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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振兴大隋——从入门到造反 入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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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令昭盯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把脑袋缩了回来,在驼背上坐直了身体。
她拍了拍大福的驼峰,轻声说:“大福,停一下,先别走了。”
大福停下脚步,呼哧了一声。
王离药勒住马,回头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王令昭的声音很稳,“你下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王离药翻身下马,走到骆驼旁边。
王令昭趴在驼峰上,凑到他耳边,压着声音说:“城门旁边有个布告栏,你看到了吗?”
王离药往那边看了一眼。
“看到了。”
“最上面那张,画的是你吗?”
“应该是。”
王令昭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看到了还这么淡定?那是三千文啊!三千文!”
“三千文。”王离药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不多。”
“不是多不多的问题!”王令昭忍住了吼出来的冲动,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被通缉了!我们在排队入关!前面就是检查的士卒!你觉得他们会认不出来你吗?”
王离药想了想。
“应该不会。”他说,“画得不太像。”
王令昭看了一眼那张画像,那干净清俊的眉眼,那种“一看就不是坏人”的气质,画师连他右眼角下方那颗小痣都画出来了。
“哪里不像了?!”
“眼睛画小了。”王离药很认真地指出。
王令昭沉默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从驼背上滑了下来,王离药伸手接了她一下,她拉着他的袖子,快步走向路边的一个阴凉处。
那里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冠不大,但好歹遮出了一片阴影。
佑娘牵着骆驼跟了过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看到王令昭的表情,她没敢问,福娘也乖乖地小跑着跟在后头。
王令昭蹲在树根底下,靠着粗糙的树干,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真傻,真的。”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缝里挤出来。
“我明明知道你做过什么……怎么还能奢望你是良民?怎么敢跟你光明正大地走官道?你值三千文……三千文呢……”
她抬起头来,看着王离药,祥林嫂附身一样喃喃个不停。
“你说你是不是傻?你长这样——你长这样你去当贼?你长这样你抢东西的时候能不能蒙个面?你能不能别让人看见你的脸?”
王离药低头看着她,没有反驳。
“我在沙漠里,没人认出来。”他说。
“那是沙漠!这儿是关隘!是玉门关!是进出中原的要道!是有官吏驻扎的大城!”
“而且他们真的没认出来你吗?是不敢认吧!”
王令昭站起来,在树根下转了两圈,又蹲回去。
“怎么办,怎么办,前面在查人,城门边有你的画像,咱们现在掉头回去也来不及了,刚才排了一会儿队了,守门的士卒肯定看到我们了——”
她自暴自弃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三头身的小身体蹲在树荫里,看起来像一只受挫的土拨鼠。
蜜雪走过来,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瑞幸则蹲在不远处,警惕地看着城门方向。
“我有办法。”王离药说。
王令昭抬起头,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王离药从腰间摸出一块黑布,看起来像是从哪件衣裳上撕下来的,边角还有毛边。
然后他低下头,把黑布蒙在了下半张脸上,在脑后系了个结。
遮住了嘴和鼻子,露出上半张脸和一双眼睛。
王令昭看了他三秒钟。
“……你觉得这样有用?”
王离药想了想:“挡住了一半。”
“一半?!你是觉得自己长得太有辨识度了是不是?你是觉得士卒查人的时候只看你的下半张脸不看上半张脸是不是?”
王离药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然后回答:“可能会看得少一点。”
“少一点?!”
王令昭有一种被人用黑布糊了一脸的感觉。她在树根底下又转了两圈,蜜雪都跟着她转了两圈。
然后她停下来。
深吸一口气。
“不排了。”
她把骆驼和马匹的缰绳从佑娘手里接过来——接不住,太长了,拖在地上——又交给了王离药。
“退出去,找个地方先等着,天黑了再说。”
王离药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他牵着骆驼和马,带着佑娘福娘,沿着来路往外走了一段,在城墙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那里堆着几捆干草和一些废弃的木料,看起来像是没用完的建筑材料,离排队的人群有一定距离,不太显眼。
王令昭在角落里蹲下,把蜜雪和瑞幸按在脚边,然后开始等。
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光线从炽白变成了金黄,又变成了橙红。
排队的队伍慢慢缩短了,城门口的士卒换了一班岗。
关城门的时间快到了。
王令昭看着天色,估算着时间。
入夜之后,城门不会完全关闭,夜间的检查会松很多,守门的士卒换成了值夜的班次,人手少,精神也差。
她有铜钱,很多铜钱。
她蹲在那里,等待黑暗降临。
城门那边,最后几个旅人被放行之后,守门的士卒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一个靠在墙根打了个哈欠,另一个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吃什么。城门没有关,但门洞里只挂了一盏光线昏暗的油灯。
王令昭站起来。
“走吧。”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土,牵起大福的缰绳,带着一行人往城门方向走。她走在最前面。
到了城门口,一个守门的士卒抬起头来,借着油灯的光看了他们一眼。
“这么晚了还赶路?”
王令昭仰起脸,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叔叔,我娘病了,赶着入关看大夫呢。”
她说着,手很自然地伸了过去,往士卒手里塞了一大把铜钱。
士卒低头看了眼掌心的铜钱,又看了一眼她身后蒙着半张脸的少年、牵着骆驼的女子、躲在母亲身后的女孩儿、两条狗、一匹骆驼和一匹马。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往旁边挪了一步。
“进去吧。路上小心点。”
王令昭笑得更甜了。
“谢谢叔叔!”
她拉着骆驼快步走进门洞,王离药跟在她身侧,佑娘和福娘跟在后面。门洞里的油灯照出一圈昏黄的光,照在他们身上,又迅速移开。
走出门洞的那一刻,夜风迎面扑来。
凉凉的。
带着一股和沙漠里完全不同的气息,湿润的,有泥土味的,隐约能闻到草木的清香。
玉门关的城墙在身后越来越远,那盏油灯缩成了一个橘黄色的小点,像是一颗被钉在地平线上的星星。
王令昭站在夜风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进来了。”
蜜雪在她脚边甩了甩脑袋,打了个喷嚏。大福的驼铃在夜风中叮叮当当地响了两声。
中原。
她终于进来了。
王令昭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洞外的夜色中,驼铃的叮当声也越来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门洞里挂着的油灯在夜风中晃了晃,光影在土墙上摇来摇去,像一只扑腾的飞蛾。
收钱士卒把铜钱攥在手心里,转身走回城门内侧的岗亭。
岗亭是用木料和草席搭的,四面透风,里面有一张矮桌、一条长凳,桌上搁着一盏油灯和一个粗陶碗。
他推开草帘走了进去,同僚正蹲在长凳上啃一块干饼,看到他进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
收钱的士卒在长凳另一头坐下,把铜钱搁在桌上,手指拨了拨,数清了数目,然后推到桌子中间。
同僚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只是嚼着嘴里的干饼,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那个男人很危险。”
收钱士卒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收钱士卒说,把铜钱又往前推了推,“若是白天,我肯定不敢把他放进去。”
同僚放下手里的干饼,伸手抓了几枚铜钱,掂了掂,揣进怀里。
“入夜了,人手少,若真闹起来,咱们这几个人拦不住。”收钱士卒的声音很低。
同僚“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旁边那个小女孩也不简单。”他说。
“嗯?”
“那么小的孩子,塞钱的动作却很熟练,眼神也不像一般小孩。”同僚站起来,将草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这种小孩,要么是跟着大人走江湖惯了的,要么……”
他没说完。
收钱士卒也没有追问。
岗亭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你说得对。”收钱士卒最后开口,把剩下几枚铜钱拢进怀里,“如果非要把人拦下来,咱们兄弟几个估计就没命了,三千文赏钱,得有命花才行。”
同僚坐回长凳上,把油灯的灯芯拨了拨,让火烧得更亮一些。
“倒也是。”他说。
岗亭外,玉门关的夜安静地沉下去。
城墙上的巡逻士卒举着火把走过去,脚步声在夯土墙面上踏出沉闷的回响。
没有人再提刚才那一行人,像是他们从来没有来过。
那盏油灯在夜风中晃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