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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五章入侵 路灯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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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橘黄色的光在人行道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校门口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几个家长推着自行车等在路边,公交站台前站着一排穿校服的人。
菜市场已经快收摊了,卖菜的在往筐上盖塑料布,卖肉的正在用水管冲洗案板。我在一个还在营业的菜摊前停下来,挑了一把青菜。
小区门口的水果摊还在,我停下来挑了几个苹果。摊主是个中年女人,也是老熟人了,每次都会多给一个。今天也不例外。我接过苹果,往身后扫了一眼——街对面没什么人,一个骑电动车的中年男人停在路口等红灯。
夕阳从楼房的间隙里斜射过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遛狗的老人从对面走过来,狗是一条黄色的土狗,走得很慢,尾巴垂着,在地面上扫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痕迹。
我绕过那条狗,继续往前走。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三楼到四楼的转角是黑的,有业主催了物业好多次,也没人修。
踩着台阶走到家门口,掏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转到底的时候,我的手停了一下。
锁很老旧了,每次转动钥匙的时候都会有点发涩,需要多用点力气。这次太顺了。
握着钥匙侧耳听了一会儿。没听到屋里有声音,抬手开门。
灯是关着的。一切看起来都和我早上出门时一样。
低头看了一眼地垫。
边角翘着,我每天早上出门前,压在右下角的那根头发不见了。
我没换鞋。把买的菜和水果放在鞋柜上,走进客厅。
沙发垫子被掀起来过,又塞回去了——但塞得不对,边角翘着,露出下面沙发布的一角。
我站在原地,把整个客厅看了一遍。书桌的三个抽屉全部被拉开了,里面的文件被翻过,又胡乱塞回去。书架上的书有好几本歪歪扭扭地插着,有的横着搁在上面。
我走进卧室。衣柜门大敞着,衣服被扯出来堆在床上、地上,有些踩出了脚印。床头柜的抽屉被整个抽出来,里面的东西——几支笔、一本旧笔记本、一盒没拆封的创可贴——散落在床单上。
画架还在窗边,那张画还在上面——水下那棵发光的槐树。我走近看了看,纸面上有一个模糊的手印,炭笔灰被蹭掉了一片。我伸手摸了摸那个手印的位置,指尖沾了一点灰。
我蹲下来,把抽屉捡起来,放回原位,然后把散落的东西一样一样捡回去。
翻得很彻底。也翻得很嚣张。来人没有试图掩饰。
手机震了一下。
我站起来,掏出手机。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我点开。
“照片被拿走了?他们动作比我想的快。你自己小心。”
没有署名。
我按下拨号键,拨了回去。
忙音。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地上那些被翻出来的东西,站了很久。
“我家被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现在过去接你。”
“不用,我可以自己——”
“我去接你。”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中间没有停顿。不是商量,是告知。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好。”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块狭长的光斑。
看着那块光斑,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和楼上人家走动时地板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我把手放在膝盖上,压住。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肾上腺素还没退干净。我用力压了一会儿,等它自己停下来。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我没有看时间。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我站起来,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赵磊站在门外,夹克拉链只拉到一半,里面的T恤领口有点歪。
我打开门。
赵磊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扫了一眼我身后的客厅。他的视线在翻倒的抽屉和散落的书本上停了一瞬,收回目光,看着我。
“他们翻得很彻底。”他说。
“嗯。”
他先在门口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锁芯——不是随便看一眼,是凑近了看,用手指摸了摸锁孔的边缘,然后站起来。
“不是撬的。是用钥匙开的。要么配了钥匙,要么是技术开锁,手法很干净。”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他在房间里走动的脚步声,他走进客厅,扫了一圈,然后走进卧室。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眼被翻过的衣柜和书桌。停了一下,又走回来。
“看样子,他们什么都没拿到。”他说,“走吧。”
赵磊拎着我的行李往楼下走。路过黑漆漆的三楼到四楼的转角时,他停了一下。等我走到他身后了,他才继续往下走。
上车之后,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伸手把空调旋钮拧了一下,调到吹脚的模式。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夜色中的街道。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开了一段路,他开口了。
“饿不饿?”
“不饿。”
过了两个路口。
“储物格里有面包和水。饼干也有。”
我没有接话。他也没有再说。
到了那栋红砖小楼,他停好车,带我上楼。他打开客房门,灯已经亮了——床头柜上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床上放着一套叠好的衣服,灰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洗过了,烘干了,叠得整整齐齐。
“新的毛巾在浴室架子上。早点休息。”
他带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我在床边坐下来,看着那套叠好的衣服。灰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洗过了,烘干了,叠得整整齐齐。
我伸手摸了摸——棉的,洗过几次之后变得很柔软。
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空荡荡的,赵磊的车停在角落,车壳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远处的天际线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那是城市的灯火映在天幕上的颜色。
我放下窗帘,回到床边,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然后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洗衣粉的气味,干净的,清淡的。
我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