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逼我咬他》羊只只

34、圈套 你更像我，

　　拉升感骤然而来，轰鸣声震耳欲聋，再透过窗向下望，连片的墓碑已微缩成大地上的尘埃。

　　夏安并不习惯乘坐直升机，她拘束地嵌在座位里，直愣愣看向对面吊儿郎当的年轻男人。

　　“虽然和一开始计划的不一样，但我们依旧在这里起飞，好兆头，这趟旅程应该会很愉快。”沈默言哈欠连天，懒洋洋地靠在座位上，腿随意支起，手则伸过来冲夏安打了个响指，“打起精神头，吸血鬼可不能在夜晚犯困。”

　　夏安睨他一眼，又看看窗外，下方的墓园已被连绵的云层覆盖，月光浮动在云间，像一片闪烁着银色波光的海面，起伏不定，延展向未知的远方。

　　她回转过头，推开那只多管闲事的手：“糟透了，我没跟任何人道别。”

　　“别那么悲观，至少留了点时间让你跟母亲说声再见。”沈默言甩甩手，佯装吃痛般冲手吹气。

　　夏安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她一下凑到窗玻璃前，恨不得将脸都贴上去，却只看见窗外没有尽头的云海。她气恼地叩了两下窗，咚咚的回响都像在嘲笑她的后知后觉。

　　“他从来没问过我的意见。”夏安双手捂住了脸，“他竟然擅自把母亲的坟迁走。”

　　沈默言凑过来，把她拉回到位子上，自己则慢悠悠靠倒在旁边的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安慰道：“又多了一个恨他的理由，你大可以理直气壮，总不至于再为此流泪。”

　　夏安没说话。

　　沈默言递上纸巾。

　　夏安放下双手，她脸上并没有泪水：“你故意隐瞒了我。”
　　直升机起飞前，沈默言领她在墓园里闲逛消磨时间，在一座没有姓氏名字的墓碑前来回徘徊，她先前不解其意，只当是对方的怪癖，眼下再回想起来，才觉察出其中的恶意捉弄。

　　沈默言摸摸鼻子，眼神飘忽，纸巾攥成团扔到一边。

　　“不擅长提问是你的缺点。”他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

　　理不直气也壮的人总是能轻易混得开，夏安都有点开始敬佩沈默言的厚脸皮了。

　　“这也在他的计划之中？因为我没按照他的短信拒绝荆棘之夜，所以他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我？”夏安苦笑道。

　　沈默言耸耸肩：“他在你心里还真糟糕。”

　　夏安怼他：“你也不遑多让，甘愿做他的走狗。”

　　“养父对我还算不错，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暂时还不想做忘恩负义的小人。”沈默言笑眯眯，话倒是好话，但用他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来，就显得过分油滑。

　　夏安没兴趣继续跟他兜圈子：“我不关心你们的父子情深，我只想知道他要我回去做什么？”

　　沈默言歪了歪头：“回去是你的选择，与养父无关。”

　　“但他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他逼迫我做出了选择，如果你们没有出现，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不会坐在这架直升机上，余乐不会失去他的记忆，我们……”夏安说不下去了。

　　“你们会死，或者像死一样痛苦地活着，如果我们没有出现。”沈默言接着她的话说出了结局。

　　他用手指向机舱的后排，夏安顺着他的指向望去，其中一个座位上捆缚着昏迷的教主，那张衰老的脸在睡梦中仍然可怖非常。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默言没理会她的沉默，继续道：“你应当为此感到庆幸，先来的是我们，而不是其他人。你因此得救，你那位小男友也收获了一个不算太糟的结局。”

　　“但他没有选择。”夏安忍不住反驳。

　　沈默言嗤笑了一声：“他从来都没有选择，但他至少活下来了，因为我们。”

　　“你觉得你们拯救了他？”夏安追问道。

　　沈默言用她的问题反问她：“你觉得你拯救了他？”

　　夏安又沉默了，她想她知道那个答案。

　　“没人能拯救任何人，这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圈套，你们掉进了爱情的陷阱，并错将此认作神迹。他的结局早已注定，不会因为你的介入而变得更好，也不会因为我们的参与而变得更糟，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他是个需要被修正的错误。”沈默言说。

　　夏安苦涩道：“连爱都成了要被修正的错误。”

　　“我没法评价你们的爱，恐怕你连自己都搞不清楚。”

　　“但恨可以被修正，你当然有恨养父的理由，但在我看来，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沈默言顿了顿，又对夏安温柔地笑了，“而你也该去做你该做的事。”

　　直升机开始降落，轰鸣声震得夏安耳膜生疼，太阳穴突突发烫。她还没来得及压下不适感，就被沈默言拉着走出了直升机，眼前的景象令她瞠目结舌。

　　望不见边际的大地，尘土被风席卷着飘向远处，漫天沙尘之中，一组极具现代气息的建筑物矗立着，流畅的曲线造型，米白色的外立面在黑夜的映照下显得犹为静谧，远远望去，宛如一艘在沙海中潜行的巨大船体。

　　“这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夏安喃喃自语。

　　沈默言见缝插针地接话：“养父是个与时俱进的吸血鬼，他一手打造了这里，一个全新的世界。”

　　“不过二十年而已。”夏安已经不太记得儿时的事情，她诞生于父母的逃亡之路，从未亲眼看过父亲的家乡和他的家族。
　　在母亲的只言片语里，她只能拼凑出一个落后而守旧的吸血鬼家族，像某些奇幻故事里守着古堡的落魄贵族，这使得眼前过分契合现代人类社会的景象更具冲击力。

　　“世界总是变得很快，几百年前吸血鬼还奴役着人类，把他们当作猪牛马羊一般的牲畜，但如今这些古老的家族都得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属地，许多家族也在时间的长河中没落消亡。”
　　沈默言带着夏安坐上沙地车，向前方诺亚方舟一般的建筑物驶去。

　　“他是怎么做到的？”夏安心内五味杂陈，久未谋面的父亲已成了某种不可知的阴翳。
　　沙土飘进眼睛，一阵刺痛，视线不再清晰，夏安用手揉搓着眼睛，泪水一并掉落下来。

　　沈默言摇摇头，他给夏安戴上一副防风镜：“你是他的女儿，肯定比我更了解他。”

　　“但我不了解现在的他，也许我从未真正理解过他。”夏安戴着眼镜，任由泪水流淌下来，在风中慢慢干涸，“我想听听你口中的他，现在的他，我未曾见过的他。”

　　“他是个不错的家伙，至少我这么认为。”沈默言笑了起来，他用肩膀碰碰夏安，“他做了许多正确的事情，可惜爱上了错误的人类，那不过是个可悲的圈套。”

　　夏安摘下眼镜，扔回给沈默言，用肩膀回撞他：“你没有资格评价他的爱。”

　　沈默言瘪瘪嘴：“我也没兴趣评价他的爱，我只是接着你的话往下说罢了。”

　　他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又凑到夏安跟前，讨饶道：“别因为我的胡言乱语生气，你可是未来的继承人，大人有大量。”

　　夏安没搭理他的嬉皮笑脸：“看来你不止隐瞒了一件事。”

　　“你早该猜到的。”沈默言伸了个懒腰，轻佻地冲她眨眨眼。

　　沙地车长驱直入，最终停到一座位于中心的建筑物前，沈默言跳下车，又向车上的夏安伸出手，夏安却转过身，从另一边跳了下去。
　　沈默言佯装无事发生，笑眯眯地领着夏安进门，嘴里也不歇，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些琐碎的事情。夏安不搭理他，他也不恼。

　　他比她更像这里的主人。夏安荒唐地想。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房间。

　　“父亲。”沈默言走在前面。

　　沈怀渊转过头，他生得高大俊美，岁月几乎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一点痕迹。

　　夏安不自觉走上前，仔细端详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她此时真希望她早就忘记了父亲，可记忆偏偏是最容易被唤起的东西，儿时的浮光掠影渐渐清晰，具象成眼前的男人。

　　“父亲？”她迟疑地喊出这个称谓。

　　沈怀渊愣怔了好一会儿，他也在仔细地看他的女儿。她已和那时完全不同了，那样幼小的身躯，在岁月的浇筑下，长成了如今亭亭玉立的女孩。

　　“父亲。”夏安又喊了一遍。

　　沈怀渊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冲后头的沈默言摆了摆手。沈默言识趣点点头，合上门，像条影子般消失在门缝之间。

　　“坐吧，孩子，虽然我根本没想到你会回来。”沈怀渊已坐到了沙发上，他微微弯着腰，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夏安同样没料父亲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她坐到沙发的另一头，难言的焦躁爬满全身：“你不希望我回来？”

　　“你当然可以回来，但我更希望你能明白这其中的代价。”沈怀渊双手交握得更紧，拇指不安地拨动虎口。他抬头看向他的女儿，“你知道你放弃了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夏安回答得很快，她站了起来，微微抬起下巴，俯视着父亲，“我比你要更明白选择的代价。”

　　沈怀渊垂下头，很久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再看一看夏安的眼睛，屋子里寂静得可怕。

　　他缓缓眨了眨眼，脸上现出仓惶的苦笑：“你更像我，你也选择交易你的爱。”

　　夏安并不明白父亲的话，她困惑地皱起眉。

　　父亲慢慢抬起头，悲伤地望向他的女儿：“把默言叫回来吧，我们得确定下你和他的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