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历史]从贞观开始缔造盛世》钟玄汐

28、振兴大隋——从入门到造反 没有雕版印

　　回到家的时候，暮色已经漫上了院墙。

　　佑娘在灶房里生火做饭，福娘蹲在院子里拿一根树枝逗瑞幸玩。蜜雪趴在枣树底下，旁边卧着黑风。

　　王令昭进了屋，把买来的笔墨纸砚摊在桌上。她展开一张麻纸，用手指抚了抚纸面，粗糙的纤维刮着指腹，有些扎手。

　　“佑娘，”她朝灶房喊了一声，“能不能帮我缝个书袋？不用太讲究，能把纸笔装进去就行。”

　　佑娘从灶房探出头来，擦了擦手上的水：“娘子要读书了？那可太好了，我这就缝。”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屋角的针线笸箩里翻出一块新的粗布，又寻了一根结实的麻线，“材料有些简陋，时间又紧，只能先缝个布包。若日后有机会，叫郎君买些皮革和珠子回来，我给娘子做一个别处买不到的。”

　　王令昭笑着应了一声，坐在旁边看她穿针引线。

　　佑娘的手很巧，粗布在她手里折来折去，麻线走针密实，不一会儿就看出了布包的雏形。

　　福娘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蹲在另一边，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令昭新买的毛笔看。

　　王令昭注意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去，对上福娘那双乌溜溜的眼。

　　她想了想，伸手拉住福娘的小手：“以后我学会了，就回来教你好不好？一天教几个字，攒多了就认得书了。”

　　福娘愣了一下，转头去看母亲。

　　佑娘手里的针顿了一下，连忙摇头：“这不耽误娘子时间么？福娘一个丫头片子，认字做什么——”

　　“文字只是工具罢了。”王令昭打断她，语气随意，“我也没有深入钻研学问的念头，能把常用字认全了、不让人家在这上头坑我就够了。福娘学会了，往后还能给我做帮手呢，算账记账抄写文书……什么都可以做。”

　　福娘听了，认认真真地看着王令昭的眼睛。

　　“我会好好学的。”

　　佑娘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王令昭，没有再推辞，她低下头继续缝着布包。

　　暮色从窗纸外透进来，在三个人身上铺了一层淡淡的暖光。

　　天还没亮，王令昭就醒了。

　　佑娘比她起得更早，灶上的水已经烧开了，冒着白腾腾的蒸气。

　　她端了一碗粟米粥放在桌上，又给王令昭备了一小碟腌萝卜。

　　王令昭匆匆吃了两口，把新缝的布包挎在肩上，里面装着笔墨纸砚。

　　王离药牵着大喜等在院门口，见她出来，单手把她捞上马背，也不多话，翻身上马坐稳，轻轻抖了抖缰绳。

　　大喜沿官道不紧不慢地走，晨风迎面扑来，带着露水浸润过的草木气味。

　　王令昭坐在王离药身前，两只手扶着马鞍前桥，脑袋一晃一晃。

　　知道要开始学习了，心里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各种杂事，比如此时她正在忧心家里的生计问题。

　　手里还剩三千多钱，听着不少，可一家四口加上两条狗一匹骆驼一匹马，吃穿用度样样都要钱。

　　只出不进的话，再厚的家底也撑不了太久。

　　她皱着眉想了一路，还没理出个头绪，刺史府就到了。

　　门口的管事认得他们，笑着迎上来。

　　王离药翻身下马，把王令昭从马背上抱下来。

　　大喜被小厮牵去了马厩，王离药刚想跟在她身后往里走，就被一个管事客客气气地请去了客房歇息。

　　王令昭独自站在门廊下，正要往阿满的书房方向走，一个穿青衣的丫鬟便迎了过来，朝她福了一福：“小娘子，婢阿水，夫人让我带您去您的书房。”

　　“我的书房？”

　　阿水笑着侧身引路：“是的，夫人昨晚命人连夜收拾出来的，您随婢子来。”

　　王令昭跟着她穿过前院，绕过一处种着芭蕉的拐角，在一间朝南的小屋前停了下来。

　　阿水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小娘子请进。”

　　王令昭迈步走进去，愣了一瞬。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十分齐整。

　　唯一的窗子朝南开，日头正好从窗纸透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靠窗摆着一张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都是新的，纸笔她瞧不出来名头，只知砚台是品相极好的端石砚，线条温润，带着没上过墨的光泽。

　　墙角立着一只小书架，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册纸本，签条上写着书名，《千字文》《急就篇》之类，都是启蒙的书籍。

　　旁边还放着一只青瓷水盂、一只笔洗，样样小巧精致，一看就是特意为她备的。

　　王令昭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砚台，石材冰凉细腻，触感温润如玉。她又抽出书架上那册《千字文》翻了翻，纸张洁白厚实，字迹端正秀逸，比书店里售卖的品质高出不知几许。

　　阿水站在门口，瞧着她的反应，笑眯眯地转述窦夫人的话：“夫人说，两家相识虽短，交情却深。小娘子帮助府上甚多，既来府上求学，那与郎君娘子的待遇是一样的。府上诸人也都会将小娘子当成自家娘子看顾的。”

　　王令昭把那册书合上放回书架，回头朝阿水笑了一下：“那就多谢窦夫人了。”

　　阿水又福了一福：“婢子就在廊下候着，小娘子若有需求，唤一声便是。”说完便垂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王令昭又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把书架上那些书卷一一抽出来翻过，又戳了戳笔洗里的那汪清水，才在书案后坐下。

　　屁股还没坐热，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推门走了进来，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攥着两卷书册，进门先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张小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在书案对面坐了下来。

　　“小娘子头一回来上课，老夫先问一句，此前可识得字？”

　　王令昭老实摇头：“不识得。”

　　“无妨。”老者把手里的竹简摊开铺在案上，“小娘子年纪尚小，骨头软，握笔不易。咱们读书，先不求书写，能识字背诵即可。今日先从《千字文》头两句开始，老夫念一句，你跟一句，这些最简单的内容，需得记在脑子里。”

　　他说着便开口念了起来：“天地玄黄——”

　　王令昭跟着念：“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

　　“宇宙洪荒——”

　　老先生的语速不紧不慢，声音不高不低，一个字一个字地领着读。她跟着念了几遍，记性倒也不差，两三遍下来就把头两句背住了。

　　老先生见她学得快，又多教了四句，念熟了便让她自己默记，自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偶尔睁眼瞧她一眼。

　　之后又向她解释这几句的释义。

　　课歇的时候，王令昭手里拿着书卷，溜到隔壁阿满的书房。

　　阿满正趴在书案上写大字，见王令昭进来，连忙放下笔，朝她招手：“你学得怎么样？先生严不严？”

　　“还好。”王令昭走到她书案旁边，顺手拿起案上摊着的那册《千字文》，随手翻了翻。

　　她翻了两页，动作忽然一顿。

　　她把手里的册子和阿满桌上那本并排放在一起，低下头来回对比了好几遍。

　　两本书都是《千字文》，字迹都算工整，可一个笔画略圆润些，一个收笔略方硬些，细节处的走势和力道明显不同。

　　“阿满，”她抬起头来，“我怎么觉着，你这本书的字迹和我的这本有些不一样？”

　　阿满凑过来瞄了一眼：“不是一个人抄的，自然不一样。”

　　王令昭愣了一瞬：“抄？”

　　“对呀，”阿满点头，伸手戳了戳书页上的字迹，“这些书都是请人抄写的，有的先生自己抄，有的让弟子抄，有的拿到书铺去请抄书匠代抄。抄一本书要好些天呢，工钱也不便宜，所以我阿耶买书的时候都挑抄得好的，哪怕贵一些也值得。”

　　王令昭捧着那两本书，站在午后的日光里，没有出声。

　　她脑子里的弦被拨了一下，嗡地响了一声。

　　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的书籍传播还靠手抄。

　　这效率加上书籍的稀缺，识字的人少，知识被少数人牢牢把持在手里。

　　雕版印刷术的优势这不就就显露出来了？

　　她站在书案旁边，低头看着手里两本字迹不同的《千字文》，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阿满歪着脑袋觑她：“昭娘，你笑什么？”

　　“没什么。”王令昭把那两本书放回书案上，拍了拍手，转过身来，“忽然想到一件可以赚钱的事。”

　　“什么事？”

　　“等我弄成了再告诉你。”王令昭朝她眨了眨眼，转身溜回了自己的书房。

　　后半程课，王令昭上得心不在焉地，想着一会儿拜见李渊该怎么措辞。

　　关于雕版印刷术，王令昭依然不打算自己干，李渊买断也好、允她分成也罢，她都能接受。

　　一来，这技术听起来高端，实则原理很简单，都不必亲眼见到，听个一言半语的，就足够复制了。

　　因而想吃到红利，前期必然要投入大量资本囤积雕版书籍，然后同时售货。

　　可以说，挣一波快钱的法子而已。

　　真想从里头获得点什么，例如名望利益之类的，王令昭这条小命不够造啊。

　　她之所以现在还留在陇州，是因为觉得李渊人性尚可。

　　可别小看“人性”二字。

　　现代社会中被主流教育得“温良恭俭让”的普通人是有“人性”的主力军，底层和顶层则只有残酷的丛林法则。

　　封建社会更不用想了，一个看起来像是“人”的权贵比熊猫可稀缺多了。

　　而这些依然建立在一个前提上——王令昭看起来无欲无求，只想为广大受苦受难的百姓谋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