着眼,看着那碗药。

      热气慢慢往上浮。

      模糊了他的眉眼。

      半年。

      太短了。

      江南来回,半年便能归。

      谢临舟这样的世家子,若在江南得了名声,回来时只会更体面。

      更适合同聂双双说话。

      更适合站在她面前,让她抬眼看。

      江漓仙轻轻笑了一下。

      不好。

      “江南路远。”

      他说。

      “半年未必够。”

      阿福头垂得更低。

      江漓仙道:

      “周大儒年事已高,身边正缺稳妥弟子。”

      “谢公子既然去了,便该多留些时日。”

      阿福立刻明白。

      “奴才会去安排。”

      江漓仙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拿起瓷勺。

      药汤在碗里轻轻转动。

      苦味更浓。

      他想起聂双双那日握住他袖口时,指尖的热。

      想起她说,我同谢临舟只是普通说话。

      想起她说,我既然愿意同你说话,那就是愿意。

      江漓仙垂下眼。

      普通说话。

      普通人。

      这些普通的东西,最碍眼。

      因为它们太容易被人放过。

      也太容易趁人不备,站到她身边。

      聂双双第四日去了听雪居。

      这次没有帖子。

      也没有系统任务。

      是她自己想去。

      她想问江漓仙,知不知道谢临舟忽然离京。

      也想顺便把《北境军防旧闻》里一段关于北境江氏旁支的记载拿给他看。

      那上面提到,二十年前,江家曾有一支旁系迁入京城。

      虽然只是一笔带过,但聂双双总觉得,江家那些旧事,未必只在京中。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奇怪。

      遇到不明白的事,第一个想问的人竟然是江漓仙。

      明明她心里偶尔也会冒出一点疑惑。

      可那点疑惑太小了。

      小到一想到江漓仙坐在听雪居里,垂着眼说自己没有能同别人比的东西,她便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想他。

      他已经够可怜了。

      她怎么还总要疑他?

      聂双双在马车上想了很久,最后给自己下结论。

      攻略需要。

      接触越多,越容易涨好感。

      而且,她也确实想知道江家的事。

      两件事不冲突。

      听雪居今日很静。

      江漓仙坐在廊下看书。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

      “聂小姐。”

      聂双双走过去。

      “我有事问你。”

      江漓仙合上书。

      “聂小姐请说。”

      聂双双把那几卷书放到桌上。

      “谢临舟送来的。”

      江漓仙眼睫轻轻一动。

      “谢公子今日去过将军府?”

      聂双双看着他。

      “你知道?”

      江漓仙垂眼。

      “阿福听见的。”

      他说得很坦然。

      像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聂双双心里那点疑惑刚冒头,又被他这样坦然的态度压了回去。

      原来是阿福听见了。

      听雪居虽然冷清,可江漓仙身边总也有几个跑腿的人。

      京中消息传得快,他知道也正常。

      她没有再追问,只道:

      “谢临舟要去江南了。”

      江漓仙点头。

      “听说了。”

      “你知道得还挺快。”

      江漓仙低声道:

      “京中向来传得快。”

      他顿了顿,又道:

      “谢公子才学好,去江南书院,是好事。”

      聂双双看着他。

      江漓仙神色很平静。

      没有不高兴。

      也没有阴阳怪气。

      甚至还说谢临舟才学好。

      聂双双忽然觉得自己前两日是不是想多了。

      江漓仙也许只是有一点敏感。

      但他并不是不讲理的人。

      他明明吃醋,也还能说谢临舟的好。

      真是……

      懂事得让人心疼。

      聂双双坐到他对面,认真道:

      “我同谢临舟只是普通说话。”

      江漓仙看着她。

      “那同我呢?”

      这一句话落下来,院里风声都像停了一瞬。

      聂双双手指僵住。

      她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问。

      那同我呢?

      她本可以说,也是普通说话。

      可这句话,她说不出口。

      因为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

      她不会因为谢临舟被人说两句就睡不着。

      不会因为谢临舟手指破了一点就急得忘了分寸。

      不会因为谢临舟穿白狐面具,就看得心跳乱。

      也不会把谢临舟送来的玉扣收进自己的小匣子里。

      聂双双耳根一点点热起来。

      她想起自己的攻略计划。

      第七步:让他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

      “不普通。”

      江漓仙眼睫微颤。

      这一瞬,连他都安静了。

      不是装的。

      他确实没想到,聂双双会这样回答。

      不普通。

      这样直白。

      这样笨。

      又这样甜。

      江漓仙看着她。

      “哪里不普通?”

      聂双双脸热得厉害。

      她本来可以打住。

      可话已经说到这里。

      再退,反而显得更心虚。

      她只好硬着头皮道:

      “我不会特意给别人挑药。”

      江漓仙看着她。

      “嗯。”

      聂双双继续道:

      “不会记别人手冷不冷。”

      江漓仙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聂双双道:

      “也不会因为别人被说几句,就气得睡不着。”

      说完最后一句,她自己先怔住了。

      这已经不是攻略话术了。

      这是实话。

      她昨夜确实睡不着。

      不是因为任务。

      不是因为好感度。

      是因为江漓仙。

      江漓仙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院里的药草被风吹得轻轻晃。

      苦香浮上来。

      混着潮湿的泥土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心口那个一直空着的地方,像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不疼。

      却陌生。

      她知道。

      她知道自己为他做了多少事。

      也知道这些事不是对谁都会做。

      她不是完全被他骗来的。

      她是清醒地偏了一点。

      清醒。

      却还是偏了。

      这比被他骗来,更让人想攥紧。

      江漓仙低声问:

      “聂小姐这样说,是在哄我吗?”

      聂双双脸更热。

      “算是吧。”

      “为什么哄我?”

      “因为你刚才不高兴。”

      江漓仙心底那一点陌生的触感,忽然变得更重。

      她看出来了。

      她知道他不高兴。

      所以她哄他。

      这实在太好。

      好到江漓仙几乎想把这句话也收起来。

      同手帕、面具、玉扣一样,放进匣子里。

      可话不能收。

      人可以。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袖口。

      不是握住。

      只是碰。

      很轻。

      像试探。

      也像一根细线落在她衣袖上。

      “那聂小姐以后,也会哄别人吗?”

      聂双双被问得头疼。

      “你怎么老和别人比?”

      江漓仙垂眼。

      “我没有能同别人比的东西。”

      聂双双心口一疼。

      这句话又来了。

      他总是这样。

      把自己说得很低。

      低到她忍不住伸手拉他。

      可这一次,她没有只说“你不要这样”。

      她看着江漓仙,很认真地说:

      “有。”

      江漓仙抬眼。

      聂双双道:

      “你有我。”

      话音落下后,聂双双自己先僵住。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很快。

      很乱。

      她刚才说了什么?

      你有我。

      这话也太过了。

      她立刻找补。

      “我的意思是,我现在站你这边。”

      江漓仙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双浅色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是往外翻。

      是往里沉。

      沉到很深的地方。

      像一根线终于找到了可以扎进去的位置。

      你有我。

      她说的。

      就算后面补了一句,也没有用。

      前一句已经落下来了。

      落到他这里,便是他的。

      江漓仙垂下眼,声音很轻。

      “聂小姐说话,要算数。”

      聂双双耳根红得厉害。

      “我知道。”

      江漓仙看着她袖口那一点被自己碰过的地方。

      他没有再碰第二次。

      因为已经够了。

      今日足够了。

      他不能一下子要太多。

      会吓到她。

      聂双双却在这时候听见系统响起。

      【江漓仙好感度:三十二。】

      三十二。

      一下子涨了五点。

      聂双双心口猛地一跳。

      她应该高兴。

      可这次的高兴里混着更重的慌。

      因为她知道,刚才那几句话不全是攻略。

      尤其是“你有我”。

      那不是她提前写好的攻略计划。

      是她看见江漓仙垂着眼说“我没有能同别人比的东西”时,自己冲出口的。

      她没有计划。

      但她说了。

      江漓仙看着她忽然怔住的样子。

      他不知道她又听见了什么。

      可他知道,那一定和自己有关。

      因为她看他的眼神,比刚才更乱。

      他很喜欢她这样。

      乱,却不退。

      慌,却还坐在他面前。

      聂双双深吸一口气,把那几卷书往前推了推。

      “说正事。”

      江漓仙轻轻笑了一下。

      “好。”

      聂双双翻开其中一卷。

      “这里说,北境江氏旁支曾经迁入京城。”

      她指给他看。

      “和你们江家有关吗?”

      江漓仙看向书页。

      “或许有关。”

      聂双双皱眉。

      “或许?”

      江漓仙垂眼。

      “江家不会同我说这些。”

      聂双双心口一涩。

      又来了。

      她本来是想问旧闻。

      可他只一句话,又把她问得难受。

      江漓仙抬眼看她。

      “聂小姐想查江家旧事?”

      聂双双没有否认。

      “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那样对你。”

      江漓仙安静了片刻。

      “知道了,又能如何?”

      聂双双看着他。

      “至少不能一直让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漓仙没有说话。

      聂双双继续道:

      “他们说你母亲不好,说你晦气,说你不配。”

      “可我不能只听他们说。”

      “我也想听你的。”

      江漓仙眼睫微微一动。

      “我的?”

      “嗯。”

      聂双双道。

      “你若愿意说,我听。”

      “你若现在不愿意,我等。”

      江漓仙看着她。

      这句话,又落下来了。

      她总是这样。

      说一些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危险的话。

      她说她等。

      等什么?

      等他开口。

      等他交出旧事。

      等他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一点一点捧给她看。

      可是聂双双。

      若他真的捧出来。

      她接得住吗?

      江漓仙垂下眼,轻声道:

      “好。”

      “日后若有机会,我说给聂小姐听。”

      聂双双点头。

      “嗯。”

      听雪居里,风铃响了一声。

      很轻。

      像有人终于被允许往里走一步。

      夜里,江漓仙坐在案前。

      桌上放着几样东西。

      染血的手帕。

      白狐面具。

      胭脂笔。

      还有一张写着谢临舟名字的纸。

      江漓仙看着那张纸,许久没有动。

      聂双双今日说:

      我同谢临舟只是普通说话。

      那同我呢?

      不普通。

      她还说:

      你有我。

      江漓仙垂下眼。

      这句话太轻。

      也太重。

      轻得像她一时心软。

      重得像终于有人把一根线系进他骨头里。

      他原本可以今日便让谢临舟走得更远些。

      江南半年不够。

      一年也未必够。

      最好让他忙得没有时间回京。

      更没有时间再站到聂双双面前,等她笑着说“等你回来”。

      可聂双双今日哄了他。

      她说他不普通。

      她说他有她。

      江漓仙慢慢拿起那张写着谢临舟名字的纸。

      灯火轻轻晃着。

      他把纸放到烛火边,却没有立刻烧。

      火舌舔到纸角,黑了一点。

      他又收了回来。

      不急。

      她今日说的话,暂时够甜。

      甜到可以让谢临舟多活在京中人的记忆里几日。

      可也只能几日。

      若谢临舟再回来。

      若他再靠近她。

      若聂双双再对他笑。

      那便不行了。

      江漓仙把那张纸折起来,压在白狐面具下面。

      没有烧。

      也没有丢。

      只是压住。

      像暂时按住一只还没来得及挣扎的虫。

      他打开小匣子。

      那方染血的手帕仍旧在里面。

      江漓仙垂眼看着它,唇边慢慢浮出一点笑。

      “聂双双。”

      他轻声念她的名字。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你有我。

      他记住了。

      也收下了。

      窗外夜风掠过听雪居。

      风铃在檐下晃了一下,却没有响出声。

      像这座旧宅也在替他藏住什么。

      江漓仙合上匣子,指尖轻轻压在匣盖上。

      今日,他没有立刻动谢临舟。

      不是放过。

      是因为聂双双哄了他。

      可一个人若被哄过一次,便会想要第二次。

      想要第三次。

      想要她每一次看向别人时,都回过头来哄他。

      江漓仙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他忽然觉得,自己比从前更贪心了。

      从前只是想让她爱他。

      现在还想让她知道。

      她若爱他,便不能只爱一点点。

      更不能分给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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