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振兴大隋——从入门到造反 法外狂徒王 ...
-
王令昭的脚够不到地面,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她双手撑在凳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仰着脖子望向后厨方向。
后厨在铺子里面,门口挂着一块脏兮兮的布帘子,布帘被掀开一角,能看到里面有几口大锅正冒着热气。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拿着一把长柄大勺在锅里搅动,另一个年轻人蹲在地上择菜,菜叶子扔得满地都是。
“吃什么?”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叠竹简和一支炭笔。
她看了一眼王离药,又看看王令昭。
“有羊肉汤饼吗?”王离药问。
“有。”中年妇女用炭笔在竹简上划了一道,“两碗?”
“嗯。”
“要辣不?”
王离药看了王令昭一眼,王令昭疯狂点头。
“一碗要辣。”王离药说。
中年妇女转身走了。
王令昭坐在条凳上,两只小短腿晃得更欢了。
她打量着街上往来的行人和骆驼,只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一样,这里有种从容的烟火气。
中原文明辐射下的井然秩序——
果然不一样。
街上有许多穿越沙漠来中原做生意的外族人,深邃的轮廓、浅色的眼珠和卷曲的头发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们或牵着骆驼,或三五成群地站在路边交谈。
骆驼是这里最常见的牲畜,它们从街上走过时,背上总是驮着大包小包的货物,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领头的骆驼脖子上挂着个铜铃,走起来叮叮当当,步伐从容不迫,偶尔低头嚼一口路边干枯的草茎,然后被牵骆驼的人拽着继续走。
王令昭的目光跟着一队骆驼移动,余光扫到对面的王离药。
他在看那些商人。
更准确一些,他在看商人腰间的钱袋和驼背上的货物,还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汤饼来了。”中年妇女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过来了。
乳白色的汤底盛在粗陶碗中,上头飘着几片绿色的菜叶和茱萸,面条在汤里微微卷曲,里头还有几块羊肉,炖得很烂,用筷子一戳就散。
王令昭接过碗,先喝了一口汤。
烫,但很鲜。
羊肉的鲜味和菜叶的清香混在一起,加上一点茱萸散发的辣味刺激,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她呼了一口气,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整个抿进嘴里。
蜜雪和瑞幸趴在桌子底下,吐着舌头耐心地等着。王令昭时不时夹一块羊肉扔下去,两条狗抢得不亦乐乎。
吃完了汤饼,王令昭觉得还不够,又要了两个胡饼,就是表面烤得金黄、撒着芝麻的面饼,将其掰开,就着碗里剩下的羊肉和汤汁,吃得十分幸福。
蜜雪仰着头看她,眼神里写满了渴望。
“不行,这个太咸。”王令昭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等会儿给你们吃肉干。”
蜜雪的尾巴摇了摇,似乎听懂了。
吃饱喝足,王离药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
“当地最繁华的”——街上卖胡饼的老头如此评价。
这家客栈的门脸是木质结构,刷着深褐色的漆,虽然漆面有些剥落,但整体看着还算体面。
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上写着“客栈”二字,字迹已被风沙磨得有些模糊。
门框两边贴着一副对联,王令昭勉强辨认出几个字,“远迎八方客,近悦四方宾”。
王离药走进大堂,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四十来岁,圆脸,留着两撇小胡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袍子。他抬头看了王离药一眼,扫了眼他灰扑扑衣衫,堆起习惯性的笑容。
“客官住店?”
“两间上房。”王离药说着,从腰间解下布囊。
王令昭从他肩上探出头来,看着他掏钱。
王离药从布囊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铜钱是方孔的,表面黄铜色,还有些发绿。
掌柜拈起一枚,在嘴里咬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拿起另一枚看了看,然后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串麻绳串着的铜钱,将这几枚穿了进去。
王令昭盯着那几枚铜钱看了一会儿,又看到旁边一位正在退房的客人,从包袱里抽出半匹布放在柜台上。
掌柜拿起来抖了抖,对着光看了看布料的厚度和织纹,然后点点头,把布收进了后面的架子里。
“那是什么?”王令昭小声问王离药。
“绢帛。”王离药说,“也可以当钱用。”
王令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历史上的某些时期,布匹、丝绸确实可以充当一般等价物。
“涨见识了。”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二楼房间不大,地上铺着草席,粗糙泛黄,踩上去有点扎脚。
床是木框架的,上面铺着厚厚一层干草,再盖一张粗布床单。枕头是一个圆木墩,硬邦邦的,王令昭试了试,觉得颈椎在抗议。
她从空间里偷偷摸出一个软枕头,拍了拍,放在床头。
蜜雪和瑞幸在房间里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蜜雪转了两圈趴下了,瑞幸则先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在每个墙角都闻了闻,之后才在蜜雪旁边卧倒。
“晚上好好睡。”王令昭揉了揉蜜雪的耳朵,“明天继续赶路。”
她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天已经黑了。
客栈楼下偶尔传来几声说笑和碗筷碰撞的声音,声音不大,又无法忽略。
王令昭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半夜。
王令昭被一阵轻微的晃动弄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王离药蹲在床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瞳孔微微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王令昭的困意被吓跑了一半。
“起来。”王离药的声音很轻,“有正事。”
王令昭揉揉眼睛,撑着身体坐起来,枕头从被子里露出一角,她下意识地往里塞了塞,含糊问道:“什么正事?”
王离药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月光从他的侧脸滑过,映得肌肤像一块冷玉。
他转过身来,“去给你筹本钱。”
王令昭愣住了。
“你要去借钱?还是有什么路子?黑市?”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王离药没有回答,像拎小猫一样把她从床上提起来,放到肩上。
“走。”
王令昭迷迷糊糊地趴在他肩上,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蜜雪和瑞幸被弄醒了,王离药看了两条狗一眼,微微摇头,示意它们不要跟。
他从窗户翻了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王令昭终于清醒了一些。
客栈窗户外是一条窄巷,王离药落地无声,沿着墙根快速移动,在几栋房屋的阴影中穿行,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但王离药似乎完全不需要光线,期间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王令昭的困意彻底没了。
大约走了一刻钟,他们在镇子东头的一片院落前停了下来。
这些院落比普通民居大得多,院墙高耸,大门巍峨,门楣上雕着花纹。
门口停着几辆板车,上头堆着空货筐和麻袋,空气里有股浓烈的骆驼气味。
里头有商队。
王离药在围墙外站了一会儿,似乎在听里面的动静,然后找到一处院墙较矮的角落,脚下一蹬,一只手托着肩上的王令昭,整个人无声无息地翻过了墙头。
院子里很安静。
月光铺在青砖地面上,下了一层薄霜。
厢房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院子角落里拴着几匹骆驼,此刻卧在地上,嘴巴不停地反刍,时不时打一个响鼻。
王离药把她从肩上放下来,让她坐在院墙的阴影里。
“在这儿等。”他说。
然后走了。
王令昭缩在墙根里,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清院子的轮廓。
她听到几声轻微的声响,然后一片安静。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她听到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王离药从一扇门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人,他拎着那人的后领,把人拖到院子中央。
月光下,王令昭看清楚了。
那人眼睛是绿色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看到院子里还有其他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旁边还散落着来不及拔出的短刀。
所有人都穿着宽大的长袍,腰间系着粗布带。
是那些外族商人。
王离药低头检查了一下,确认所有人都失去了行动能力,才看向王令昭藏身的墙根。
月光照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和其它任何时候没有区别。
“过来。”
王令昭从墙根站起来,腿有点软,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低头看了看离得最近的商人,那人嘴巴微张,胸口还有起伏。
她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人,都是一样的状态。
“你说的筹钱。”王令昭抬起头,看着王离药月光下白得发光的脸,“就是带我来打劫?”
“嗯。”
王令昭沉默了三秒。
然后深吸一口气,“他们这是怎么了?”
“点了穴,昏过去了。”
王令昭沉默,这一刻,她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从法外狂徒王离药到自己被拷在牢里铁窗泪。
差点高喊“我是清白的!”
最终还是好奇地问,“他们有钱吗?”
王离药走到最近的那个商人身边,从他腰间解下钱袋,掂了掂,扔给王令昭。
钱袋沉甸甸的,王令昭差点没拿稳,她解开绳子,借着月光往里看了一眼。
满满一袋铜钱。
“其他房间还有。”王离药说着,站起来,朝最近的厢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