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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振兴大隋——从入门到造反 要上学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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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令昭挑了个晴好的日子去刺史府作客。
她跟王离药同骑一匹马。
大喜走得很稳,步子不紧不慢,官道两侧的粟田被风吹出一层层青黄的浪,一波接一波地推向远处。
她坐在王离药身前,双手扶着马鞍前桥,两条小短腿悬在两侧晃荡。
进了城,她先让王离药在街边停了一停,买了两包点心、一罐茶叶。
点心选了桂花糕,茶叶是本地出的粗茶,虽不算贵重,但包得齐齐整整,拎在手里像模像样的。
到了刺史府门口,门房进去通报了没多久,阿满就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件鹅黄的短襦,配一条石榴红的裙子,头发梳成两个小髻,髻上各簪了一朵绒花,整个人像枝头新绽的花苞,鲜艳又明亮。
“昭娘!”她一把拉住王令昭的手,“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你一早上,还怕你忘了呢。”
“答应了的事怎么能忘。”王令昭被她拉着往里走,回头朝王离药摆了摆手,示意他跟在后面。
两人一路往书房去。
阿满的书房在东跨院,占地不算大,但收拾得齐整。
窗子朝南开着,日头从窗纸透进来,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光。
靠墙立着一排书架,架上码着竹简和麻纸卷,粗细不一的卷轴挤在一块儿。
书案靠窗摆着,案上摊着半幅写了一半的大字,墨迹还没干透,写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字,字体端端正正,横平竖直。
王令昭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字写得虽稚嫩,但骨架已然有了,看得出是练了有些时日的。
“你写的?”
“嗯。”阿满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那幅字卷起来,“今早练的,还没写完你就来了。”
王令昭又环顾了一圈书房,目光从书架移到书案,又从书案移到墙角那只插着几卷竹简的青瓷瓶上。
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她在这个时代待了这么久,还是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文盲。
想真正融入这个时代,做出一番事业,怎么能不识字?
“阿满,”她转过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迟疑,“我想请教你一件事——你们这样的门第,是怎么请到先生的?”
阿满正在收拾书案上那幅大字,闻言抬起头来:“你想读书?”
“想认几个字。”王令昭老实说,“不用学得多深,能把常用的字认全了、会写自己的名字就够了。”
阿满想了想,放下手里的纸卷,认真地回答她:“时下博学之士大多出身世家,若非同为世家子弟,很难拜到他们门下。那些有名望的先生,收徒也挑门第,一般人家的孩子连门都进不去。”
她说完这话,看了看王令昭的表情,又赶紧补了一句:“不过你只是想识字入门的话,门槛倒没那么高。只是民间读书人多数志在科考,都想借此改换门楣,女子想请一位好先生,终究不容易。官学又不收女弟子,所以我阿耶才在家中给我请了四位先生轮着教。”
王令昭听完,垂眼沉默着。
阿满觑着她的神色,忽然眼睛一亮,凑近了些:“昭娘,你自个儿求学艰难,不如来我家与我一同上课罢!家里有四五个先生,诗词、经义、书法、算学都有,随便哪一位都能给你启蒙的。”
王令昭猛地抬起头来,愣了一下:“这……方便么?”
“有什么不方便的!”阿满已经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往外走,“走,咱们去问我阿娘。她这会儿正在后院看账册呢,你当面跟她说,她准答应。”
王令昭被她拽着出了书房,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一小片竹林,到了窦夫人住的院门口。
阿满脚步不停地跨进门槛,王令昭跟在后面,就见窦夫人正坐在廊下的矮案前,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旁边搁着一把算筹。
“阿娘!”阿满松开王令昭的手,蹦到窦夫人面前,“昭娘想读书识字,我请她来咱们家跟我一起上课,你说好不好?”
窦夫人放下手里的册子,抬起头来,目光在阿满那张热切的小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身后难得露出几分拘谨的丫头身上。
她笑了笑,朝王令昭招了招手:“过来坐。”
王令昭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在矮案旁边的蒲团上跪坐下来。
她不太习惯这种坐姿,膝盖硌在蒲团上有些发疼,但还是忍着没动。
窦夫人打量了她一眼,语气温和:“阿满方才说的,我都听见了,你想来我们家上课?”
“是的,夫人。”王令昭点了点头,“我不求学得多深,能把常用的字认全了就成。”
窦夫人听了,没有立刻作答。
她伸手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王令昭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当然可以。你来了,正好跟阿满做个伴,她一个人上课也冷清。”
王令昭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低头行了个礼:“多谢夫人。”
“不必谢。”窦夫人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对阿满说,“既然要一起上课,明天就过来吧。上午先生讲经义,下午练字,她跟着你一道就是。”
阿满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拉着王令昭的手又往书房跑。
回到书房之后,王令昭的心思有些恍惚,站在书架前,目光从卷轴上一一掠过。
她伸手抽出一卷竹简,慢慢展开来。
竹简上写着一行行小字,字迹工整,用的是隶书,她盯着看了半天,勉强认出几个简单的字形。
她又换了一卷麻纸的,上头画着图解,像是教小孩子认物的蒙书。
画旁边写着字,一个“日”画了个圆圈,一个“月”画了个弯钩,旁边还标注了读音。
她一张一张地翻着,看得很慢,纸页翻动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午后的书房里轻轻响着。
阿满在旁边坐下来,托着腮看她翻书,笑嘻嘻地说:“明天先生教《千字文》,你跟我一起念。我学了半年了,才背了一半,先生总说要解文意。”
王令昭合上手里的书卷,转头朝她笑了一下:“那我可得好好学,争取比你背得快。”
“那不可能!”阿满不服气地挺了挺胸,“我都学了半年了,你才刚入门呢。”
两个小姑娘在午后的书房里笑作一团。
日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她们身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金色。
书架上的卷轴安静地立着,像一排默不作声的老者,垂眼瞧着这两个稚嫩的小人儿在书香里叽叽喳喳地说笑。
从刺史府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王令昭骑在马上,靠在王离药怀里,脑子还在思量刚才那些书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还没握过笔呢,拿筷子都偶尔打滑,更别提捏着细杆子写字了。但她心里有股韧劲儿,觉得这事必须得办。
“药叔,”她回头喊了一声,“附近有没有书店?我想去瞧瞧。”
王离药勒了勒缰绳,马速慢下来:“县学旁边有一家。”
到了地方,王令昭从马上滑下来,仰头打量了一眼门脸。
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旧木匾,写着“文翰堂”三个字,漆色剥落了大半。
门口摆着几张矮案,案上散落着几卷卷轴和麻纸册子,被风吹得边角翻卷起来。
她迈步走进去,店里的光线有些暗,柜台后面坐着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鼻梁上架着一副铜腿眼镜,正在翻一本厚册子。
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觑了她一眼,见是个小丫头,又低头继续看书去了。
王令昭也不恼,自个儿在店里转了一圈。
书架靠墙立着,上面码的书籍以卷轴居多,也有少数麻纸装订的册子,用麻绳穿起来,封面贴着签条,写着书名。
她踮脚抽出一卷展开看了看,又合上放回去。再抽一本麻纸册子翻开,里头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她一个字都不认得。
她瞄了一眼柜台后面那老者,开口问道:“老先生,请问一册《千字文》要多少钱?”
老者放下手里的册子,摘下眼镜擦了擦:“《千字文》啊,一百二十文一本。”
王令昭心里想着,一百二十文够买两斗米了,她虽然手里还有点余钱,可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多。
她踌躇了片刻,又问了问笔墨纸砚的价,最后只买了一套最便宜的文房四宝:一支羊毫笔、一小锭墨、一方粗石砚台、一叠裁好的麻纸,总共花了不到五十文。
她把东西包好夹在腋下,出门的时候又回头瞄了一眼书架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卷轴。
回家的路上,她坐在马背上没说话。
王离药也不催她,任由她发呆。
知识在这个时代太贵了,一册《千字文》就要上百文,普通农户攒一个月才够买一本书。更别提那些经史子集大部头了,她连问价的勇气都没有。
但她记得在某本资料里瞄到过几句话,纸张和印刷的成本是怎么一步步降下来的。
先是改良造纸术,摆脱笨重的竹简,让纸张变得便宜又易得。再是活字印刷,让印书的成本大幅降低,再加上科举制度提拔寒门子弟,慢慢打破了世家对知识的垄断……
她对这个时代的科举制度还不够了解,不知道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万一现在科举只是偶尔开一开、做做样子,那些世家大族还牢牢把着学问的门槛,她却贸然把印刷的技术拿出来,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往后的上千年,挑战世家的人都没好下场,她可不敢拿自己小命打赌。
还是先识字,认全字之后看几本史书,搞清楚这个世界的发展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