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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重逢 那我们是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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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见他。”
“别着急,我们还有最后一点流程要走。”
从那座小岛离开之后,夏安被遣送到一处安全屋,这里所属政府特殊部门管辖,她不被允许接触任何人,完全无法得知外面正在发生什么。
“你的父亲曾为你争取了自由的生活,但你放弃了它们,而你的父亲也意外溺水而死,我们想知道其中是否有什么原因?”
声音从上方的扬声器传来,说话人并没有露面,在这里的半个月,她几乎没有看见过一个透露真容的人类。
“自由的生活?”夏安笑了两声。
她环顾四周,密闭的屋子,拉紧的窗帘,不知藏匿在何处的监视器,和这些对比起来,确实可以将岛上的经历称作自由的生活。
“你想开一间甜品店,而这个愿望也即将实现,你却放弃了它。”
“你们对我的梦想真是了若指掌。”夏安望着声音的来处,苦涩道,“父亲与你们做了交易,但我不想把我的人生当成交易的一部分。”
“你因此谋杀了他?”提问变得尖锐。
“我似乎的确有这样做的动机,但很可惜,他自己走向了灭亡。”夏安摇摇头。
“请你再复述一遍那座岛上的经历。”
“我讲过很多遍了。”
“也不差最后一遍。”
夏安叹了一口气:“希望真的是最后一遍。”
岛屿上的生活乏味单调,讲多少次也是一个样。扬声器对面的人却听得格外认真仔细,时不时打断夏安的讲述,提出一系列问题。
“你为什么不想留在那座岛上?”
“岛上什么都没有。”
“岛上的设施一应俱全,虽然在沙漠中,但你父亲打造了适应环境的基础设施。”
“这其中也有你们的手笔吧,想来父亲没法靠他自己的力量建起那样一个科技世界。”
对面并没有回应,但夏安已经得到了答案。
“父亲…他有没有参与永生计划…”夏安还是把这个猜想问了出来。
“这不在我们的谈话范畴内,还是聊聊你父亲溺水的事吧,请把当时你们在绿洲里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
“看来他的确参与了永生计划,这也是你们交易的一部分。”夏安站起来,走向声音的来源,高高仰起头,“他自食恶果。”
没等声音让她冷静点,夏安就恢复了往日无精打采的模样,安安静静地坐回椅子上,把绿洲里发生的事情全须全尾地讲述出来。
“我没有更多可以说的了。”
扬声器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阵嘈杂刺耳的电波音响起,房间正前面的屏幕亮起,显示出一间病房内的画面。
一个青年躺在那张病床上,双眼紧闭,蹙着眉头,身体时不时抽搐两下,嘴唇蠕动着,像在呓语,但声音太轻,没法听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见到他了。”
“他怎么会这样?”夏安凑到屏幕前,细细端详屏幕里的人,“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他的伤还没好?为什么还在医院里?”
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请你再复述一遍那座岛上的经历。”扬声器里的声音冷冷冰地传出。
夏安有些愤怒,她攥紧了拳头,冲到房门前,用力打着门板,咚咚的声响持续了许久,鲜血从她的手背上流淌下来。
“请你再复述一遍那座岛上的经历。”扬声器里的声音一如既往。
夏安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讲起她所看见所听见的所有事情,她没有隐瞒,没有撒谎,这次的讲述和前面的每一次都一样。
“最后一遍,这是我开口的最后一遍。”夏安看向屏幕里的青年。
青年已经醒来了,他站在窗前,看窗外的树,一片落叶顺着风飘过来,拍打在窗上。
“他很安全,你不用过度担心。”
“你们也关押了他。”夏安看向紧闭的房门,屋子里黑漆漆的,影子在地上爬行,向她张牙舞爪地涌过来。
“我们保护了他,以他现在的状态不可能独立生活。”
屏幕里的画面变了,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正在给青年做身体检查,一旁的台子上摆了好几管新抽的血。
“你们一手促成了他的现状,你们剥夺了他的自由。”
“你的父亲策划了这件事,没人是自由的,这只是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声音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你也做了你的选择。”
“选择都有代价。”夏安的声音和扬声器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我想见他。”夏安的选择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屏幕里的青年正抬头看着天花板,也许是夏安的错觉,她总觉得青年的视线正和她交汇,她看着他,他看见了她。
“你也将不记得他。”
“我也会被关进这所医院?”夏安问。
房门打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管针剂。
“选择都有代价,你也将成为试验的一部分。”扬声器里的声音如此说。
而没人清楚试验的代价是什么。
————
夏安走在医院的廊道里,头昏脑胀,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护士搀扶着她。
她还有一点意识,她要去找余乐,她还记得他,但那点模糊的记忆也即将消失。
廊道开始扭曲,变成一条没有尽头的弯曲滑梯,来往的路人看起来像超市门口的彩色充气人偶,狂乱地舞蹈着。
夏安也摇晃起来,她伸出双臂,高举过头顶,试图引起每一个过路人的注意。
但他们都没注意到她,仿佛这类奇怪的举动,在这间偌大的病院里,只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夏安有些气馁,但她不愿放弃。
她转过头,靠在护士肩膀上,轻声耳语,默念着余乐的名字。
护士只是冲她微笑,像照顾幼龄孩童一般,轻轻抚摸她的额头,温声细语地安慰她。
“别害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我快忘掉他了。”
“没事,等你回病房睡一觉,再醒来就好了。”
“我能想起他吗?”
“想起谁?”
“想起…想起…”夏安喃喃自语,她已忘了他的名字。
廊道里起了风,带来几片萧瑟的落叶,落叶越积越多,厚厚堆了一层,把整个廊道都铺满了。
夏安甩开了护士的搀扶,伸展开手臂,在落叶堆里游泳,灰黄色的叶片翻卷在一起,像浪头般朝她涌来。
“你打到我了,小姐。”
夏安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一双笑盈盈的桃花眼。
“是你?”
“是我?”桃花眼的主人歪了歪头,他坐在轮椅上,摸了摸被打到的手臂。
“你认识我。”青年看向夏安的眼睛,“红色的眼睛。”
夏安却窘迫起来,她慌张地四处张望,似乎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看自己。她揉揉眼睛,又摸摸脸,最后像只鸵鸟似的把脖子缩起来。
“我不是吸血鬼。”她如此为自己辩驳。
“为什么?故事里的吸血鬼都是红色的眼睛。”青年又笑了,他在她身上找到某种熟悉的感觉,“你也是红色的眼……”
“不是。”夏安气呼呼地打断了他的话,大声道,“吸血鬼平时都是黑色的眼睛,只有捕猎的时候眼睛才会变成红色。”
“你现在想捕猎我?”青年眨眨眼,侧过头,露出纤长的脖颈。
“我不想,我不是吸血鬼。”夏安反驳,她想起了些什么,但那个念头又在记忆的缝隙里翩然而逝,“红眼睛是某种代价……”
“吸血鬼都说自己不是吸血鬼。”青年觉得逗弄她颇有意思,继续道,“你要怎么证明自己是人类?”
夏安被这话噎住,半天没接上话来。
护士看看两人,正打算把夏安先拉走,但推着轮椅的中年男人却制止了她。
“反问他。”中年男人对夏安做口型。
夏安一下有了底气,她瞪着青年:“你要怎么证明自己是人类?”
青年愣住了,他倒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就不是人类。”夏安信誓旦旦地宣布。
“我不是人类。”青年自言自语,头又开始痛起来,过去的记忆残破不堪,只有那抹红色挥之不去。
他痛苦地皱起眉,双手抱住头,背弓起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你怎么了?对不起,我没有质疑你,我……”夏安手足无措,绕着轮椅踱步打转,“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我只记得人类害怕吸血鬼,我不想让人类害怕我。”
“你也不记得以前的事了?”青年用拇指按压着太阳穴,慢慢抬起头,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
“你也是?”夏安感觉自己找到了同类,她有点开心,但又不想表现得太过明显,嘴角刚刚翘起,又变扭地把那点笑意压下去。
青年却笑得坦诚,疼痛在喜悦里消解,他注视着夏安:“我也是。”
“那我们是朋友了。”
“朋友,应该是病友。”夏安纠正了他的说法。
青年摇摇头:“朋友比较好听,病友的话,病好了就不能联系了。”
“失忆症会好吗?”夏安问护士。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卷着落叶劈里啪啦往窗子上打。
夏安和青年都被声响吸引,齐齐望向窗外。落叶倾泻进来,灌满了整条廊道,人们漂浮在落叶之间,也被落叶冲散,好在她抓住了他的手,她还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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