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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振兴大隋——从入门到造反 通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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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敦煌出发后的第三天,他们遇上了那支商队。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当时王令昭正坐在骆驼背上,驼峰之间垫了一条厚布,她坐在上面还算稳当,手里掰着一小块胡饼,有一搭没一搭地喂蜜雪。
蜜雪仰着头跟在骆驼旁边,嘴接得很准,胡饼碎屑落在沙地上,立刻被风卷走。
王离药骑在那匹枣红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佑娘牵着骆驼缰绳走在侧面,福娘跟在她身边。
阳光很烈,一行人的影子缩在脚下,只有几个深色圆点。
远远地,后面出现了一支队伍,共有七八匹骆驼,五六个人,驮着大包小包的货物,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驼铃叮叮当当地响着,在空旷的戈壁上传得很远。
王令昭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认出了那些人。
那些外族人穿着宽大的长袍,腰间系着粗布带,带子上挂着弯刀和水囊。有一个人的额角还贴着一条止血布条,布条下露出深褐色的皮肤。
就是被他们抢了的那支商队。
王令昭手里的胡饼掉了。
“药叔——”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边商队也认出了他们。
队伍停了下来,为首的绿眼睛商人眯着眼睛往这边看了几眼,目光在王离药身上停了片刻,然后落到牵着骆驼的佑娘身上。
他认出了佑娘。
那个绿眼睛商人转过头去,跟同伴说了句什么,语气十分急促。
几个商人同时看了过来,目光从警惕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凶狠。
他们勒住骆驼,挡住去路,为首的商人翻身下了骆驼,赤褐色的脸上横着一道旧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
他往前走了两步,开口说话,腔调很生硬,但用的是中原官话。
“你——”他指着佑娘,“你偷了钱跑了,还带人——打我们,抢我们——”
他的中原话不太利索,但意思表达清楚了。
佑娘攥紧了骆驼缰绳,脸色白了几分,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福娘躲到她身后,两只小手抓着母亲的衣角。
王令昭从骆驼背上滑了下来,她动作不太熟练,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蜜雪赶紧凑过去用头顶了她一下,把她稳住了。
她站稳之后,拍了拍衣服,走到王离药的马前。
“药叔,交给你了。”
王离药看了她一眼,翻身下马。
他走到那个绿眼睛商人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五六步。
太阳在头顶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都缩成了脚下的一小团。
商队后面的人开始往前聚拢,有人已经把手搭在了刀柄上。
绿眼睛商人盯着王离药,目光从他挂在腰间的窄刀上掠过。
“交出那个女人,还有钱。我们——不杀你们。”他的官话还是那么生硬,但语气很有几分底气。
毕竟他们那边有七八个人,而这边只有王离药一个成年男性。
王离药没有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商队那边的人反应很快,他们显然还记得三天前那个夜晚发生的事。
走在最前面的三个人同时拔出了弯刀,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然后王离药动了。
王令昭这次看得很清楚。
他没有拔刀,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摔倒一样朝前倒去,然后在倒下的过程中,他的右手已经拍在了最前面那个商人的手腕上,弯刀脱手,在空中翻了两圈,插进旁边的沙地里。
接着他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借着那一拍的反作用力转了半圈,手肘撞在第二个商人的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骆驼腿上,骆驼惊了一下,往旁边挪了两步。
第三个人的弯刀已经劈了下来,王离药侧了侧身,幅度不大,只是把脖颈移开了刀刃劈来的路径,然后左手从下方抓住那个人的手腕,一拧。
弯刀也脱了手。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三五息。
三个人倒在地上,一个捂着手腕,一个捂着胸口,还有一个背靠着骆驼腿大口喘气。
剩下的几个商人面面相觑,刀拔到一半,不知该继续拔还是收回去。
绿眼睛商人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旧疤在太阳穴的位置跳动了一下。
王离药站直身体,低头看了他一眼。
“还打吗?”
绿眼睛商人张了张嘴,没说话。
王令昭从后面跑了过来,小短腿跑得她有点喘站在王离药腿边,仰头看着那个绿眼睛商人。
她本来有点紧张,但看到那几个倒在地上的壮汉之后,紧张劲儿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理直气壮。
她清了清嗓子。
“喂。”
绿眼睛商人低头看她。
王令昭双手叉腰,看起来有点好笑,即使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有气势。
“识相的,以后见了我们就避开,不然——”
她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搜刮了一句最狠的话。
“不然我把你们也捆了,卖到中原去,虽然你们长得很丑,”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但毕竟是外族人,还是有人好这一口的。”
绿眼睛商人的表情僵住了。
王令昭对自己的威胁效果很满意,又补了一句:“听到了没?”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王令昭不再理他,转身看了看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布袋,有几个袋口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扯开了,露出里面的铜钱和布匹。
这不巧了吗,她的骆驼背上还有空余的地方。
她指了指那些东西。
“这些,算是精神损失费。”
她不知道这个词在此时有没有对应的概念,但没关系,反正对方也不敢拒绝。
王离药走过去,捡起两个散落的货袋,系到大福背上的空位。他没有多拿,只拿了两个袋子,一袋铜钱,一袋绢帛,然后走回来,站到王令昭身边。
商队的人没有拦。
他们看着那两个袋子被拿走,眼神里有愤怒,有恐惧,还有认命。
绿眼睛商人转过身,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声音低沉急促。
商队的人开始动起来,他们扶起倒在地上的同伴,捡回掉落的弯刀,检查骆驼的缰绳有没有松脱,很快重新整好了队伍,然后以比刚才快了一倍的速度,朝着一行人来的方向返回去。
驼铃叮叮当当地响着,越来越远。
王令昭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直到那些驼影缩成几个模糊的小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们不会再来了。”王离药说。
王令昭点了点头,除非他们还想给她送钱。
“走吧。”她说,“趁天黑之前多赶一程。”
她爬回骆驼背上,拍了拍大福的驼峰,大福慢悠悠地站起来,呼哧了一声,迈步继续往前走。
蜜雪和瑞幸跟上来,一左一右跑在骆驼两侧。
佑娘牵着缰绳走在前面,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
福娘跟在母亲身边,回头往商队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骆驼背上多出来的两个布袋,眨了眨眼睛。
王令昭注意到佑娘肩膀绷得很紧,大概怕被责怪,毕竟是她引来了商队。
王令昭想了想,开口说了一句:“以后还遇到他们,你来骂,你比我会说胡话。”
她的意思很清楚——没怪你。
佑娘肩膀松了一些,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应了一句:“是。”
戈壁上的风从侧面吹过来,裹着沙土打在脸上。
王令昭眯着眼,看着远方的地平线。
那里有一片灰蒙蒙的轮廓,像是山脉,又像是城墙。
玉门关。
应该就在前面了。
玉门关比王令昭想象的要高。
远远望去,城墙像一条灰黄色的巨蛇横卧在戈壁上,蛇头昂起的地方是一座高大的城楼,城楼顶上插着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墙用夯土筑成,表面布满了风沙侵蚀的痕迹。
入关的队伍排得很长,牵着骆驼的商人、赶着驴车的农户、背着行囊的行脚僧、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旅人。
所有人都在城门外等着,排成几条歪歪扭扭的队伍,缓慢向城门口移动。
王令昭从骆驼背上探出脑袋往前看,只能看到前面人的后脑勺和骆驼屁股。
她拍了拍骆驼的驼峰,问:“快到我们了吗?”
“还远。”王离药骑在马上,语气平淡。
王令昭缩回去,百无聊赖地晃着腿。蜜雪和瑞幸蹲在她脚边的沙地上,骆驼走得太慢,两条狗已经懒得来回跑了,干脆跟着大福的步子慢悠悠地挪动。
城墙外有一条宽宽的通道,通道两侧用木桩和绳子隔出了排队的区域。
王令昭的目光在四周转来转去,先是看了城楼上巡逻的士卒,又看了城墙根下几个蹲着晒太阳的老头,然后落在了城门旁边的一块木板上。
那是一块布告栏。
木板上钉着几张纸,准确地说,是几张大张的麻纸,用浆糊贴在木板上,边角被风沙吹得翘了起来。
每张纸上都画着一个头像,旁边写着几行字。
最上面那张画的头像,王令昭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张脸,那道轮廓。
她看过无数遍了,趴在他肩上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时候、蹲在他旁边的时候。
画得很像。
虽然笔法有些粗糙,大概是本地画师用炭笔勾勒的。
但那种干净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好看,被准确地捕捉了下来。
画像旁边写着几行字,字迹端正,用的是她勉强能认出的楷书。
“通缉:流寇周某,诨号‘白面鬼’。犯案多起,劫掠商队,杀伤人命。赏钱三千文。知其下落者,速报官府……”
后面的字被木板的裂缝挡住了,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