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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振兴大隋——从入门到造反 事业启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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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李渊训言,李孝基对书坊十分上心。
何况他忽然想明白一个道理,从兄只怕心有“大志”,因此并不在乎有些小利。
话虽难以说出口,可世家中心知肚明,只要有本事,谁都可上去坐一坐皇位。
他对王令昭也愈加上心。
开工之前,还特意请她去商量工序,王令昭向先生请假,下午带着王离药去赴约。
书坊地址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
巷口立着一棵老槐树,枝叶浓密得把日光都滤成了碎末,洒在青石板路上,斑斑驳驳。
王令昭跟着李孝基穿过巷子的时候,留意到两旁的院墙砌得比寻常人家高出一截,墙头上插着碎瓷片,在阳光下泛着零星冷光。
“这里头原先是个囤货的库房,空了大半年了。”李孝基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侧身让王令昭先进,“地方偏,来往的人少,做咱们这门营生正合适。”
王令昭跨过门槛,环顾一圈。
院子不算大,但已收拾齐整了,正屋三间连在一起,门窗才换了新的,窗纸白净净的,透进来的光铺了一地。
屋里摆着几张长案,案上搁着几块刚打磨好的梨木板,旁边码着几摞裁好的麻纸,一沓一沓叠得整整齐齐。
墙角立着几口大缸,缸里泡着刻刀和刷子,水面上浮着薄薄的油光。
靠里的那间屋子半掩着门,门缝里透出“沙沙”的磨刀声,间或夹杂着木屑落地的声音。
王令昭探头往里瞄了一眼,见两个汉子正埋头在案前雕板,旁边还坐着个老木匠,手里捏着一把平铲,正拿着块板子修理边角,神情专注。
李孝基把她领到正屋,在案前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了,摊开一卷麻纸,上头用炭笔画了些简略的布局和账目,字迹工整,条理分明。
“雕版是初期成本的大头,这个咱们心里都有数。”他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办事时的干练,“以眼下的资源,印那些大部头的经书是不划算的,费时费工,制作周期长。依我看,最适合开头的,是佛像和密宗经咒,一块板就能开工,很快就能回本。”
王令昭不懂这两样的市场,可李渊这个堂弟显然很聪明,抓住了雕版印刷术最大的优势,于是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表示赞同。
她的目光从账目上移开,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心里默默估算着。
梨木印版、刻刀、墨、棕刷、作坊铺面,再加上三四个刻工、三四个印工、两个装订的杂役,她虽然没做过买卖,但这几个月以来接触了不少市井行情,心下大致有了底。
这些拢在一块,本钱大约在一万二到一万八千钱之间。
“一张经咒,能赚多少?”她问。
李孝基伸出一根手指:“市面上一张手抄经咒,请经生抄写,至少三十文,还不包纸墨,若是名家手笔,价钱还要往上翻。咱们的印本,初期成本高,可一旦数量多了,成本就下来了,一千张印下来,每张刨去纸墨人工,净利大约在九文到十三文之间。”
他说完,看向王令昭的目光愈发认真。
那丫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平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心下一哂,仍在为家族可惜,又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的精明,即使不靠李家,这雕版印刷术也能很快打开局面,初期投入少,雪球却会越滚越大。
一本万利啊!
王令昭对生意兴致不大,也不肯多费心力,“世叔既然把书坊的事全权交给你办,那往后这些寻常事务你来拿主意就是了,我信得过世叔,也信得过你。”
李孝基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桌上的账册收起来,又叫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过来,给王令昭介绍起这儿的人员安排。
王令昭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在书坊待了约莫半个时辰,王令昭起身告辞,李孝基送她到门口,她转过身朝他摆了摆手,带着王离药出了巷子。
过了几日,正是休沐,李渊亲自来了关前亭。
他到的时候,王令昭正蹲在院子里给几笼鸡苗添食。
小鸡已经长了一圈,翅膀尖上的绒毛褪了大半,换上了浅褐色的羽毛,唧唧叫着挤在食槽边上啄米。
“昭娘。”李渊站在院门口,朝她招了招手,“跟我走一趟,地里那两株苗该收了。”
王令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红薯和土豆。
种下去快两个月了,她几乎忘了这回事。
她放下碗,拍了拍手,又在衣摆上擦了擦,跟着李渊出了门。
刺史府的主院她来过多回了,院子中央收拾得很不体面,原先铺得齐整的青砖被撬开一大片,露出下面的泥土。
如今随着作物生长,土面鼓起了好些大小不一的土坷垃,有些地方甚至裂开了细长的缝,隐约能看到隆起的块状轮廓。
几个仆从蹲在土边,手里拿着小铁锹,正小心翼翼地往下挖。
李渊站在一旁,时不时出声指点一句:“轻些——往左边去一点,那底下有东西——别碰坏了茎块——”
王令昭凑近了,看仆从顺着裂缝慢慢往下挖。
阿满也站在一旁,伸着脖子往仆从动作,眼睛瞪得圆圆的。
二郎被窦夫人抱着,歪着脑袋朝地上冲,嘴里含混不清地“啊啊”了两声。
铁锹翻开的泥土里露出褐红色的块茎,圆滚滚的,表皮上沾着细碎的土粒。
仆从把手伸进去,小心把它周围的土拨开,整个捧出来,搁在一旁的筐里。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土豆一个个被挖出来,圆溜溜的,大的有成人拳头那般大,小的也有鸡蛋大小,一个挨一个堆在筐里,看上去满满当当。
另一头挖红薯的仆从也出了成果,红薯连成串地从土里被拎出来,藤蔓上挂着一串大大小小的块根,像檐下挂着的风铃。
李渊站在筐边,弯腰拣起一个拳头大的土豆,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
他看向身旁的管事:“去把秤拿来。”
管事应声去了,不一会儿扛来一杆大秤,旁边还跟着两个帮手。
他们把筐里的土豆和红薯分筐称了,一边称一边报数,管事蹲在旁边拿炭笔在木板上记。数字一个一个报出来的时候,围在旁边的人都不说话了。
两株苗各自结了近四斤的产量。
这是现代良种与精耕细作之下产出的。
李渊看着这个数字,沉默了半晌。
才转过头来,对王令昭道:“昭娘,我先前答应过你,要把这东西尽力推广出去。可丑话得说在前头,眼下就这两株苗结出来的这些,看着多,若要做种,又不够了,得经过几轮留种,才能铺开规模。”
王令昭点了点头,推广新作物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技术手段少的古代更是如此,她能理解。
“还有一件事要提前说。”王令昭蹲在筐边,手指拨弄着圆滚滚的土豆,“红薯和土豆水分重,不好储存,即使挖窖储藏,也只能放几个月。这东西只能做补充口粮,想让它替代粟麦去做国家储粮,只怕百年之内都难以做到。”
这事李渊心里有准备,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把手里的土豆放回筐里,拍了拍掌心的土。
“一步一步来,先让人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再想法子推广,现在便是要送人种苗,都没有多余的。”
院里日光正盛,几只麻雀落在屋檐上啄着瓦缝里的草籽,啾啾地叫了几声,又扑棱棱飞走了。
总的来说,虽然只有两株苗,可结出的果实十分喜人。
说过正事,李渊难免好奇这东西的做法和口感。
王令昭回忆着,“两样都可以蒸煮,土豆嘛,加点薄盐,软绵绵的,就很好吃了,红薯空口吃就绵软香甜,只是听说吃多了烧胃,我倒是没体会过那种感受……哎呀,说得我都馋了,现在储备太少,又不敢吃,还是不说了。”
阿满虽说没尝过新作物,可被她说得也馋了,终于忍不住跑到筐边去,伸手摸了摸那些圆滚滚的土豆,又捏了捏弯弯的红薯。
二郎在窦夫人怀里急得直叫,小胖手朝着筐的方向抓了又抓,窦夫人笑着把他抱近了些,让他用指尖碰了碰那些带着泥土的块茎。
二郎碰了一下就缩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筐里那些土疙瘩,咯咯地笑了起来。
李渊见窦夫人抱孩子有些吃力,走过去将二郎揽过来,一入手便忍不住掂了掂,“霍——二郎如今都这么重了?你身子重,可不能再抱他了,交给乳母就好。”
二郎似乎知道说的是自己,“噗噗”两声喷射口水,丝毫不对亲爹留情。
窦夫人温柔地擦去他嘴角的口水,笑道,“你这么说,二郎可生气了,做父母的怎么可以偏心呢?无论腹中这个,还是二郎,都是我的心肝。”
阿满拉着王令昭的手,凑在她耳边悄悄道,“既是如此美味,这两种作物又高产,等下批成熟了,我们偷两个出来吃罢。”
王令昭也悄声道,“有机会再说吧,你阿耶总不会还要在正院种地罢?”
阿满看了看地上的大坑,有生之年何曾见过这样“原生态”的景象,犹豫道,“应当不会,我家有农庄,再说院子也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