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双脉之画中人》芭乐奶盖

34、第十六章大先生 “

　　“马桩。”
　　“师爷，她会坏事。”掐在我脖子上的手又紧了几分，眼睛不由自主的往上翻。
　　“她会不会坏事，由我来判断，不是你。松开。”
　　脖子上的力道松了几分，空气从喉咙的缝隙里漏进来。
　　“马桩，你跟了我几年了？”师爷声音不高，语气平静温和。
　　“五年。”马桩声音闷闷的。
　　“五年…”师爷语速缓慢，“看来有些事，你还是没学会，大先生说的话，从来不是建议。出去。”
　　捏着我脖子的手用力搡了一下，我整个后背撞在行军床上，肺叶猛地打开，呛得我忍不住弓起脊背直咳。
　　马桩哼了一声往外走，木门砰的一下撞上门框。又吱呀一声弹回来。
　　喉咙还在烧，每次吸气，都有种撕裂的疼，我勉强抬起头。
　　踏。踏。踏。皮鞋锃亮，踩在夯土上的每一步都压得很实。灰布中山装，袖口挽得整整齐齐。
　　师爷低下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他的脸离得不远，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吴工。”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走到床边。按住我的手腕内侧，手指干净，指甲剪得很短。
　　“没事。皮肉伤。”他站起来说，“能用。”
　　“大先生那边怎么说？”师爷问。
　　吴工回答：“催。说时间不多了。”
　　“时间什么时候多过。”师爷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老吴，你觉得她值多少钱？”
　　吴工沉默了几秒：“不是钱的事。”
　　“对，不是钱的事。是时间。大先生的时间，比钱贵。”师爷轻笑。
　　我趴在行军床上，呼吸都放轻了些许。
　　师爷走到墙边，拿起木板上那枚锈蚀的铜铃，在手里掂了掂。
　　“守裔那帮人，守了两千多年。守到最后，人没了，东西散了。”
　　他把铜铃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正要说什么——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马桩和一个脸色偏黄、身形极瘦的男人站在门外。那个瘦的正扶着门框喘，喉咙里带着一声一声的干咳。
　　“刘咳子，”马桩说，“你跑什么。”
　　“师爷。”刘咳子语气急促，“那个男的追上来了。”
　　“姓赵的？”
　　“嗯。从西边过来的，快到岔路口了。”
　　“几个人？”
　　刘咳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喘息和咳嗽，“好几个。不止他一个。”
　　师爷转过身，看了我一眼。“走侧门。老地方。”
　　吴工一把把我从床上拽起来。我浑身发软，整个人往下滑。他的手臂箍住我的腰，拖着我往外走。“马桩，开路。”
　　侧门是一扇铁皮包的木门，推开之后是一条窄巷，两边是高墙。
　　天还没亮透，头顶的天空是一种浑浊的灰蓝色。空气里有露水和枯草的气味。
　　吴工把我塞进后座，直接坐在我旁边，关上车门。引擎轰的一声，车猛地往前窜了出去。
　　皮革座椅有一股冷冰冰的腥味，混着机油和尘土的味道。
　　我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裤兜里那个小挂件，硬硬的，硌着皮肤。它还在这里。
　　“师爷，西边那条路也有人。”
　　“什么人？”
　　“不清楚。但车停在那儿，没熄火。”
　　“绕。走采石场那条路。”师爷的语气有点重。
　　我的身体猛地被惯性甩向左边，肩膀撞在车门上，疼得忍不住闷哼出声。
　　路面变得更差，车身开始剧烈颠簸，我的脊椎一下一下地砸在座椅靠背上。闭上眼睛，听着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压碎石的声音。
　　窗外的景物从树木变成了裸露的岩壁，灰白色的岩石在晨光中泛着一种冷淡的光泽。
　　车子在一个急转弯处猛地刹停。我的身体被甩到前边的座椅又弹回来，疼的眼前一黑。
　　“下车。”
　　车门被推开，冷空气涌进来。
　　吴工下了车，站在车门外看着我。
　　我没动。
　　他伸手抓住我的上臂，把我从座位上拽了出去。
　　光脚踩在地面上，碎石硌着脚底。鞋不知道掉在哪一段路上了。冷意从脚底渗上来，一直渗到膝盖。
　　那个师爷背对着我站在几步之外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只能捕捉到零星的词句：
　　“……接到了……对……换地方……”
　　“……他有人……不止一个……”
　　后边那句我听不太真切，像是“……大先生说了，那个东西还在下面……”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对吴工说：“带她下去。”
　　吴工点了点头，拽着我往采石场深处走。
　　前面出现了一排低矮的平房。红砖砌的，屋顶是石棉瓦。
　　吴工推开其中一间的门，把我推了进去“待着。”门外传来上锁的声音。
　　我赤着脚站在地上，冷意从脚底渗上来，脚上沾满了泥土和碎石划出的细小伤口。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透进来一丝灰白色的光。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铁锈和干水泥的气息，好像很久没人使用过。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一道墙，听不太清。
　　我踮起脚，悄悄的把耳朵贴在门上。
　　“…大先生等了近六十年……底下人可倒好，恨不得把钥匙砸了。”
　　门外的脚步声远了。安静下来。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子里很暗，那扇小窗户透进来的光一直没有变化。
　　靠着墙坐在地上。脚底的伤口已经凝固了，但冷意还在往上渗。我把那个金属挂件攥在手心里，棱角硌着掌心，有一点疼。喉咙里的灼痛感又回来了。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个人的。
　　“……你看到了，人没事。……条件是死的，人是活的。……好。……我知道了。”
　　是师爷。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在打电话。
　　电话挂断。安静了几秒。
　　“…上面那位，会不会有意见？”声音又冷又平，是那个吴工
　　“让人去查了，查不到底。这样的人还是不要硬碰。”师爷的声音又响起来，“那位和大先生想要的东西，未必是一样的。但目前，大先生的话，还是算数的。”
　　“大先生说了，活的比死了有用。”
　　门锁响了一声。
　　我抬起头。
　　门被推开，吴工站在门口。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那儿，侧过身，让出门口。
　　“你可以走了。”
　　我以为我听错了，深深了一口吸气，空气灌进喉咙，刺痛感让我清醒了一点。
　　扶着桌子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
　　脚踩在碎石子上，硌的生疼，后来有点木，反而不觉得那么疼了。
　　走到采石场大门，看见赵磊站在几十米外的一棵树旁。他见我出来抬脚走了过来，步子迈的很大，快速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在我的脚和脖子上停留了一瞬，俯身把我抱了起来。
　　走了大约五分钟，我看到路边停着一辆深灰色的旧捷达。
　　“换车了？”嗓子有些哑。
　　“嗯。那辆车被人放了气，开不了。”
　　他把我放进副驾驶，从储物格拿了瓶矿泉水，拧开递给我，看着我喝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纸递到我嘴边。
　　我愣了愣，看着他指尖的那块巧克力，还是张开嘴吃了。巧克力在嘴里慢慢融化，苦味和甜味混在一起。
　　车子驶入夜色。沉默了很久后，赵磊先开口“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抿了抿嘴，“他们带我进了一个屋子，共鸣了好多…记忆。”
　　发声有点费力，把声音放的又轻了点，“有个叫马桩的…要掐死我。”
　　赵磊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据点里一共六个人。一个管事的，都叫他师爷。一个司机，姓刘，本地人，外号刘咳子。一个技术员姓吴，以前在地质队干过。”
　　他顿了顿：“我见过那个姓吴的名字。在北岩勘探报告的复核人名单上。吴清源。比老周晚一批。”
　　“后来呢？”
　　“后来离开了地质队。档案里写的是‘个人原因’。剩下三个是打手。其中有一个…就叫马桩”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的往后退。
　　我向后挪了挪，让自己陷在座椅里。“那个师爷，接了一个电话。说什么‘大先生说了，那个东西还在下面’。”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金属挂件：“前天晚上，你为什么给我了这个？”
　　他看了我一眼，“那天下午，苏婉宁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老人会那边有动作。”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但我没想到他们动作那么快。”
　　我视线落在赵磊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他的脸上明灭交替。

作者有话说

　　可不能半夜更文，昨天晚上迷迷糊糊上传，今天再一看好多的错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