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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振兴大隋——从入门到造反 赘狗黑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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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缝里长着几丛青苔,湿漉漉的,映着正午的阳光,泛着一层油亮的绿意。
李渊沉默了大约三息。
然后开口了。
“来人。”
几个仆役从月洞门外探进头来。
“将这几块砖撬了。”
仆役们面面相觑。一个胆子大些的管事小心地问道:“郎君,是……哪几块?”
李渊伸手比划了一下院子中央那一片空地,约莫三尺见方。
“这一片,都撬起来,撬起的砖收好了,别敲碎了。翻松底下的土,再去厨下要些草木灰来拌进去。”
管事愣了一瞬,但看着李渊的表情,到底没敢多问。
他招呼了几个年轻的仆役,拎着铁钎和锄头进来,叮叮当当地开始撬砖。
撬起来的青砖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一排排码放在墙根底下。泥土翻出来是深褐色的,带着一股湿润的土腥味。
李渊蹲在刚翻好的土地旁边,双手捧着那两截竹筒,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一截红薯藤,大约一尺来长,藤蔓上带着几片嫩叶,根须裹在湿布里。另有一粒发了芽的土豆,芽眼处冒出一截嫩绿色的尖芽,约有半寸长。
他在翻好的土里挖了两个小坑,先用草木灰垫了底,再把红薯藤斜着埋进去,又将土豆芽朝上,覆上一层薄土,用手掌轻轻压了压,浇了一瓢水。
等他浇了水站起来的时候,才注意到月洞门边站着一个人。
他的妻子窦氏不知道何时来了,正倚着门框看过来。
她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另一只手搭在腹前,神情似笑非笑。
“郎君这是在做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方才我听家人说,你把主院的地砖都撬了,还当出了什么事,赶过来一看——”
她低头看着刚翻好的泥土,又看了看李渊袖口和衣摆上沾的泥点子,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
“倒像是在种地。”
李渊也笑了,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珈娘,你来得正好。”他走过去,牵了妻子的手,把她拉到新翻的土地跟前,蹲下身指给她看。
“这个——”他指着埋进土里的红薯藤,“和这个——”又指着那粒冒出芽尖的土豆,“是今日我在城外一个小丫头手里得来的。她说这东西种下去,两三个月就能收,亩产能有——”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两千斤。”
窦氏的笑容凝在脸上。
她蹲下来,仔细看着那截藤蔓和不起眼的芽尖。
“两千斤?”她重复一遍,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她说旱地至少也能有一千五百斤。”李渊的目光落在那些嫩芽上,“我自然不会全信,但哪怕只是她说的三成,也有六七百斤,比粟的亩产高出数倍不止。”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蝉鸣从石榴树上传来,一声叠着一声。
窦氏站起来,看着她的丈夫。
他们成婚多年,她了解他,了解他的抱负。
知道他这些年广交豪杰、收拢人心,也知道他心底深处藏着的不甘。
而眼前这两株不起眼的幼苗,若是真的——
毫不夸张地说,足以改变世家格局。
窦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那位献种之人,郎君打算如何处置?”
李渊正在洗净手上的泥土,听了这个问题,动作微微一顿。
“如何处置?”他把手上的水甩了甩,在袍摆上擦干,“你是说——”
“她手中掌握着这样东西,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郎君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窦氏的声音很轻,对那女孩儿怀有一丝怜悯的同时又理智得可怕。
“若消息传出去,寻她的人不会少。有人愿意光明正大地交易,也有人会用些旁的手段。郎君若想将她留在身边,自然要有所安排。若不想留——”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传达出去。
李渊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才栽下去的幼苗。
想了很久。
然后摇了摇头。
“不能动她。”
窦氏看着他。
“她身边有个护卫,武艺极高。我跟玄期去看过,那少年动手极为利落,我身边没有能人异士敌得过他。”
“这还只是表面上的,那丫头本人也不简单,说话做事不像寻常孩童。我查过她的来历,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只知道是从沙漠来的。”
“她有这样的宝物,未必没有藏着更多,留着她,把她拢在身边,比直接杀了有更大的价值。”
窦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再者——”李渊声音缓了下来,带着一丝动容,“她一个小丫头,势单力孤,将那两株高产粮种带给我,也未提什么要求,只说要我尽力把它推广出去,这样的人……”
他抬起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有缘之人,杀之恐有祸患。”
窦氏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她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她这个身份不该有的、不羁的笑容。
“郎君这话,说得很像是个江湖人。”
李渊也笑了。
“跟那些游侠相处久了,难免染上几分匪气。”
他走过去,重新蹲在那片泥土旁边,伸手轻轻摸了摸红薯藤的叶片。
“留着。”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先看看这东西能结出什么果来,若是真的……那时候再说。”
窦氏没有再说什么。
她站在月洞门下,看着丈夫蹲在院子里,像一个真正的农人那样弯腰拨弄着泥土,袖口沾满了泥也浑然不觉。
远处的蝉鸣声愈发热烈了。
送走李渊那一群人后,王令昭在院子门槛上坐了很久。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抱着小腿。
王离药坐在树下擦刀,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早一遍晚一遍,刀身被他擦得锃亮,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王令昭忽然开口。
“药叔。”
“嗯。”
“如果那个李渊想杀我灭口,你能保住我吗?”
王离药把刀横在膝头,抬头看了她一眼。
“在我视线范围之内,不能。”
“你这话有点狂啊。”
“算了,能活一天是一天,我也没有很留恋这个世界,只是怕死罢了。”
她又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
脑子里开始盘算,土豆红薯的种子已经撒出去了,李渊那个人虽然摸不透,但至少有权有势,后面的事情就不用她操太多心了。
她好歹算有了点成果。
哪怕立刻就去阎王殿报道,任务进度条也不是零蛋。
她这么安慰自己,心情还真的松快了不少。
于是她又开始琢磨另一件事了。
“药叔。”
“嗯。”
“我之前在村里打听过了,隔壁岐州是产丝大户,丝线应该不难买到。”
王离药把擦好的刀插回鞘中,抬头看她。
“想好弄织布机了?”
“想先看看这里的织布机长什么样。”王令昭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虽然存了不少……咳咳,我是说我心里有些想法,但总得先见过实物才好动手。”
王离药根本不在意她的口误,点了点头。
王令昭蹲在地上画了几个圈。
“这个东西……牵涉太广。”好比后世有人忽然掌握了合法制作印钞机的技术,她自言自语地嘀咕,“还是要再慎重一点。”
她在地上画了个圈,又划掉了。
“先看看盐?”
改良制盐法是穿越者创业的重灾区,王令昭没多大的野心给自己换个什么,她只想吃到干净的盐。
现代人恐怕无法想象,这个时代的食用盐是一整块跟石头一样的粗盐,颜色不明确,从黄色到灰色、褐色都有,取决于这块粗盐中的杂质是沙子还是铁屑杂土,吃的时候敲下来一小块。
不过眼下这念头有些远,她打了个哈欠,打算先好好睡一觉再说。
明天不用去县城摆摊了,她打算睡个报复性懒觉。
第二天清晨。
她是被人摇醒的。
“昭娘……昭娘……”
王令昭眼皮子沉得掀不开,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嗯……”
福娘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昭娘,又有人来了。”
王令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见。”
“可是……”福娘犹豫了一下,“他们牵了好大一条狗来,还有两位小郎君和小娘子,站在咱们院子门口,说是来找你的。”
王令昭的脑子还糊成一团。
听到有人来挣扎着从草席上坐了起来。
她揉着眼睛,披上外衫,一头乱发像炸开的蒲公英,趿拉着布鞋往外走。
打开院门的时候,晨光劈头盖脸地照过来,晃得她眼睛眯得更紧。
她用手挡着光,眯眼往外看。
院门口站着两个小孩,一条狗。
狗是第一个吸引她注意力的,好大一条猎犬,毛色纯黑,油光水滑,肩高比蜜雪还要高出半个头,胸宽背厚,四条腿像铁柱子一样稳稳地钉在地上。
它蹲坐在门口,吐着舌头,安静地打量院子里的人。
至于那两个孩子。
大一些的是个少年,八九岁的模样,穿着青色的绢袍。
小一些的女孩约莫七八岁,穿着藕荷色的衣裙,头发梳成两个小髻,鬓边簪了两朵绒花,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弧度,看上去亲和力十足。
那少年在晨光里朝她拱了拱手,动作有板有眼。
“王娘子?在下李建成,奉家父之命,送黑风过来的。”
他说着,拍了拍身旁那条黑犬。
黑犬甩了甩尾巴,低低地“呜”了一声,算是应和。
王令昭看了看那条狗,又看了看那个少年。
然后目光落在大黑狗身上。
“哦——”她拖长了声音,恍然大悟的表情,“这就是那条赘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