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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卷首·辑录   裂非神 ...

  •   裂非神怒,乃地之息。堵不胜堵,祭不能平。唯守而已。
      ——初祖姬昀·三律碑首行
      两环合,门开——但我希望那一天永远别来。
      因为到那天,就不是“守”与“出”了,是一起跳进水里捞人。
      ——陈安世·西汉·封印竣工日·与守裔大长老对誓
      盲者不见你们争的脸,只听见裂的风。风一年比一年燥。
      你们争律争血争面子——裂不争。它只管开。
      不管你们分不分,它到期就涌。
      ——长老·季·分裂辩论·公元前约300年
      镜外的人若不认镜里的人是自己,镜就裂;
      镜里的人若不愿再照镜外的人,影就爬出来。
      ——《地母之眼·经》
      以下为《陈氏典录》选页,摘自守裔第六十三代大长老绝笔所封之石匣。原匣于1900年封存,2005年夏重见天日。
      其一·《守裔密录》第八叶
      右录七叶,皆先代所传。今并录为一编,藏于石匣,俟后之来者。
      自初祖至今,三千余年矣。守裔一脉,代代相传,未尝中断。然今人口凋零,祖地日蹙,不知能复守几世。
      然有一事可告慰先人者:入世一脉,枝叶繁茂,遍布海内。虽多不知本源,然血脉未绝。倘有天缘,或可重逢。
      惟愿后世子孙,勿忘初祖之志,勿堕守望之责。则陈氏之脉,虽绝犹存,虽散犹聚。
      守裔第六十三代大长老 谨识
      时在庚子年孟秋
      其二·《察微则》第六目
      纹见。裂壁或沟壁忽现刻画之痕,非水蚀,非风化,屈曲连环如九曲之形——此谓“地脉九曲,过而复来”。
      至此,守者只可沿脉循测,不可擅入;入者必迷其途,丧其魄。
      凡见九曲者,禁言于人。言者,视同泄密,依默言律论。
      (同简背面·极细小之补记·据传为衡公亲笔)
      微兆者,裂之唇也。唇微动,而后言;纹现,则裂已张唇。
      尔等见纹而不识,是聋于唇;识纹而不报,是弃其守;报而不禁言,是自揭其门。
      其三·公孙彻《营造记》节录
      人说造庙。我说是造笼。笼不是为困住裂——裂困不住——是为困住人心。
      人一哄进来看热闹,踩塌土层,气就泄,村就死。
      所以我用三层:第一层骗眼,第二层迷路,第三层锁门。
      骗得住外,锁得住内——这叫工程。
      其四·陈鹤年手记·1960年12月
      李飞说:这个地方,地下有东西。
      我问什么东西。他说:还不确定,但土层不对。表土下面是扰动层,不是原生土。像是被人翻过,又填回去了。
      我说:那可能是古墓。
      他说:不像。墓坑不会有那么大。
      他走后,我睡不着。
      其五·李飞第七封信·1975年7月
      秀兰同志:
      这大概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了。
      东西我已经藏好了。在村东高坡上那座新房里,东山墙的夹层。如果你有机会,去取出来。如果没机会,那就让它永远留在那里。
      图纸你看不懂没关系。留着。将来会有人用得着。
      保重。
      李飞
      一九七五年七月初十
      其六·陈秀兰遗物·针线盒盖内侧
      (医用胶带下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两个字:)
      陈月
      其七·陈时桉·速写本·2005年初秋
      我以前以为画是画,我是我。
      现在明白了——画是裂口。我每画一笔,就像把门闩往下滑一格。
      不是我画了那些画——是画里的人借我的手把门划开。
      血脉记忆——说好听点是记忆,说难听点是:你身体里有别人的指纹。你越擦越清楚。
      辑录者按:
      右录七则,自初祖至当代,历三千余年。文字由甲骨而篆籀,由篆籀而隶楷;载体自青石而铜版,自铜版而竹帛,自竹帛而纸页。然则文字虽变,其义一也——曰“守”,曰“续”,曰“不绝”。
      第一卷《画魇》结束于第七幅画完成,结束于陈时桉和赵磊站在水边。第二卷《深水》从这里开始——水面之下十五米处,西望村的屋顶还在原地等着。
      那些画过的、写过的、藏过的、等过的,都在下面。
      深水之下,才是真正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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