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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振兴大隋——从入门到造反 婚姻小课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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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令昭和阿满同时转过头去。
只见隔壁那条窄巷里,有户人家的院门大敞着,一个身形高壮的妇人正站在门口,腰上系着条灰布围裙,双手叉腰,对着门里头破口大骂。
挨骂的是一个跟她身形差不多的中年汉子,正缩在门框后面,脸上的表情一半心虚一半恼火,嘴角还带着一块青紫。
“……你还敢说你没去!那花娘都跟我说了,上回瞧见你从后门出来,天都黑了,你说是去买盐?买盐能买两个时辰?你当我傻子呢!”
那妇人越骂越气,伸手从门框边抄起一根擀面杖,朝着门里比划了一下:“我不怪人家花娘!怪就怪我自己——”
“怎么上回发现的时候没舍得把你的腿打断!”
门里的汉子又往后缩了缩,嘴里含含糊糊地辩解了两句。
旁边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有的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看,有的在捂嘴笑,还有两个年长些的妇人上前去拉那高壮妇人,劝她说“消消气消消气,别跟他一般见识”。
王令昭坐在街边的小吃摊上,手里捏着半块胡饼,看得津津有味。
阿满也看过去,但她看了一会儿之后,脸上的表情却从好奇渐渐变成了思索。
她看着那妇人骂完一通之后转身摔门进去了,那汉子灰头土脸地跟在后头也进了门,院门砰地一声合拢,把所有的鸡飞狗跳关在里头。
她放下碗,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她转头看着王令昭,语气里带着未经世事的困惑,“他们既然已经闹成了这样,夫妻之间没有了情分,为何不和离呢?放彼此一条生路,各自去过各自的日子,不是更好吗?”
王令昭把嘴里那口饼咽了下去,转过头来看着阿满。
阿满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满都是困惑,是真想不明白。
经历过后世各种观点爆炸的王令昭,决定无偿给小姐妹上一课。
“你说得不对。”
阿满眨了眨眼睛:“哪里不对?”
“你说婚姻是感情的结果,觉得两人没感情了就该分开,这话放在哪里都说不通。”王令昭说着,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模样老气横秋。
她放下碗,掰着手指数:“你想想,两个人成了亲,他们的财产便是共有的,这些东西怎么分?分给谁?谁来定?离了之后这家的营生还做不做得下去?两个人的亲朋故旧、社会关系怎么处置?还有——”
她顿了顿,“若是有孩子了呢?”
阿满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王令昭继续说:“所以我说,婚姻不是爱情的结果,它是一种权利关系的结合,也是一项保障社会平稳运行的制度。夫妻之间从来不止有感情,还有社会关系,有财产,有血脉的延续,感情反而是其中最不重要的一部分。”
“非要说的话,感情是一块很好用的遮羞布,能够完美掩盖人们因利结合的丑陋面目。”
还有更偏激的话,王令昭没说呢,考虑到这里到底是封建社会,为了尊重她爹的显赫身份,避免被扣上一顶带坏人家女儿的大帽子。
那就是——所有家庭关系中,女人都是被压迫的一方,无论她的出身才能性情。
阿满安静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已经凉了大半的羊汤,用勺子轻轻拨了拨汤面,油花在碗沿上荡来荡去。
“那我阿耶和阿娘呢?”她忽然轻声问,“他们之间……也有感情吗?”
王令昭沉默了一瞬,看吧,教育的副作用来了,小朋友难免将新知识与自身情况结合。
她看着阿满的侧脸,小姑娘低垂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
“这我可不知道。”王令昭说,声音放轻了一些,给自己洗白,“我又没跟你爹娘相处过,不过依我看,你爹那个人吧,精明归精明,对自己人还是用心的。”
在没有遇到事儿的时候,男人穿上衣服,也像是人。
阿满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总算高兴了。
旁边的摊主又端了一碟子腌萝卜过来放在桌上,说是送的,笑呵呵地看了她们一眼,又回灶台那边忙去了。
街上喧闹声依旧,方才那场夫妻闹剧的风波已经散了,邻居们各回各家,院门紧闭,巷子里恢复了平静。
王令昭往嘴里塞了一块腌萝卜,脆生生的,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咸酸,嚼起来咯吱咯吱的。
“其实吧,”她嚼完了萝卜,又开口了,“我刚才说的那些,也不是让两个人绑死了凑活过。实在过不下去了,和离也不是不行。但和离跟吵架不一样,它牵扯的东西太多,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没有感情了’就能解决的。”
“至少在没有考虑好个人得失之前,不要冲动将其挂在嘴上。”
大不了丧偶嘛,日子还是能过的。
阿满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她伸手也夹了一块腌萝卜,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嚼着。
日头又升高了一些,街上的行人比方才更密了。
远处有几个扛着生丝捆的脚夫从街口经过,脚步匆匆,汗珠顺着脖颈淌下来,滴在青石板路面上,转眼就被晒干了。
王令昭把最后一块胡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饼渣,从条凳上滑下来。
“走吧,吃饱了,继续逛。”她朝阿满伸出手。
他们在雍县待了两天,王令昭把城南城东的丝行街逛了个遍,脑子里也有了一本账。
虽然她未必用得上,但有备无患嘛,人总是不知道何时知道的消息能派上用场。
临走那天早上,她在城门口一个盐摊前面停住了脚。
摊子不大,两只木架子搭着一张粗木板,上头摆着几口粗陶罐,罐口盖着麻布,揭开一角露出里头灰白色的盐粒。
王令昭站在跟前,捻了一撮放在指尖上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盐比汧源县那些灰里带黄的粗盐好了不少,颗粒虽然一样的粗糙,但颜色已经接近灰白,杂质也少了许多,闻起来没有那股呛人的土腥味。
“多少钱一斤?”她问。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见她站在那儿捻盐,笑着指了指旁边那口最大的陶罐:“这是运城盐湖来的上等白盐,一路从河东运过来的,一斗三百文,隔壁这罐是本地出的,便宜些,一斗八十文,小娘子要哪个?”
王令昭捻着指尖那点盐又看了一会儿,最后指向最大的罐子:“来一小布袋,装半斗就行。”
摊主利落地给她装了袋,用麻绳扎紧口子递过来。
王令昭接过盐袋时掂了掂,对她来说,分量总是沉甸甸的。
她把盐袋递给身后的王离药,转身去找阿满汇合,这当头脑子里又转起了别的念头。
这盐确实比汧源的好了不少,但跟她前世见过的精制盐比还是差得太远。
上辈子两块钱一包的最便宜的食盐,都细腻得像雪粒一般。
可眼下这个时代,哪怕是上等白盐,里面还是混着肉眼可见的杂质。
王令昭阅读器里的小说中,主角往往靠改良制盐法换取一定的资本,用淋卤法、晒盐法之类的工艺将粗盐精炼成雪白细腻的细盐,赚得盆满钵满。
对她来说,法子不难得到。
她一边走一边摸了摸那袋粗盐,心里有了盘算。
哪怕只是让自己吃饭的时候少点顾虑,这买卖都值得干,没听说过孩子是祖国的花朵吗?她这花朵需要细盐浇灌。
出了城门之后,她回头看了眼雍县巍峨的城墙,忽然转头对阿满开了口:“回去之后,我打算把今天买的这些盐再炼一炼。”
阿满正走得好好的,闻言转过头来:“炼?怎么炼?”
“用清水化开、过滤、再煮干,去掉里面的杂质。”王令昭比划着,两只小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反复做几回,最后出来的盐理论上白得像雪一样。”
阿满眨了眨眼睛,显然不太能想象“白得像雪一样的盐”是什么模样,她从小到大吃的盐都是灰白或者发黄的。
在她的认知里,盐天生就长这样,掺些灰扑扑的杂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真能白得像雪?”她追问了一句。
“试试看嘛,成了是意外之喜,不成也不亏。”
阿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两人上了马车,车队沿着来路缓缓驶出雍县,背后的城墙在午后的日光中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道细细的青灰色线条,融进远方的天际线里。
回程的路比来时快了不少。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西行,经过横水驿、汧阳县,沿着汧水南岸折回陇州境内。
到汧源县时已是第三日的傍晚,暮色把城墙上的雉堞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
阿满的马车在刺史府门前停下时,天边还剩最后一抹余光。
府门两侧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昏黄的灯光从灯罩里透出来,在青石台阶上铺了一地温暖的光。
阿满径直跳下马车,车夫和护卫们正在卸行李,她也不等他们,自个儿提着裙摆往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