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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振兴大隋——从入门到造反 五五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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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学的日子,王令昭看起来早出晚归的,其实时间松泛得很。
陈先生性情闲散,对她的课业暂时没有要求,对着薄薄的一本千字文,快讲出花儿来了,有些还挺有意思的,王令昭是头回听说。
今日讲的是“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一句。
王令昭跪坐在案前,双手搭在膝上,听得很认真。
这是她的看家本领,无论脑子里在想什么,听课时都能装出副沉浸在知识海洋的模样。
“闰余成岁,律吕调阳,此言上古先民观天地阴阳消长,以十二律管定节气也。”
陈先生捋着山羊胡,眼里透着一层光,“那律管以竹制成,长短各异,埋于静室之中,内纳葭莩之灰。地气随四时流转,每至一节一气,对应律管中之灰屑便自行飞散,以此核验寒暑、校准节气。”
王令昭听到这里,眼睛微微瞪大。
脑子里反复思索这几句话,埋管飞灰……不就是某种原始的气候观测装置么,而且精度能达到节气对应的程度。
即使她现在穿成了古人,也不得不承认,古人的洞察力与智慧真的惊人。
她没忍住,脱口问了一句:“先生,这是在测气候变化?是为了农耕?还是另有别的用处?”
陈先生见她主动发问,眼中露出满意之色,捻着胡须点了点头:“十二律对应一年十二月,不同月份对应的律管之中,葭莩之灰会在相应时刻飘出。如此便可校准节气、确定四时,于校正历法最是紧要。农耕只是其用之一罢了。”
这些天听下来,王令昭再次切身体会到,古人真不比后世的人笨。
真要以智慧论文明程度的话,还是她和她的二十一世纪同胞们比较像野人……
一上午的课很快就过去了。
讲完“律吕调阳”之后,先生又往下讲了两句释义,王令昭跟着念了几遍,把字认齐了,手指也比划着写了几遍。
课休时她站起来活动一下跪坐得发麻的膝盖,背上书袋出了书房。
早上来的时候,阿水提了一句,李渊今日在前头书房见人。
雕版刻好几日了,总没有机会见他,既然今日人在府里,就趁午休的空档去一趟,把事情办了。
王令昭沿着回廊往前走,拐过两道弯,到了前院的书房门口。
廊下侍立的小厮见她来了,倒也没拦,低声问了一句:“小娘子可是来找主君的?”
“劳烦通报一声。”王令昭把书袋往上提了提,“我有样东西想给世叔看。”
小厮转身掀帘进去了,没过多久又掀帘出来,朝她笑着点了点头。
王令昭迈步进了书房。
书房里窗子半开着,日光从窗口铺进来,在青砖地上洒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李渊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端着一只茶盏,见她进来,把茶盏放下了。
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的年纪,穿一件石青色的常服,面容与李渊有几分相似,眉目略柔和些,正侧过身来打量她。
“你来得正好。”李渊朝她招了招手,又侧头对那人道,“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王娘子。孝基,你不是想见见么?”
李孝基原本靠着椅背,闻言坐直了一些,目光落在王令昭身上,从头到脚将人打量了一遍,目光里带着审视,但并不冒犯。
他看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比我想的还小些。”
王令昭激发了莫名的防御程序,不过脑子开始胡说八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有一种病叫侏儒症,小孩生下来就长不大,一直维持着孩童身体,看起来七八岁,实际三四十龄都有,还有七老八十的侏儒装小孩呢。”
李孝基与李渊都愣住了,不由异口同声问道,“真的么?”
王令昭狠狠点头,为了佐证发言真实性,她还给两人讲故事,“我听过不少呢,这种小人儿长大了找不到伴侣,多是与同样病症的异性搭伴生活。”
李孝基神情有些奇怪,上下左右打量着王令昭,“难道你是个侏儒?”
王令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是,我还会长大的!我只是说,以外貌看年纪有时不保险。”
李渊眼神制止李孝基继续发问,“确实如此,昭娘年纪还小,自我首次见她至如今,身体已成长了许多。”
王令昭不满地“哼”了一声,走到书案前,从书袋里取出一样东西,双手递到李渊面前。
那是一张叠好的麻纸,以及一块纸页大小的枣木板。
李渊先接了那张纸,展开来看了一眼,开头是“天地玄黄”四个字,墨色均匀,但字迹稚嫩,难不成是昭娘的“大作”?她带来有何用意?
潜意识中,对待王令昭,李渊已将她当成能够平等对话的个体。
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微微顿住,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凑近了观察那些墨迹的边缘。
“这字——”他抬起眼来,语气里带着探究,“不是手写的罢?”
“是印的。”王令昭面露得意,把枣木板也递过去,“用这块板印的。”
她把木板翻过来,让李渊看那面上凸起的反字。
木板上的字迹清晰分明,笔画底部铲得干干净净,并没什么残留的木屑。
她伸手指了指那些凸起的字痕:“先把字刻在板上,刷墨,覆纸,略压一压,揭起来就是纸上的样子。一块板刻好了,可以反复印,想印多少张就印多少张。”
李渊没有说话,他把那块雕版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又拿起那张印好的纸并排放着对照,指腹在板面上那些凸起的笔画上慢慢摩挲过去,感受着那些微微凸起的棱线。
李孝基也凑了过来,站在李渊身侧低头观看。他看了半晌,眉头渐渐蹙起,又松开。
李孝基又看了会儿雕版,意识到里头的利润,看向李渊道,“有了这雕版,印得书越多,成本就越低……”
即使没有计算,他也知道铺开来是多大的利润。
李渊点头,当即粗粗算了一笔账,“其中最贵的,大约就是雕版,得找技术老成的木匠,只是前期投入虽多,后续就只剩纸墨两项大的开支。”
他目光温和地看着王令昭,“你将这技术拿出来,是有何需求么?”
王令昭嘿嘿笑着,“世叔,这不是手里的钱不凑手么,我得找个长期来钱的渠道啊,这雕版印刷术拿出来,就是想和世叔合伙做生意啊,咱们开个书坊如何?世叔出本钱出力,我来技术入股。”
李渊当即爽朗笑道,“好,开书坊!咱们也不必推来让去,利润五五分成。”
这绝对是自己占便宜啊,王令昭立刻喜滋滋地应了,“好,世叔大气,就五五分成。”
王令昭又跟李渊聊了几句书坊的大致安排,便起身告辞了。
阿水在廊下候着她,见她出来,笑着迎上去,领她回东跨院去了。
等王令昭走后,李孝基把茶盏搁回案上,终于没忍住,侧过头来看着李渊:“阿兄,在商言商,那雕版书坊肉眼可见是个大利的买卖。小娘子只出了个点子,后面本钱、人手、铺面、销路,哪一样不是咱们来担?给她三成利都算厚道了,阿兄却一口应了五成……”
他显然很是急切:“李家大小是个世家,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这话不是嘴上说说。今日口头定了这个约,李家存续多少年,那书坊年年月月都要送五成利出去。”
李渊淡淡道,“收起你那作态,若非昭娘涉世未深,你那模样可就惹恼她了,那时,我定会狠狠罚你给她出气。”
李孝基犹豫半晌,依然没忍住,问道,“阿兄,在商言商,书坊获利肉眼可见地大,那小娘子只出个点子,分三成利都过了,阿兄却舍得给她五成……”
李渊淡然道,“你的眼界还是太浅了,别说五成利,哪怕昭娘要我给她白开一个书坊,我都乐意!
她送给我们的东西,粮种可说是无价之宝,献给皇上,别说书坊了,爵位都不在话下。
再说炼盐法,那里头的利抵得上十个百个书坊,只是太大了,咱们取得也艰难啊。
眼前的这些,昭娘可什么都没求,至于书坊,若非她没个进项,只怕也会送给我们。
如此赤诚之心的一个人,便要赤诚相待,你那在商言商的一套,会伤了她的心,给咱们李家带来的损失,远非一个书坊能抵的。”
李孝基听了,惭愧地低头,“还是阿兄有远见,你说得对,对待昭娘,确实不能斤斤计较。”
李渊冷哼一声,“这段日子不必出去了,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去帮昭娘把这书坊设立起来,其中成本获利都记清楚,我给昭娘的,不是五成利,是十成都交给她,其中五成每月送到她家中,余下五成,将来也要想法子送给她。”
李孝基躬身应是,退了出去。
李渊此刻心中满是懊恼,若知晓王令昭缺钱,他早就送上门了。
只是他又心有顾虑,送得少了,万一被人误会用这点东西想买断前情,送得多了,她家又装不下,只怕还会招祸。
现在也好,王令昭是个聪明人,这书坊开起来,她会知道李家给她的庇护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