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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饼干盒 我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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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地板上,捧着那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好半天,才抬手打开盒子。
一沓信被皮筋捆着,信封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些磨损,一共七封。
每一封的正面都用钢笔写着,
「陈秀兰同志亲启。」
落款都是一个字,「李」
抽出第一封里面的信纸展开,纸已经发黄了,折痕处有些磨损,但字迹还很清晰,很漂亮的行楷。
信的开头没有称呼,
「今天是到西望村的第三天。村子比我想象中大,大约有三百来口人,主要种玉米和红薯。村西有一条干涸的河沟,当地人叫黑水沟。我借口勘探地形去走了一趟,沟底的土层确实有问题。表层是正常的冲积土,但往下不到两米就有明显的人工扰动痕迹。」
我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
「晚上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坐了一会儿,有几个村民过来搭话。问我是哪儿来的,来干什么。我说我是下放劳动改造的,他们就不再问了。但我注意到其中有一个人打量我的眼神不太友善。后来别人告诉我,那人叫马奎,是村革委会主任的侄子。」
马奎。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我的脑子里。
我好像梦到过这个人。穿绿色军上衣、腰间别着把黑色木柄短刀的男人。
原来…他真的存在。
第二封信的日期是一个多月以后。
「黑水沟那边我又去了几次。沟底的扰动层范围比我想象中大得多,不是普通的塌方或洪水冲刷造成的。我怀疑下面有大型人工构筑物。马奎派人盯上我了,每次我去西边都有人跟着。眼下没法开挖。」
第三封信的日期又往后推了两个月。
「今天在村东的高坡上碰到一个年轻人,叫赵大壮,是村里的民兵队长。聊了几句,发现这人不错,直性子,心里不藏事。和他闲聊的时候,他告诉我去年七月十五,村里有七个人在黑水沟那边失踪了。村里说是塌方,但尸体一具都没找到。他说这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时不时往四周看了看。」
我坐在地板上,膝盖上摊着那些信,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第四封信,第五封信,第六封信。
每一封都不长,两三页纸,字迹工整,措辞克制。
写信的人用一种近乎冷静的口吻,记录着他在这座村庄里的发现。
最后一封日期是1975年农历七月初十。
信只有一页纸,字迹比前面几封潦草了不少。
「时间不多了。马奎已经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大壮让我尽快离开村子,但我不能走。那个东西还在下面,我必须确认它到底是什么。如果这封信到了你手里,说明我已经出了事。请你替我保管好这些信,将来如果有人来找你问起我的事,把信交给他。」
窗外的光线慢慢暗了下来,我没有开灯,房间里灰蒙蒙的。
李飞。
他不是一个抽象的符号,不是一个梦里模糊的影子。他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
我妈从来没有提起过。她把这些信藏在铁皮饼干盒里。守了这个秘密一辈子。
我拿起第一封信的信封,凑到窗边借着最后的天光仔细看。
邮戳上的字已经很模糊了,但还是能辨认出几个字:“柳河”,“1971”。
李飞从西望村寄出的信,走的柳河县的邮政。
我又拿起第七封信的信封。
邮戳上的日期是1975年8月。信封背面,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笔迹比正文淡一些:
「另:饼干盒里有一张图纸,是陈工留给我的。你看不懂没关系,留着。将来会有人用得着。」
我拿起那个铁皮饼干盒,翻过来摇了摇。里面已经没有东西了。
伸手到纸箱子里摸了摸,摸到一个扁平的塑料袋,用胶带粘在纸箱的内壁上。
塑料袋里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牛皮纸。展开之后大约有A3纸那么大,上面是用铅笔绘制的一幅图纸。
线条精细,标注密密麻麻,画的是一座建筑物的剖面结构图。
图纸的右下角,有一行铅笔小字:
「西望村地下祭祀坑结构示意图。测绘人:陈鹤年。一九六〇年十一月。」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朦朦胧胧地照在图纸上。
那些铅笔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条条通往地下的路。
我盯着图纸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小心地折好,放回塑料袋里。又把那七封信装回铁皮饼干盒里。
我把图纸夹在了书架上那本《西方美术史》的书页中间,饼干盒放回了衣柜最上层的被褥后面。
做完这一切,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这个我住了近三十年的家。
它忽然变得陌生了。
好像每一面墙后面都藏着暗格,每一块地板下面都埋着秘密。
而我活了三十六年,到今天才第一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