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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振兴大隋——从入门到造反 **勾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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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在城内滞留。
进入玉门关后,王令昭心里一直揣着块石头。
“再走一段。”她趴在骆驼背上对王离药说,“离关远一点再歇。”
王离药没有反对。他骑着枣红马走在队伍侧面,大福迈着悠闲的步子沿着官道往东走,驼铃在夜风里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大约走了三四里路,官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灌木和荒芜的田地,有一片已经干涸的水渠横在路边,渠底长满了枯草。
王令昭拍了拍大福的驼峰示意它停下来,然后从骆驼背上滑了下来。
“就在这儿歇吧。”她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
没有人反对。
王离药翻身下马,把马缰绳拴在一棵树上,又从大福背上卸下两个布袋当枕头。
佑娘把福娘从身后抱下来,她们俩之前骑在大福的后峰上,福娘已经靠在母亲怀里睡着了。
佑娘在干渠背风面铺了一块粗布,把女儿放了上去。
王令昭也困了,她靠着大福的驼峰坐下,蜜雪钻过来挨着她的腿,瑞幸则趴在不远处,面朝来路的方向,竖着耳朵警戒。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听到佑娘在轻声哼一首曲子,声音很轻,像远处的水流过石头。
她睡着了。
次日清晨,王令昭是被冻醒的。
西北的昼夜温差很大,白天太阳晒得能烫掉一层皮,夜里温度又会骤降,露水从地下渗出,打湿草叶和行人衣裳。
她醒来的时候,感觉鼻尖凉凉的,手也是凉的,整个人缩成一团靠在驼峰旁边,蜜雪的体温从侧面传来才没让她冻僵。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天刚亮,东方天际泛着一层浅橘色的光,太阳还没有露出头来,但天空已经亮了大半。
远处的田地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能看到一片一片、还没翻耕的荒田,田垄上长着一丛丛的野草,被夜露打湿了叶尖,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亮光。
这是她们入关后迎接的第一个清晨。
空气中能闻到泥土的气息,以及草木被露水浸润后那种潮润的清香。
王令昭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她面朝东方,初升的太阳正从田地尽头探出来,金红色的光线铺洒开来,把她的影子拉成一道长长细细的线。
她忽然有一种冲动。
她跳了起来。
双脚离地。
高呼——
“为了振兴大隋而努力——!”
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旷野上传得很远。
几只落在田埂上的鸟被她吓了一跳,扑棱棱地飞起来,在晨光里划出几道弧线,又落回了远处。
王离药正在给马喂水,听到她的喊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佑娘正在拢头发,愣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又低下了头。福娘被她吵醒,迷迷瞪瞪地从粗布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王令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令昭喊完之后,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她挠了挠后脑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蹲回大福身边开始准备早饭。
早饭依然是胡饼和肉干,她煮了一锅热水,把胡饼掰碎了泡进去,又切了几片肉干扔在碗里。
王令昭趁佑娘带着福娘去溪边洗脸的时候,从空间里给两条狗倒了两盆狗粮。
瑞幸吃得快,吃完自己的又想去抢蜜雪的,被蜜雪龇着牙低吼了一声,老老实实退了回去。
趁人不注意,她又调了一碗“维C灵泉水”,端着碗走到佑娘面前。
佑娘正在给女儿编辫子,看到熟悉的“药汤”,没有犹豫,双手接过碗,仰头一口气喝了。
她皱了一下眉,比上次好多了,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愣了一下。
“……好像,没有那么酸了。”
王令昭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把碗收了回来。
她默默对比了一下佑娘这几天的状态,今天是喝“药”第三天,佑娘不再咳嗽了,嘴唇也有了血色。
是维生素C?还是灵泉的作用?王令昭分不清楚。
佑娘自己大概也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了会儿呆。
然后忽然抬头,看着王令昭。
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王令昭蹲在路边啃胡饼的时候,佑娘和福娘对视了一眼,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王令昭正望着远处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是汉堡的味道,嘴巴机械地嚼着胡饼。
“小娘子——”
王令昭被吓了一跳,她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嚼完的胡饼,余光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个人朝她跪了下来,吓得她连忙避开。
“你做什么!”
佑娘跪在粗布上,怕弄脏新换的衣裳,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额头低低地垂着。福娘学着她的样子跪在旁边,两只小手不知道该怎么放,最后叠在了自己膝盖上。
“佑娘这条命,是小娘子和郎君救下的。”佑娘的声音仍然带着几分沙哑,“佑娘不敢忘,还请小娘子为佑娘赐姓,往后,佑娘与女儿任由小娘子差遣,绝无怨言。”
王令昭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佑娘的后脑勺,又看了看福娘。小女孩儿跪在母亲旁边,抬头偷偷看了她一眼,大眼睛亮闪闪的,满是天真,根本不明白母亲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请小娘子赐姓。”佑娘又说了一遍。
福娘跟着念:“请小娘子赐姓。”
王令昭求助地看向王离药。
王离药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正用粗布擦拭窄刀刀柄。
他坐在那里,显然不打算插手这件事。
“……你快起来。”王令昭说。
她走过去,试图把佑娘拉起来,“别跪了,地上凉。”
佑娘没有动。
王令昭叹了口气。
“如果你没有姓氏的话,随我姓王吧。”
“反正姓王的多了去了……”
佑娘猛地抬起头来。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哑:“……谢小娘子赐姓。”
福娘也跟着说:“谢小娘子赐姓。”
佑娘拉着福娘,又拜了下去,这次额头触到了地。
王令昭来不及拦,觉得自己又折寿了。
母女俩站起来之后,佑娘牵着福娘的手,不住摩挲着,眼眶红红的。
福娘倒是很快恢复正常,她拿起没啃完的胡饼,继续小口小口地啃着,双眼一直盯着王令昭。
王令昭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看什么?”
福娘想了想,说:“你比我小,但是比我厉害。”
“……那当然。”
闹了这一出之后,王令昭好像真的对母女俩生出了一种责任感。
“你们俩骑骆驼后峰。”她把大福牵过来,拍了拍它的驼峰,“前面那个位置不舒服,后面稳当,佑娘你坐前面,福娘坐后面,抱着你娘的腰。”
佑娘愣了一下:“那……小娘子您呢?”
“我骑大喜。”王令昭指了指那匹枣红马,“我还没骑过马呢。”
当然,马背上没有驼峰,坐上去比没有骆驼稳当。
王离药从后面伸手环着她的腰,这才稳住了。
一行人沿着官道继续东行。
王令昭坐在马上,环顾四周。
忽然有种归乡的踏实感。
到了下一个镇子,她们停了下来。
这个镇子比敦煌小得多,镇口有一棵大槐树,树冠盖住了半边街面,树下有几人在乘凉下棋。
一行人找了客栈安顿下来。
名义上是客栈,其实就是一户人家出租自家的房屋。
女主人姓张,四五十岁,盘着头,说话嗓门很大。
王令昭安顿好佑娘和福娘,趁着傍晚的功夫,溜达到了客栈大堂。
堂屋里摆着几张桌子和条凳,灶上烧着一壶水,蒸汽从壶嘴冒出来。
张娘子正坐在柜台后面剥豆角,手脚十分麻利,将豆角两头掐掉,扯掉侧面的筋,再掰成两段扔进碗里。
王令昭爬上柜台对面的条凳,用袖子垫着手肘趴在柜台上。
“老板娘,问您个事儿。”
张娘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
“问吧。”
“绢帛。”
张娘子剥豆角的动作慢了一下。
“绢帛怎么了?”
“我想知道,在这里,绢帛能当钱用吗?什么绢帛能当钱用,什么不行?”
张娘子把手里最后一根豆角的筋扯掉,掰成两段丢进碗里,拍了拍手,端详了她一会儿。
这小丫头看起来也就三四岁,问的事情却不像是这个年纪该关心的。
但她没有深究,沙州一带的镇子,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什么古怪事没见过?
她放下手里的活,把凳子挪近了一些。
“绢帛能当钱用,但有条件的。”
她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幅宽必须一尺八寸。”
王令昭在心里默默记下,此时的一尺大约相当于现代的二十九到三十厘米,一尺八寸就是五十二到五十四厘米。
这个标准大概是方便计算价值。
“第二,长四丈为一匹。”
一丈是十尺,四丈就是四十尺,按现代尺寸换算,大约十二米左右。
“第三,必须平整、密实,没有破洞,没有撕裂,没有明显的瑕疵,如果绢帛有破洞或者撕裂,”张娘子指了指柜台后面架子上那匹土黄色的布,“那就不能当钱用了,私下里折个价还能抵点东西,但官府是不收的,正经商号也不收。”
王令昭点了点头。
绢帛具有货币属性时,有相关规则约束再正常不过。
“那……”她又问,“绢帛的价格怎么算?和铜钱怎么换?”
张娘子看了她一眼。
“你问这么细做什么?你家大人不管?”
“我家大人不管这些。”王令昭面不改色,“他负责打架。”
张娘子沉默了两秒,想到那个蒙脸的奇怪少年。
“绢帛的价格起伏大,”她说,“收成好的年份,绢帛便宜些;收成差的年份,绢帛贵些。一般来说,一匹上好的绢帛,能换几百文到一两贯不等,粗糙一些的麻布,那就便宜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镇子偏,物价不比中原腹地,你要是想用绢帛当钱,还得看那匹绢帛的成色和织法。”
王令昭从柜台上滑下来,蹲在条凳上想了一会儿。
这些条件,完全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能不能大量织出符合标准的绢帛”以及“织出来的绢帛能否投入流通”。
前者是技术问题,后者是资源问题。
她存的穿越秘籍中至少有三种织机改良方案:一是提高脚踏板效率,二是加装多综框,三是改进卷取机构。
任何一种做出来了,生产效率至少能翻一倍。
但作为原料的蚕丝或麻纤维,不能凭空出现。
在绢帛具有货币属性的前提下,原材料必然被地方豪强大族垄断囤积着。
她绕着条凳走了一圈又一圈。
张娘子看她转来转去,觉得有趣,也没催她。
王令昭眼神中逐渐蒙上一层雾霭,要么只有一个选择——官、商、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