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双脉之画中人》陈浔

3、第二章苏婉宁 “一九

　　“一九八六年的时候，我亲手交给你母亲了一份李飞的手札。”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因为之前没必要。"
　　阳光斜斜地照在对面的教学楼上，瓷砖墙面反射着白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这通电话，打了不到十分钟。
　　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脑子里。
　　“你外公把记忆留在了血脉里。那些画不是你画的，是他借你的手在画。”
　　“等你画到第七张，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有人希望他彻底消失。名字、痕迹、所有的一切，都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请假开车回家。
　　一进家门，顾不上换鞋直奔书房，从画夹里抽出那三张画，一张一张摊在书桌上。
　　我把台灯拉到最近，俯下身凑近了看。
　　第一张，老槐树下那个男人右手攥得很紧，指节的凸起在灯光下形成几道细小的阴影。
　　铅笔线条在斜射的光线下呈现出细微的起伏。他食指和拇指之间有一道缝隙，缝隙里隐约有一些短线，像是…某种物体的轮廓。
　　第二张黄土房子的窗户虽然小，但其中一扇窗户后面，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像站着一个人。
　　第三张苏婉宁的侧脸。这张画最干净。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看向画面的左上角，像是在注视什么东西。
　　我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留白。
　　我拉开书桌的抽屉，翻出一个放大镜，一格一格地检查第一张画的每一个角落。
　　放大镜下男人的耳垂上，有一道很细很细的线。从他的耳垂延伸到下颌角的方向，像是……眼镜腿。
　　我起身走到书架前，拿下那个牛皮纸信封，把里面的老照片一张一张抽出来。
　　我拿起那张合影，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晚上随便吃了点粥，在床上躺了很久，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丝丝缕缕洒在被面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细。
　　脚下是水磨石地板，两边是白色的墙壁。
　　踏、踏、踏。
　　我一个人走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昏黄的灯光透过门上的毛玻璃透了出来。
　　房间里只有一张病床，躺着个脸上带着氧气罩的病人，看不太清楚面容。
　　床边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
　　她抬起头看向我，“你来晚了。”
　　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水渍印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窗帘外面透进来一些路灯的光线，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心脏砰砰跳着，手心全是汗。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又做梦了。从上个月起好多次了。
　　躺在床上，又轻又浅的调整呼吸。
　　心跳渐渐平复了下来，起身趿拉上拖鞋去了书房。
　　打开灯，坐到画架前，拿起炭笔。
　　四面白色的墙壁。一扇窗户上挂着淡蓝色的窗帘。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我停下笔。
　　虽然比我在第一张画里看到的那个侧影瘦了许多，还带着氧气罩。
　　但我还是认出了他。
　　那个站在槐树底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