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逼我咬他》羊只只

32、救赎 你让我先救

　　“神不会来。”

　　夏安拒绝了教主疯狂的提议。她仰起头，直直望向头顶射灯发出的白光，刺眼的光芒令她眩晕。

　　“神并不存在。”

　　光晕在视线里不断扩大膨胀，迸发出一簇簇五彩斑斓的丝线，但那美丽的光景倏然而逝，扭曲成混沌的暗影。
　　神不过是迷惘者的幻觉，直视过分耀眼之物都会带来短暂的美梦，神与这束光毫无区别，海市蜃楼般的美梦注定消散，留给世人的不过是沉疴暗影。

　　夏安依然被绑缚在十字架上，爱人的生命正在消逝，她即将一无所有，她似乎无能为力。

　　“神不以你的意志而存在，神注视着你。”教主看着十字架上的夏安。

　　黄铜门被撞开，一群便衣冲了进来。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慢慢转过身。”

　　几个便衣将教主团团包围起来，房间里的其余侍应生已被制服。

　　盼望已久的救援终于到来。
　　夏安松了一口气，长时间的捆缚使她头昏脑胀，目之所及皆蒙着一层淡色的灰，她晃了晃头，迫使自己清醒一点，却依旧没法看清来人的面容，她挫败又愧疚，她想等一切结束之后向他们道谢。

　　她支起耳朵，她至少要记住他们的声音。

　　“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教主：“你们能找到这里，还真令我意外。”

　　夜色内部的构造相当复杂，他们所处的房间是一个藏在巨大建筑物里的暗室，有幸进入其中的访客几乎都在此长眠。

　　“我们应邀前来，如你所愿。”

　　教主：“老鼠可不会邀请猫来参加它的集会。”

　　“所幸你和老鼠相距甚远，我们更没兴趣与猫为伍。”

　　教主笑了起来，那笑声透着难言的悲哀。

　　“你会想和我们走一趟的。”

　　教主：“神会再次注视着我？”

　　“如你所愿，我们应邀前来，你早就拥有了问题的答案。”

　　教主的笑声没有停止，他跟随着其中一个闯入者的步伐，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身影消失在黄铜门后。

　　“一切都结束了，你会没事的。”那声音从十字架下传来，恍若天国的呼唤。

　　夏安竟真有种被神拯救的错觉，她微弱地点了点头，又用脑袋慢慢敲了两下十字架，余乐没有回应她，他仍昏迷不醒，他错过了神降临的此刻。

　　“先救他，他流了太多血。”夏安垂下头，用尽力气喊道。她的嗓子嘶哑不堪。

　　“一切都结束了，你会没事的。”那声音如此回应她。

　　夏安被放倒在地上，她偏过头，看向另一边昏睡的余乐。他的身上尽是血污，伤口处的皮肉翻卷开来，和旧伤疤虬结在一起，血肉模糊成一片。

　　他一定很疼，即使在梦中也皱着眉。

　　夏安想抚平他拧着的眉头，她晃动半僵的手臂，一点点感受知觉的回归，再举起手，向他那边伸去，明明两人并排挨着，相隔不过咫尺，但这点距离对此时的夏安来说却格外遥远，她颤抖着手，轻轻抚上他的眉心。

　　“一切都结束了，你会没事的。”夏安摩挲着余乐的眉头。凉意窜上指尖，她已分不清她和他的温度。

　　有人移开了夏安的手。
　　她和余乐被挪开，两人相隔甚远，她没法用手再触碰到他。

　　不安攀上夏安的心头。
　　她注视着余乐，用目光触摸他的每一寸伤口，她看见药水注射进余乐的身体，她看见余乐又皱起了眉。

　　“这是什么？”夏安从未见过那般澄澈的液体，在针管里缓缓流动，像一注从未被污染过的泉水，清浅的蓝色流淌起来，仿佛能将世间的污浊全然洗净。

　　“有人把它称作神迹，但发明者更愿意将其称为回溯。”那声音对她说。

　　“我从没听说过这样的药水。”夏安困惑又愈加不安，她看向那声音的来源。

　　那声音背着光，发出声音的脸庞隐藏在阴影里，模糊混沌，她从没见过他。

　　夏安问道：“你是来救我们的人吗？”

　　那声音回答她：“我没法拯救任何人，是你救了你自己，神注视着你，孩子。”

　　夏安皱起了眉：“神并不存在。”

　　那声音依然说：“神注视着你。”

　　夏安自嘲地笑了两声，她意识到闯进来的并不是便衣警察，正如她一直所说的那样，人们所祈求的神并不存在，这世界上没有会救人于水火之中的救世主，她所盼望的救援不过是另一种神的破灭。

　　“他们也放弃了我们。”夏安自言自语。

　　“神不会放弃你。”那声音笑着对她说。

　　夏安摇摇头，她想她也许猜到了来人的身份：“神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我。”

　　“好在一切都有重头再来的机会。”那声音对她说。

　　夏安苦笑道：“错过的无法挽回，生活只会向前，时间从不为过路人停驻，他们应当为自己的选择背负结果。”

　　那声音说：“正是因为重头再来的机会宝贵，人们才将此称作神迹。”

　　“但你们却称它为回溯。”夏安叹了口气，继续提问，“它将如何给予他重头再来的机会？”

　　那声音诚实地回答：“药水会夺走他异于常人的能力，他不会再因羊群体质而困扰，他将会忘记一切，他终能收获一次普通的人生。”

　　“他也会忘了我。”夏安喃喃自语。

　　那声音补充道：“也许会，也许不会，记忆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但药水至少会让他忘记痛苦的那部分。”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思索了一会儿，又说：“不过，对生来就是羊群的人类来说，人生中的记忆，又有哪部分是和痛苦无关的呢？恐怕连爱也令他感到痛苦。”

　　夏安斥责道：“你没有权利夺走他人的记忆，更没有权利定义他人的痛苦。”

　　那声音满不在乎：“你让我先救他，我只是按你说的做了而已。”

　　夏安：“神的拯救一向如此？”

　　那声音用她的话回答她：“神的拯救一向如此。”

　　夏安沉默了。她偏过头，看向在另一旁昏睡的余乐。
　　他依旧皱着眉，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梦呓，她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她似乎从未真正走进过余乐的内心，她真的知道余乐想要什么吗？
　　除了复仇以外，她对他的人生一无所知，她又有什么资格来定义他想要的生活，她的爱同样有可能令他感到痛苦，她觉得她同神一样傲慢。

　　“回溯。”夏安默念着药水的名字。

　　“你也有重头再来的机会，孩子。”那声音低低在她的耳畔回荡。

　　夏安被那声音蛊惑，她问道：“它将如何给予我重头再来的机会？”

　　那声音回答她：“药水会带走你身为吸血鬼的特质，你会变成一个普通的人类，不再依靠血液而活，能尝出世间各样食物的滋味。”

　　那声音顿了顿，继续道：“当然，你同样会忘记一切，痛苦与你如影随形，想必你失去的记忆并不会比他少。”

　　夏安想了想：“也许我和他还会再次相遇。”

　　那声音反驳道：“这可说不准，你们都成了普通人，血液不再成为命运的纽带，他不会记得你，更没有寻找你的理由，你也会忘记他，不再因本能而悸动。”

　　“你们不会再为特殊事件组工作，他们不需要普通人的效忠，你们也无需再经历种种意料之外的危险，得以享受平庸之人的幸福。”

　　夏安有些迷茫：“我没法想象那之后的生活。”

　　那声音笑道：“你当然能想象，而且你曾经想过很多次，你想做个普通人，想开一家甜品店，即便那时的你还是个无法融入世界的半吸血鬼。”

　　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过去的梦想有点奇怪，夏安迟疑道：“的确如此，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声音回答道：“神一直注视着你，孩子。他也确实希望你能梦想成真，他已经给你的甜品店选好了新的地址，虽然离清江市有点远，但这不会是太大的问题，只要你选择重头再来，你的梦想注定会被实现。”

　　“这是神迟来的救赎？”夏安笑了。

　　那声音不置可否：“我不敢肆意揣测神的意图。”

　　夏安并不在意神的威严：“我猜神也想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那声音只说：“神也应当拥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夏安更在意余乐的未来：“余乐牵涉太多，即使他忘记了一切，你难道就能保证他不会被过去侵扰？”

　　那声音说：“神没法让每个人满意，但神不会让他打扰到你的未来。”

　　夏安摇了摇头：“我无法苟同。”

　　“如果我不接受神的救赎呢？”

　　“神无意左右你的选择，你的选择也不会改变他的结局，但我乐于提供另一种可能性。”那声音又再笑，听起来格外狡猾。

　　“放弃重头再来的机会，跟我们离开，你仍然可以保留你的记忆，你仍然是可悲的半吸血鬼。”

　　“然后呢？”夏安问那声音。

　　那声音欢快又恶毒：“没人能预估到未来，即便是神也无法做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