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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振兴大隋——从入门到造反 照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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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星峪的山谷里,秋日的风从谷口灌进来,又打着旋从寨子中间穿过去。
寨子不大,依着山势建了三排屋舍,最前面是一片夯平的土场,平日里操练用。
土场边缘立着几根木桩,拴着几匹瘦马,正低头嚼着草料。
远处的山壁上爬满了枯藤,泛着干巴巴的褐黄色。
玉衡下山已经有些时日了。
寨子里的人闲下来时,免不了要聚在一起议论几句。
多数人只知晓他们隶属于一个奇怪的贼寇窝“藏星寨”,从进入寨子起,各种训练就没停过,可实战却一次都没有。
只有少数人知晓,他们真正核心的名字叫“隐元小队”。
这天晌午,土场旁边那棵老槐树底下,十来个人围成一圈或坐或蹲。
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拿草茎剔牙,有的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操着天南海北的口音,南腔北调的,勉强能听懂彼此在说什么。
冯阿四蹲在最外围,小腿露在外面,被秋风吹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伸手在腿肚子上挠了两把,又拍了一巴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们说,王玉衡下山去跟小主人要钱了,这都去了好些天了,也不知能要来多少。那小主人若是不认咱们,咱们往后可怎么弄?”
他旁边一个瘦高个儿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要我说,找什么主人啊,咱们这藏星寨的位置多好,三面环山就一条口子,西来客商从谷外过,随便拦几趟就够吃了。认主?那不是给自个儿上套么?将来人家叫你往东你不敢往西,叫你撵狗你不敢追鸡,我冯老三可受不得那份窝囊。”
他说完,周围几人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有人附和了两句,说确实如此,自己过活多自在,何必给自己上个笼头。
角落里一个黑脸汉子忽然插嘴:“话不能这么说吧,当初加入寨子的时候,几位头领可都说清楚了。咱们是替主人办事的,在座的都点了头才能留下来的,怎么这时候又来翻旧账?”
瘦高个儿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此一时彼一时,那会儿是那会儿,现在是现在,谁能想到几位头领当真要给个没影儿的主人守三年?”
黑脸汉子哼了一声:“怎么,彼时你们没有活路,是头领们收留的。此时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就想过河拆桥?”
他说得在理,周围的笑声一下子就歇了大半。
几个人互相瞧了瞧,都不说话了。
瘦高个儿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争辩了一句:“我也是为兄弟们着想。咱们平日斗斗嘴、操练操练,那都是自家兄弟,没有隔夜仇。可若是认了主,万一那主人是个暴虐的,不把咱们当人看,那可怎么好?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
他说完,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可能吧……几位头领瞧着冷淡,可都是心善的人,他们认的主人,应当不会差到哪里去。”
“你就这么上赶着做人奴仆?”瘦高个儿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连人影子都没见着呢,就替她说话。”
黑脸汉子脸色一沉,往前迈了半步:“你再说一遍?”
瘦高个儿也站起来,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旁边的人赶紧伸手把他们隔开,七嘴八舌地劝:“行了行了,自家兄弟动什么手。”
“都少说两句,头领们不在,别自个儿乱起来,回头有得罚。”
这边摁下去那边又拱起来,推推搡搡的,土场上闹哄哄一片。
就在这时,寨子那头传来了铜锣的声响,当当当三下,是午食的号令。
原本闹哄哄的人顿时歇了火,一个个转身往食堂方向走。
冯阿四走在最后面,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嘴里还嘟囔着“等王玉衡回来再说,现在吵个什么劲儿。”步子倒也不慢。
远远又传来一句争端,“本来就是,奴仆还有赎身的呢,咱们这儿多的守了三年,少的也有一年,不能一辈子卖给他们。”
“是,你说得在理,你冯老三就这句还像人话!可你告诉我,有那赎身的奴仆想赶走主人自己当家做主的吗?”
“谁、谁想当家自主了?你污蔑我……”
人群散去之后,老槐树下安静下来。
秋风吹得枯叶在地上打了个旋,沙沙滚过土场边缘。
树冠深处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一个年轻女子从浓密的枝叶间落了下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她穿了一身深褐色的短褐,腰间系着一条窄皮带,皮带上挂着一只小布袋和一把短刃。
身形纤细,动作利落,脚尖点地的瞬间就已经站稳了。
她手里捏着一叠麻纸,纸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字。
这女子正是摇光。
隐元七人里她最擅长隐匿和探听,这回玉衡下山之前,七人碰了个头,决定趁他不在的时候把寨子里那些不稳定的人清一清。
摇光接了搜罗言论的差事,这几日她换了不同的位置蹲守,树下、檐角、草垛后面,把各处人的议论都记了下来。
她把那叠麻纸展开翻了翻,目光在某几行字上停顿一下,又合拢了,塞进腰间的布袋里。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食堂方向,那边已经喧闹起来。
她抿了抿嘴,转身几个起落就没入了寨子后面的树影里,不见了踪影。
玉衡回到藏星峪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有走寨门,而是从后山那条隐蔽的小路翻了进去,避开了夜间巡哨的人。
穿过几排屋舍之间的窄巷,在最里面那间不起眼的石屋前停下来。
屋里亮着灯,橘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青石板地面上映出一道窄窄的光带。
他推门进去,余下六人都在屋里。
靠墙的条凳上坐着天权,跟前站着天璇和开阳,摇光靠在窗边,手里还捏着一叠麻纸。
天枢坐在桌旁,正慢条斯理地往一只粗陶碗里倒水,而后递给天玑,见玉衡进来,抬眼朝他点了点头。
“都到了。”玉衡把门带上,在桌边坐下,接过天枢推过来的水碗喝了一口,抹了抹嘴,“我刚从山下回来,小娘子那边的情况,先跟你们通个气。”
他把王令昭那边的事简要说了,“物资是有的过几日就能拿到,小娘子年纪虽小,但行事利落大方,没有推三阻四,也没有居高临下的作态。”
说完这些,他把碗搁下,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寨子里的情形如何?摇光,你来说。”
摇光从窗边走过来,把那叠麻纸放在桌上摊开。
纸上记着这几日各处听到的言论,人名和话语都能对上。
她伸手指了几处:“一共有七个人在私下鼓动,不愿意认主,想另立山头。其中三个跳的最高,平日里跟冯阿四走得很近,其余的只是跟着附和,没有主动挑头。”
玉衡低头看了看纸面上的记载,没有立刻表态。
他侧过头,跟天权交换了一个眼神,天权微微点了点头。
“这些人不能留。”玉衡说道,“寨子里的人原本就杂,人心不齐。趁如今还没有闹出大事来,先把挑头的清出去。”
天枢这时开口了:“我留下看寨子,你们带人出去,动静小些,别让太多人察觉。”
想让所有人,如他们七人一般忠心是不可能的,他们来处不一般,与主人的情分也不一般。
属于真正生死相随的死士。
余下的人,十人中有三人对他们心怀感激就不错了,大多数人只是想找个安身立命之处。
他们没打算把这些人一窝端了,还要留着做事呢。
将太有主意的清楚掉,足够威慑余下的墙头草了。
人心最不可控,也最好拿捏。
玉衡看了他一眼。天枢在七人里长得最文弱,说话慢条斯理的,看着就不像会打架的人。
越是这副模样,留在寨子里就越好达成目的。
“行。”玉衡点头,“我带天权、天璇、开阳、摇光、天玑下山,每人挑一两个心腹带着。你一个人守寨,若有变故就发信号,我们赶回来。”
天枢倒傲气得很:“还信不过我嘛,即便我是我们中最弱的,对付那些土鸡瓦狗也足够了。”
当晚,玉衡带着五个人和各自挑好的心腹,从藏星峪后山的暗路摸了出去。
算上玉衡自己,一共十三人,在夜色里沿着山路下行,脚步轻快利落,除了偶尔踩落几块碎石,几乎不会发出多余的声响。
次日一早,他们在汧源县城外的镇子上雇了五辆驴车。
车把式都是老实巴交的本地人,见他们人多,也没多问,谈好了价钱就赶着车跟着走。
五辆驴车沿着官道慢悠悠地往城外走,车轱辘碾过土路,吱呀吱呀地响了一路。
到了王令昭所说的那处废弃磨坊时,天已经擦黑了。
磨坊孤零零地立在一条干涸的水渠边上,院墙塌了大半,屋顶的茅草被风掀得七零八落。
四周荒草萋萋,几乎没过了人的膝盖,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王令昭和王离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王令昭坐在门槛上,两条小短腿伸直搁在石阶上,仰着脖子看天。
今晚没有月亮,星星倒是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夜幕,亮闪闪地,盯着看一会儿便眼花。
她听见驴车的动静,低头瞄了一眼,然后从门槛上跳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土。
她从怀里摸出一只火折子,拔开盖子凑到嘴边吹了一口气,暗红色的火苗当即亮了起来,在夜风里晃了晃,照亮了她面前的一小片地方。
玉衡走在最前面,他身后的十二个人紧跟着,在磨坊前面的空地上站定了。
五辆驴车停在院墙外面,车把式们蹲在车旁抽旱烟,也没敢往这边多瞟一眼。
“小主人。”玉衡带头弯下腰去,深深作了一揖。他身后的人也齐刷刷地跟着行礼,弯腰的弧度都是一致的。
王令昭连忙摆手,手里的火折子跟着晃了两晃:“别别别,咱不搞这一套,快起来。”
如此郑重其事的做派,让她无所适从,于是又补了一句,“东西都在里头了,你们进去搬吧,粮食够吃一阵子的,若需要别的,就用粮去换,不必担心不够吃。要是这一趟运不完,留两个人在这里看着,你们多跑几趟。”
玉衡直起身来,朝身后的天权递了个眼色。天权带着几个人进去了,不一会儿就利落地背麻袋出来了。
王令昭举着火折子,借着昏暗的光打量面前这几人。
玉衡站在最前面,侧身给她引荐:“这是天权,跟天枢是双生。天枢留在寨子里看家,没跟着来,以后有机会了。”
王令昭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
天权站在那里,身形比玉衡瘦削一些,面容倒是不大能看清楚。
“这是开阳。”玉衡又指了指旁边一个高挑的女子。
她比寻常女子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腰窄,站姿笔直,像一棵挺立的白杨树。
“这是天璇。”另一个女子站在开阳身侧,身形略娇小些,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看人的目光很沉静。
“这是摇光,她轻功很好,擅长隐匿身形。”玉衡朝窗边努了努嘴。
摇光站在磨坊破了一半的窗框旁边,朝王令昭微微颔首,算作招呼。
“这是天玑。”最后那位是个圆脸的女子,笑起来嘴角有梨涡,看着比另外几个随和许多。
王令昭一一点了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去,努力把名字和脸对应起来。
光线太暗,五官看不太真切,她只记住了开阳、摇光、天玑三人是女子。
“咱们这就算相识了。”她把火折子盖上,重新揣回怀里,“你们先把粮食运回去安顿好,之后派几个机灵活泛、信得过的人来县城找我,我有事要你们去做。”
几人相互看了看。
玉衡率先笑了,语气里带着点揶揄,又像是真心实意的自荐:“若说活泛,那真就舍我其谁了,小娘子不知道,这几个都是冰块呢,区别就是谁冻人的功力更深。”
他说完,开阳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天璇没吭声,但目光里的冷淡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摇光弯了下嘴角,又迅速恢复。
王令昭被逗得也笑了,摆了摆手:“行,那就你了,等寨子安顿好了,你带两个帮手来县城寻我,不要引人注目。”
玉衡应了一声,转身招呼众人搬货去了。
五辆驴车很快装得满满当当,麻袋摞起来几乎要蹭到车棚顶上。
车把式们掐灭旱烟,跳上车辕吆喝了一声,驴子便迈开步子,沿着来路缓缓离去。
王令昭站在磨坊门口,看着几辆驴车消失在夜色里,车轱辘声渐渐远了,最后被夜风彻底吞没。
她打了个哈欠,转过身来,发现王离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牵着大喜走到了她身后。
“走了。”他说。
王令昭点了点头,被他托着上了马背,两人一马慢悠悠地回去。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她把脸往领口里缩了缩,听着马蹄踩在土路上的嘚嘚声,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驴车在据点门外停稳的时候,已过了一日。
车把式们卸了货拿了工钱就赶车离开了,院门打开,几个临时留守的人迎出来,一声不吭地开始搬麻袋。
玉衡站在门口,看着粮食一袋一袋地抬进院子里,不由舒了口气。
天权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空麻袋,在台阶上拍了拍灰,走到玉衡身边站定。
他扭头看了眼院里摞成小山的粮袋:“全运上山?还是留一部分在这儿?”
玉衡背着手,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又抬头望了望远处黑黢黢的山脊轮廓,想了片刻才开口:“留一半在这儿吧。”
玉衡转过身,朝院子里的几个人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把剩下的粮食码整齐些。
“咱们马上就要活跃起来了,小娘子那边有事要办,这据点往后怕是隔三差五就要用上。粮食全堆在山里,每次下山难道还要从山上运下来?费时费力,不如留一部分在底下。”
天权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