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振兴大隋——从入门到造反 天寒 ...
-
王离药向来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今日,他心里正为先前的事情不自在,却不明白是何原因。
听到王令昭的呼喊出来时,竟然破天荒地没有直接行动,而是像根竹子似的杵在那里。
“你今日不是说不需要我了?为何一回来就喊我?”
王令昭瞠目结舌呆立当场,“不是,叔……你的理解能力是不是有些不对?我何时说不需要你了?我只是想尝试独自上学而已!”
王离药冷淡道,“那就是不需要我!”
王令昭嘴角抽动,“你这么理解?好好好,我能独自做成的,自然不需要你,这袋子铜钱,我提不动,这不就需要你了?咱脑子稍微拐拐弯好不?”
王离药固执得很,“这是一回事,只要你可能需要我,就得一直带着我,否则,我会担心。”
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
王令昭一时不知如何开解,“那你不会觉得无聊吗?所有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王离药露出一抹小小的微笑,神情竟然可以称之为“温柔”。
“保护你是我的使命,我一生的每时每刻都在为此存在。”
……倘若这厮不是她的叔叔,自个儿如今不是个三头身小娃娃,王令昭一定会感动地哭出来。
现在,她只觉得未来很长时间都摆脱不了这条大尾巴了。
“好吧,我不会再轻易与你分开,现在,能把这袋钱提回去了吗?”
王离药很听话。
两人一进院子,就见到佑娘站在檐下探头,见他们解决了矛盾,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小娘子不知道,郎君整日都心不在焉,牵挂你呢,听到你回来的动静,才活过来一般。”
王令昭不好意思地笑笑,指着装钱的麻袋转移话题,“瞧,这个月的分红,书坊才开业,等往后生意走上正轨,分红会更多的。”
佑娘方才便知晓了这件事,如今见到现钱,眉目都舒展许多,“这下好,家里有个营生,不怕坐吃山空了。”
王令昭大手一挥,“眼看天就冷了,不必给我省钱,咱们该添置厚衣服的就添,厚被子也要预备起来,还有柴火,冬日柴贵,现在多攒些储备起来。”
这都是正经事,佑娘当即答应下来,“家中的杂事我看着添置,若要添衣,咱们一家就都要去。”
王令昭随口应道,“那等我下次休沐吧。”
秋风一夜之间肆虐而来。
前几日还能穿单衣在院子里晃荡,晨起时只觉得微凉。
某天推开门,一阵干冷的风迎面扑来,沿着领口袖筒灌进去,激得王令昭打了个哆嗦,赶紧退回屋里套了件厚外衫。
村道两旁的草叶一夜之间枯黄了大半,被风压得贴着地面,细看还能瞧见叶尖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田里的粟早就收干净了,只剩下齐根割过的茬子,像一排排短密的刷毛排列在空旷的田地中。
关前亭的村民们比往年更早地忙活起来了。
有天早晨,王令昭蹲在门口刷牙,远远瞧见村东头的老赵头赶着驴车从田埂上回来,板车上堆了满满一车灌木枝子和枯藤,码得比人高出一半,一路走一路撒碎叶子。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少年,各扛着一捆荆条,弯腰走得呼哧带喘。
过了午时,周围又响起劈柴的动静。
隔壁老汉把挖来的粗榆木墩子立在院子中央,抡着斧头一下一下地劈,劈得木屑飞溅,笃笃个闷响不停。
他家那口子则归拢劈好的柴火,将其码成齐整的一排,靠墙根堆着。
“今年冷得早。”佑娘站在灶房门口,望着对面院墙处越码越高的柴垛,把手拢在袖子里,“村口那几棵老榆树的叶子还没落完呢,听说往年都等叶子落净了才开始囤柴。今年才九月中,各家都动起来了。”
王令昭靠在门框上望了一会儿,隔壁老汉光着膀子劈柴,胳膊上的肌肉随着斧头起落一鼓一鼓,居然还冒着一层薄薄的热气。
她看着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
“咱们家的柴火备得怎么样了?”
“备了半屋子。”佑娘说,“够烧到十一月中,等入了冬,还得再添一回。”
王令昭点了点头。她想了想,又问:“厚衣裳的事呢?村里人都穿什么过冬?”
佑娘回忆半晌,才答:“寻常人家大多穿两层夹衣,里头絮旧麻或芦花,外面罩一件粗褐,脚上依然是麻鞋,里头垫些干草,再冷就在鞋外面缠布条子。富足些的夹衣中会絮些碎羊毛进去,至于那些大家子弟,身上裹羊皮裘。”
她说着,目光在王令昭身上那件单薄的外衫上停了一瞬:“娘子还小,一向养的也娇,不能跟村人比,咱们得买些好的。”
王令昭嗯了一声,“那就去县城看看。今日就去。”
次日一早,一行人便进了城。
县城主街比往日更热闹了,沿街的布庄和成衣铺子门口都挂了新幌子,有的写着“冬衣新到”,有的写“绵袍出售”,还有几家直接把成衣挂在门前的竹竿上,一溜排开。
王令昭一行四人,先去了城东最大的布庄。
铺子里头十分宽敞,柜台后立着几排货架,架子上码着一卷一卷的布料。
靠墙的架子上还挂着几件成衣,有长袍、短襦、半臂,样式各异。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见王令昭一行人进来,放下手里的算盘迎上来:“几位要买什么?冬衣、布料、还是絮料?这几日来买冬衣的人可多了,小店刚到一批货,各个价位的都有……”
王令昭走到成衣架子前,仰头一件件看过去。
最显眼的是绵袍,袍身瞧着十分厚实,针脚又细密,里外两层布料之间鼓鼓囊囊。
她伸手摸了摸,面料是粗麻的,按下去能感觉到里面填的絮料软软的,带着细微的颗粒感。
“这是绵袍?”她回头问掌柜。
“对,夹了丝绵的。”掌柜走过来,把那件绵袍从架子上取下来,抖开给她看,“外层是细麻布,里层是葛布,中间填的是缫丝剩下的下脚料和旧丝绵,穿一冬没问题。”
王令昭又摸了摸,确实厚实,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绵衣会不会有跑毛的问题。
掌柜见她感兴趣,又指着旁边几件衣裳介绍:“这件是缊袍,里头填了旧絮和碎麻,保暖差一点,但胜在便宜,乡下人买得多。”
王令昭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缊袍的料子比绵袍又粗糙些,颜色也发灰,摸上去里面的填充物疙疙瘩瘩的,不像丝绵那样均匀。
掌柜又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几件短衣裳:“这是貉袖,袖短身短,穿在身上利落,干起活来方便。”
她取下一件来,王令昭接过去翻看了一下,样式很独特袖子只到肘弯,衣摆只到大腿,有些像后世的马甲。
“这种衣裳,穿在绵袍外面,能起到挡风的作用。”掌柜说,“秋冬天出门,套一件这个,护着前心后背,比单穿袍子不知暖和多少呢。”
王令昭点了点头,把那件貉袖叠好放在柜台上。
她又看了看旁边几件毛茸茸的衣裳,伸手一摸,手感粗粝,带着动物皮毛特有的涩意。
“这是裘衣?”她问。
“对,羊皮的。”掌柜把那件裘衣取下来,翻过里子给她看,“羊皮鞣过的了,御寒可好了,除了贵没别的毛病。”
王令昭摸了摸那层皮毛,毛不算长,但十分密实,摸上去温温的,像是自带热气。
棉花没有普及的时代,老百姓过冬靠的就是这些。
“绵袍多少钱一件?”她问。
“细麻面儿的要三百二十文,粗麻的便宜些,二百文出头。”
掌柜的早就看出来了,一行人里这小娘子才是做主的那个。
王令昭心里算了下,家里四口人,一人一件绵袍,再加两床厚被子,还有鞋袜、手套之类的零碎,杂七杂八加起来,怕是得两三贯。
还好有来钱渠道,不然现在怕是得难死。
“我们要四件细麻面的绵袍,再要两床厚被子,掌柜帮我们选絮料足的。”
掌柜眼睛一亮,利落地转身从架子上又取下三件绵袍,和方才那件并排摆在柜台上:“这几件都是新做的,大小差不多,回去稍微改改就能穿,被子也有现成的,我让伙计给您抱出来看看。”
王令昭又挑了四件貉袖,家里一人一件。
佑娘在一旁选了几双厚布鞋和几副手套,都是粗麻布做的,里面絮了一层薄薄的丝绵。又挑了几匹厚实的葛布,准备回去给福娘和自己各做一件替换的冬衣。
王令昭站在柜台边上,看着佑娘一件件地挑拣,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凑到掌柜跟前,随口问了一句:“掌柜的,你这里头夹的丝绵,都是蚕丝下脚料?”
掌柜正在拨算盘,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可不是嘛,正经的好丝都拿去织绢了,剩下的碎丝、断头、旧絮,就用来填衣裳,绵袍绵被,都是靠这些东西撑起来的。”
王令昭“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想起之前跟李渊讨论过绢帛的事。
丝绵是蚕丝产业的副产品,量大价廉,保暖效果比麻絮好得多。
若能提高蚕丝产量就好了。
转念一想,蚕丝算生物产物,再怎么提高产量也有限,还不如把棉花搞起来。
除了棉花,还有什么投入不大,却很有效的保暖手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