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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振兴大隋——从入门到造反 狗儿女亲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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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令昭蹲在背篓旁边,两只小手扒着篓沿,献宝一样把里面的土豆和红薯拨弄给李渊看。
“世叔请看,这个叫土豆,这个叫红薯,都是可以当主食吃的。”
她拿起一个土豆,在袖子上擦了擦,举到李渊面前。
“您别看它长得灰头土脸的,这东西,亩产能到两千斤。”
李渊正要伸手去接,在半空顿住了。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
“多少?”
“两千斤。”王令昭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旱地可能少一些,但一千五百斤总是有的。”
李渊没有说话。
他把土豆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这东西表皮粗糙,沾着干涸的泥土,芽眼里还嵌着许多细沙,实在平平无奇。
“种法也简单。”王令昭蹲在他脚边,手比划着,“将根茎切块,一个土豆切成三四块,每块上留一到两个芽眼,埋在土里,浇上水,两三个月就能收了。红薯更省事,掐一根藤蔓插进土里就能活,一株能结出一串,跟下崽似的。”
李渊握着那颗土豆,指腹摩挲着它凹凸不平的表皮。
两千斤。
他脑子里飞速算了一笔账。
陇州如今的田亩产出,上田不过一二百斤,下田则不足百斤,两相比较,差出十倍不止。
他深吸一口气,将土豆握在掌心,没还回去。
“小娘子打算把这东西——留在汧源?”他的声音很稳,外表丝毫看不出他内心的波澜壮阔。
“那可不止,不过现在想不了那么远。”王令昭拍了拍手上的泥,“我可以给世叔两株苗,世叔拿回去自己种,亲眼看看这东西到底能结多少,等您亲自见识到了,心中有数了,再谈后续,也不迟。”
哪怕李渊只舍得在自个儿地盘推广,王令昭都赚了,省她多少力!
李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信得过我?”
“信不信的,”王令昭耸肩,“东西您拿回去试试,两个多月就出结果,骗不了人。若真结出两千斤,您能眼睁睁看它们烂在库里?”
李渊沉默片刻。
他手里攥着那颗土豆,低头看了许久。
然后笑了。
“你这话,说得倒比许多大人都敞亮。”
他蹲下身来,与她平视。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李渊看着她,“你费这么大功夫,把这东西带到汧源,又用那招幌招摇过市引人过来。现在有了满意的结果,你打算换什么?”
“你是要名,还是要利?”
又或者,他不该想得那么复杂,这毕竟只是个三岁小儿。
王令昭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晨光从枣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她的额头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我不要名,也不要利。”
李渊挑了挑眉。
“那你要什么?”
王令昭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我只有一件事求世叔,等您验过这东西确实好用之后,请利用自个儿的影响力,尽快把它推出去,能推多广推多广。”
她想了想。
“这东西的产量我可没撒谎,早种一日,说不定就能多救一条人命。”
空气中安静了一会儿。
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枣树叶子的沙沙声,远处田埂上不知道谁家的公鸡打了一声鸣。
李渊看着她的眼睛。
从这个三岁孩子的脸上,他看到了某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让他想起了自己幼时在乡间,见过的洪水过后、白发老人蹲在田埂上、捧着一把被水泡烂的谷粒时的表情。
他把土豆收进袖中。
站起来,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襟。
对着面前比他膝盖高不了多少的小女孩,郑重地作了一揖。
“承教。”
他的腰弯得很深。
王令昭被他突如其来的一揖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世叔你这……不必如此。”
李渊直起身来,神色如常。
“既是为民请命,这一揖,我代陇州百姓先行了。”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认真,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虚假。
王令昭心里暗叹了一声,这个人是嘴上说说,还是真这么想,她暂时分不出来,至少眼下,他是她能抓住的唯一机会。
“那后续如何联系世叔?”
“明日我遣人送一匹马过来,你若有事,可以骑马来州府寻我。”李渊说着,目光越过了她,落在院墙根下的两条细犬身上。
李渊的目光在它们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王令昭,语气一转,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你这两条犬,是细犬罢?”
“是啊。”
“公的母的?”
“蜜雪是母的,瑞幸是公的。”
李渊“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
“我府上有一头公猎犬,也是细犬,品相不错,毛色油亮,不逊于你这两条犬。”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不知……能否借来配个种?”
王令昭愣了两秒。
然后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爱犬们。
“我前脚给您送了两株高产作物,您后脚想把我家狗拉去配种?世叔,您这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李渊面不改色,负手而立,一本正经地摇头。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家细犬神骏非常,我府上那猎犬也非俗物。若能让它们配上一窝,生出来的小狗必然是难得的良犬。到时我留两只,剩下的都给你,你也不亏。”
他理直气壮地说完,又补了一句:“如此算来,咱们也算是联了姻,成了狗儿女亲家。”
“狗儿女亲家?”王令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的表情像被人塞了一颗酸梅。
她转头看了王离药一眼。
王离药自始至终没有动过,似乎完全不打算介入这场谈判。
王令昭深吸一口气。
“配种可以。”
李渊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有条件。”她竖起一根手指,“您把犬送过来,养在我这儿,它们要是自己看对眼了,我就不拦,但要是互相看不上,您也不能强按头逼它们做‘夫妻’。”
李渊沉吟片刻,点头。
“自然,强扭的瓜不甜。”
王令昭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虽然脸皮厚了些,但说话做事倒还算敞亮。
“那就这么定了。”
李渊又看了一眼两条细犬,目光在蜜雪身上多停了两息,在脑海中勾画着未来那些子犬的模样。
然后收回视线,对王令昭拱了拱手。
“如此,便静候佳音了。”
他转身往院门口走去,出了门,随从们连忙跟上,有人替他牵过马,扶他上镫。
他在马背上坐定之后,又回头看了王令昭一眼。
“苗。”
“什么?”
“那两株苗,你不是要给我么?”
王令昭拍了一下额头,赶紧跑回屋里,从背篓底下翻出两个竹筒。
竹筒里各装着一截红薯藤和一颗发芽的土豆快,根须上裹着湿布。
她举着竹筒跑到院门口,李渊弯腰接了过去,小心地揣进怀里。
“多谢小娘子。”
他勒转马头,带着一群人出了村口。
马蹄踏在土路上,扬起一片细尘。
猎犬们跟在马后小跑,偶尔回头朝院子方向吠一两声,被主人呵斥住了。
蜜雪站在院墙根下,看着那群猎犬远去,尾巴终于放了下来。
瑞幸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满口白牙,然后晃晃悠悠走回枣树下,重新趴了下来。
王令昭站在院门口,看着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弯处,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了。”她小声说。
王离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你确信他可信?”他问。
王令昭想了想。
“不确定,但他是陇州刺史,又是皇亲,手里有地有人有权。哪怕他先把东西捂在手里自己培养,只要种出来了,就藏不住。”
她转过身来,仰头看着王离药,笑得眉眼弯弯。
“再说了,他说要跟我做狗儿女亲家,总不能坑亲家吧?”
王离药看着她,没有接话。
王令昭没有注意到。
她正蹲下身去,揉着凑过来的蜜雪的耳朵,嘴里絮絮叨叨地跟它说着话。
“你听见了没有,有人要给你送对象来了。你要是看不上,就龇牙把它赶走,别客气。”
蜜雪歪了歪头,尾巴在身后扫了两下。
远处的山脊线上,李渊一行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村道上只剩下几缕尚未落定的尘埃,在晨光里缓缓飘散。
村口那棵老榆树上,一只喜鹊跳了两下,扑棱棱飞了起来。
李渊策马回府的一路上,双手一直拢在怀里。
那两截竹筒被他贴身揣着,抵着胸口位置,随着马背的颠簸轻轻晃动。
他骑得很慢,后面跟着的随从们不敢催,只好也压着马速,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官道上拉成一条线。
李玄期策马跟在他侧后方,看了他一路,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明府,那竹筒里装的东西……当真如此要紧?”
李渊没有回头。
“要紧。”他说,“比我的人头还要紧。”
李玄期闭嘴了。
回到刺史府时已是晌午。
门房看见队伍回来,赶紧开了中门。
李渊翻身下马,快速穿过前堂,绕过回廊,一路往主院走。
主院是李渊和妻子的住处,位于府邸最中心,青砖铺地,四角种着石榴树,此时正值花期,火红的花朵缀在枝头,犹如一盏盏小灯笼。
李渊在院子中央站定,环顾四周。
他看了眼那几棵石榴树,觉得树荫挡光,移走又来不及。
又看了眼院墙根下的花圃,土壤倒是松软,但位置偏了些,太阳晒不透。
再看了一眼廊下的青石台阶,更没用处。
最后落在脚下的青砖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