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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振兴大隋——从入门到造反 坏心小老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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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令昭是被福娘摇醒的。
天光才刚透进窗纸,灰蒙蒙的一片,外头的鸡还没到第二遍。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天塌了也别叫我……”
“昭娘,昭娘,”福娘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进来,带着种压不住的热切兴奋,“李娘子来了,就在院门口等着呢。她穿了一身骑马装束,外头还停着一辆大马车!”
王令昭在被子里静止了两秒。
然后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顶着满头炸开的乱发,眼神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睡意,脸上已经写满了“又来”两个大字。
她趿拉着布鞋跑到院门口,拉开木门探头往外一看。
果然,阿满正站在门外的晨光里,一身窄袖胡服,腰间系着一条细皮带,脚踩小皮靴,头发利落地束成高髻,整个人精神得像一只小雀。
她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辕上坐着一个车夫,马车两侧还跟着十来个骑马的护卫,个个腰间挎刀,神情戒备,齐刷刷地往这边看。
王令昭被这阵仗震了一下,目光从那十来个护卫身上收回来,落到阿满脸上。
“你这是要搬家?”
“才不是呢!”阿满蹦蹦跳跳地迎上来,一把拉住王令昭的手,“我昨天回去跟阿耶说了你想去岐州看丝线的事,阿耶说岐州那边他熟,路上不太平,让你一个小孩跑那么远他不放心。他说让我来陪你一起去,特意派了护卫跟着咱们!”
她说着,骄傲地挺了挺胸,又指了指身后那辆青帷马车:“这辆马车也是阿耶特意为你准备的,他说你这么小个人儿,走远路骑不得马,坐车舒坦些。”
王令昭闻言仔细打量着那辆马车。
车轮用铁皮包边,车厢上刷着清漆,帷布是青色的厚麻布,拉车的则是一匹枣红色的骡子,膘肥体壮。
这车规格比她在路上见过的大部分乡间驴车都体面,虽然比不得城里豪族那种漆金饰银的高车,但也算得上讲究了。
她心里明镜一般,李渊这是防她跑路呢。
王令昭不由在心里啐了一声,这小老头心机也太深了。
嘴上说是“不放心”,实际怕是把人拴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她心里虽然腹诽,面上倒也没什么不悦。
说白了,这就是个你情我愿的事。
她要借势,李渊要政绩还是发展势力什么的都无所谓,双方目标一致才能玩到一起去,她总不至于对着无欲无求的和尚推销她那些东西。
“那行吧。”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你等我一会儿,我洗漱换身衣裳。”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眼那辆青帷马车,目光在车厢上转了一圈,嘴角不自觉翘了一下。
“还真是马车啊。”等级应该跟现代的汽车是一样的吧。
虽然老听说马车不舒服,可她不是没体验过嘛。据说人类这种生物,哪怕告诉他屎是臭的,都要尝一尝再说。
阿满在身后欢快地应了一声:“是啊!阿耶说你是小宝宝,不能累着了!”
“谁是宝宝了……”王令昭臭着脸小声嘀咕了一句,走进屋去洗漱换衣。
岐州她确实想去,一来那边是产丝大户,她要改良织机总得先了解这个时代的丝线和绢帛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上限是什么;二来嘛——
王令昭边系衣带边想,岐山那个地方,有周武王姬发诶,凤鸣岐山,超绝美强惨,这种人居然是历史真实存在的,能离偶像在时空上近一些,也算不虚此行罢,她美滋滋地想。
等她收拾好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阿满已经在院子里蹲着跟蜜雪说了一会儿话了。黑风也凑了过来,端端正正地蹲在阿满另一边,一人两狗排成一排,画面颇为和谐。
哎,瑞幸你咋老不和谐,到哪儿都想着单飞。
王令昭不想插入小动物们的聚会,又走到马车旁边,围着它转了一圈,还踮脚掀开帘子看了看。
车厢比她想象的要宽敞,掀开帷布一角,能看到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草垫,草垫上覆了粗布,坐上去应当不会太硬。
她站在车辕旁边,仰头看了看车厢的高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
然后转过身,理所当然地朝王离药张开双臂。
“药叔,抱我上去。”
王离药沉默地走过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腋下,把她轻轻提起来放进车厢里。
王令昭在草垫上坐定,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探出头来朝阿满喊:“你也上来呀!”
阿满本已翻身上了马,听到这一声,回头看了看车厢里昭娘兴致勃勃的小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利落地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了旁边的护卫,掀开车帷钻了进去。
“我还是跟你坐车吧。”她说着,在王令昭旁边盘腿坐了下来,两条腿并拢,手搁在膝盖上,“骑马腰累。”
王令昭斜了她一眼,心说你想上车直说就是了,非得找个理由。
但她没有点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更多地方来。
车帘放下之后,车厢里暗了一些,但也不闷,两侧都有小窗,窗口垂着半截布帘,被风撩起来的时候能看见外头掠过的田野和树木。
车夫在外头吆喝了一声,骡子迈开步子,车轮滚动起来,整个车厢开始有节奏地颠簸。
王令昭头一回坐这种古代马车,新鲜劲儿全上来了。
她安安分分地坐了一会儿,等车子上了官道跑稳了之后,就忍不住开始东摸摸西看看。
“咦——”她用手指敲了敲车厢内壁,“这里头是空心的?”
顺着车厢壁摸索了一阵,在靠近座位的地方发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用手一推,板子滑开了,露出一个浅浅的暗格。暗格里放着几根卷起来的竹简,用麻绳捆着。
“这里还有暗格!里头放了书简!”她惊喜地把竹简抽出来翻了两下,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字,她也看不懂,又塞回去了。
不过惊叹了下,这种古老笨拙的书写工具,竟然还有其生活的舞台。
阿满在旁边看着她像个土拨鼠一样在车厢里拱来拱去,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忍笑表情。
王令昭没注意她的表情,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别处。
她发现车厢侧壁嵌着一个浅浅的凹槽,槽里放着两只粗陶杯,杯口盖着小木盖,车一走就轻轻晃动,但杯子被凹槽卡得很稳,晃而不倒。
“这个设计好厉害!”她把杯子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惊叹道,“茶杯放在这里头,车颠成这样都不会洒出来!”
这不跟后世的汽车一模一样吗?
阿满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太夸张了。”她用手肘捅了捅王令昭的胳膊,“不就是两个杯子嘛。”
“你不懂,这个设计在……咳咳,反正很厉害。”王令昭差点把“在现代值一个专利”说漏嘴,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她往草垫上一躺,整个人舒展开来,车厢虽然不宽,但她个子小,横躺下来居然绰绰有余。
她在草垫上翻了个身,脑袋枕着胳膊,无比满足地叹了口气。
“我还可以整个躺下来!”
阿满坐在旁边,低头看着她这幅模样,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了。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两颊鼓起两个浅浅的梨涡,整个人从端庄的贵女姿态里松垮下来,露出属于这个年纪小姑娘该有的样子。
“你呀,”阿满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怎么什么都觉得新鲜。”
王令昭躺着不动,任她戳了一下,嘴角翘着:“新鲜的东西自然要好好体验,这趟可舒服了,要是走路去岐州,我这条小命非得丢在半路上不可。”
阿满又笑了,“你家里有马有骆驼,哪里轮得到走路?”
她往后靠了靠,后背抵着车厢壁,目光落在王令昭仰面朝天的脸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说来也怪,我认识的同龄人,大多跟我说话的时候都客客气气的,要么就是怕我、敬我,总隔着一层。偏偏你这个小豆丁跟我说话,一点都不怵我,还老有很多新奇的说法,倒让我觉得——”
她想了想措辞。
“——倒像是遇到了知己一般。”
王令昭躺在草垫上,睁开一只眼看了阿满一下,又闭上。
“那当然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睡意蒙眬的懒洋洋,“我这个人吧,优点不多,但有一条,不管你是谁家的娘子,都只把你当个人看,你爹来了也是一样的,就只是个人。”
阿满听了这话,愣了一愣,随即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
她伸手在王令昭头上揉了一把,把她本就蓬松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你这张嘴,怎么总能说出那么奇妙的理论,我都好奇,你是怎么长大的了。”
王令昭躺在草垫上,被她揉得东倒西歪,却也不躲,就那么闭着眼睛任她闹。
怎么长大的?红旗春风的环境中长大的呀!
马车在官道上晃晃悠悠往前走,车轮碾过路面的石子,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咯噔”声。
阳光从布帘缝隙里漏进来,在车厢内壁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随着车身的晃动缓缓游移。
车外头是夏末的关中旷野,一片一片的粟田在日光下泛着青黄交错的颜色,远处有农人在弯腰劳作,更远处是连绵的山脉轮廓,在天际线上蜿蜒起伏。
队伍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走着,那辆青帷马车走在最中间,前后各有五六骑护卫簇拥着,马蹄扬起细尘,被风吹散在田野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