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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振兴大隋——从入门到造反 能识此宝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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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山是一道分界线。
山的西边是黄土和沙砾,东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站在陇山的垭口往东望去,视野骤然开阔,平野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
田地被整齐的田垄分割成方格,有些格子泛了青,有些还裸露着新翻的泥土。
田垄之间种着成片的桑树,叶子在初夏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王令昭坐在大福背上,一手抓着驼鞍上系的绳索,一手搁在膝盖上。
她的袖口被风吹得鼓起一块,里面藏着个巴掌大的墨水屏电子阅读器。
这是她穿越前囤的,墨水屏省电,且在光线下不反光,想想也很适合在学校使用,老师关了灯也难以发现……
她把阅读器藏在袖子里,指尖压着边角,一页一页快速翻阅,遇到感兴趣的内容,就放慢速度。
屏幕上的字不大,但她看得认真,这是一本穿越小说,主角穿到一个架空古代王朝,靠制盐发家,改良制盐法,从官府手里抢了盐利,最后被当地豪强联手告发,九族一起上了刑场……
哪个作者报社写出来的东西啊!!!
王令昭看到这样的结局,脸上浮现出痛苦面具,拇指在翻页键上停了一下,一点都不爽,她想威胁作者寄刀片都难以实现。
她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的桑林。
桑树不高,枝干被修剪成适合采叶的形状,用桑叶来养蚕,蚕丝又织成绢帛,绢帛可以当钱用。
从种树开始,到绢帛入市结束,中间每一个环节都有人盯着,每一个环节都有利益流动。
如果她真的改良了织布机,让绢帛生产效率翻倍,会发生什么?
绢帛多了,价格就会跌。
价格跌了,手中囤积大量绢帛的人就会亏。
囤积绢帛的是谁?是豪强大族,是那些掌控大量桑林和蚕户的世家。
他们不会坐视自己的财富缩水。
然后呢?
她低头看了看阅读器上那句“九族同赴刑场”,默默地关掉了机器。
她之前想的太简单了,以为有技术就能改变世界,但改变世界的前提是人得活着。
改良织布机跟改良制盐法本质上是一回事,都是在动既得利益者的饭碗。
区别只在于盐是官营,绢帛是半官半私的,但后果不会差太多。
除非她有一个能跟脑袋比硬的后台。
……暂时没有。
所以织布机这件事先放一放。
咱另找一个切入点。
她空间里有很多高产粮种,红薯,土豆,玉米,水稻……
红薯土豆后世众所周知的高产,亩产动辄几千斤。
而这个世界的主要作物——粟,亩产能有两三百斤就算丰收了。
如果成功推广红薯和土豆,至少底层百姓能实实在在地填饱肚子。
但这件事依然会触动部分利益,那些粮商大户会恨死她的,可比起织布机来,威胁又不够看了。
王令昭叹了口气,把阅读器送回空间,双手撑着驼峰坐直了身体。
前路的平原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田地和桑林交错着向远处铺去。
官道两侧偶尔能见到村落,炊烟从低矮的屋顶上升起来,被风扯成斜斜的几缕。
农人在地里弯腰劳作,倘若忽视他们佝偻的身体与农作物可怜的收成,倒真有几分诗意。
一个村庄出现在官道旁,村口土墙上刷着一行用白灰写的字——关前亭,字迹有些剥落,依稀能够辨认。
村口有一棵大榆树,树冠圆润,枝条低垂,树下坐着几个人,有的在打盹,有的在择菜,还有两个老头在下棋。
王令昭拍了拍大福的驼峰,示意它停下来。
“在这里歇几天吧。”她对王离药说。
王离药勒住马,往村子里看了一眼。
村子不大,约有几十户人家,房屋大多是土墙草顶,但修整得很整齐。
村外田地里种着粟,幼苗刚刚冒出地面,像一层薄薄的绒毛铺在土地上,桑树沿田垄排列,树下有几只鸡在刨食。
“桑林长势不错。”王令昭指了指那些树,“说明村民有收入,不会太穷。”
“村民有钱了,风气不会太差。”
王离药没有反驳,他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往村口走去。
里正住在村子中央,房子比村里其他人家大一些,土墙外面抹了一层白灰,院里晒着几捆麻杆,檐下挂着一串茱萸。
王离药走进去的时候,里正正在劈柴,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背有些驼,但胳膊上的肌肉十分明显。
他放下斧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上下打量了一眼来人。
“租房子?”他问。
王离药点了点头。
“住多久?”
王离药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王令昭。
王令昭从门槛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少则三个月,多就不一定了。”
里正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在王离药白皙的面庞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多问,把斧头倚着墙根放好,转身从屋里取出一串钥匙,领着他们往村子边缘走去。
那是一座独立的院子,三间房,土墙草顶,院子不大,有一棵枣树和一架快塌了的葡萄藤。
院墙很矮,看得到外面的农田和那条通往县城的小路。
里正在院子里站定,目光落在蜜雪和瑞幸身上。
两条细犬正蹲在王令昭脚边,蜜雪的舌头伸在外面喘着气,瑞幸则竖着耳朵注视着他。
“狗看好,不要出去伤人。”
王令昭点了点头。
里正收了几十枚钱,浑浊的双眼一扫,揣进怀里走了。
佑娘当天就把屋子收拾了出来,她先用湿布将家具都擦了一遍,揭下草席拿到院子里拍打,抖落上头积了不知多久的灰尘。
福娘帮着她递水递布,跑前跑后,像一只忙碌的小麻雀。
家具不多,一张矮桌、两条长凳、一张床板,还有就是墙角的几个陶罐。
佑娘把陶罐洗干净了,灌上水,搁在灶台旁边。
灶台上面搁着一口铁锅,锅底有一层薄薄的铁锈,佑娘用沙子搓了搓,又用水冲了几遍,总算能用了。
王离药在周围找了一根粗壮的树枝,用刀削了削,插在院墙根下,挂上水囊。他把大福和大喜拴在树下,检查了一下缰绳。
大福就地卧倒,悠然自得地反刍着什么,大喜站了一会儿,也开始低头啃墙角的野草。
蜜雪在院里转了一圈,在每个墙角都撒了尿,标记完毕,然后趴在了枣树底下,瑞幸跟着也尿了一圈。
王令昭捏紧拳头,感觉空气里都是它们的尿味。
在有顶的地方歇了一晚,次日一早,一行人去了县城。
汧源县是陇州刺史府所在地,也是周围规模最大的县城。
城墙为砖石混筑,城门上挂着匾额,门口虽有差役值守,但风气十分松散。
街道路面铺着碎石,踩上去十分扎实,商铺种类更多更杂。
铁匠铺、绸缎庄、药铺,还有挂着“寄卖”招牌的当铺……街上行人虽大多穿着粗布麻衣,但衣裳合身整齐,补丁也不多。
王令昭一行人走在街上,并不引人注目,毕竟汧源县是交通要道,来往的陌生面孔太多,大家都习以为常。
她们在路边一个浮摊前坐了下来。
这摊子不大,炉子上架着一口大锅,里头翻滚着乳白色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旁边摞着一叠粗陶碗,一碗汤配两块胡饼,是这里最常见的吃食。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腰间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用长柄勺搅着锅里的汤。
“是羊羹。”王离药看了一眼锅里,对王令昭说。
王令昭吸了吸鼻子。汤里飘出来的气味很浓,新鲜的羊肉混着微辛的茱萸,教人胃口大开
于是一人来了一碗汤,两块饼。
汤里的羊肉已经炖烂了,用筷子一夹就散,胡饼掰碎了泡进去,立刻就吸饱了汤汁。
吃完之后,她们沿着县城主街慢慢走。
街上有一片区域特别热闹,聚集着不少农人打扮的人。
有的蹲在墙根下,面前摆着一小堆自家种的菜;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堆几个麻袋;有的站在路边,和路人比划着谈价钱,空气里弥漫着干草、泥土和牲畜粪便混合的气味。
王令昭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回到村里,她就找材料做了一个招幌。
主料为一块发黄的麻布,边缘裁齐了,用炭笔在上头写几个字。
“能识此宝者,分文不取。不识此宝者,千金不卖。”
然后她背上个竹篓,装几个土豆和红薯,举着那块招幌,在县城里走街串巷。
时日久了,这桩新鲜事传遍全城,哪里都有人驻足观看。
“那是什么东西?”
“土疙瘩吧?随便在地里捡了几块。”
“什么宝不宝的,我看是骗人的。”
“一个小孩能骗谁?说不定真是西边来传来的宝贝。”
“她背篓里到底是什么?”
……
王令昭走到哪里,人群就跟到哪里。
走累了,她找了个个巷口坐下,把招幌靠在墙上,竹篓放在面前,也不吆喝,就那么随意坐着。
竹篓里的土豆和红薯圆滚滚的,表皮上沾着许多土块,灰扑扑的,也不怪没人在意。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伸着脖子往竹篓里看。
但没人敢问价,生怕被讹上。
但不妨碍大家发挥想象力。
“这是药材?”
“不像,若是药材该好好炮制吧?”
“可能是吃的?”
“你吃过?长这样的,你敢吃吗?”
人群议论纷纷,就是没人敢第一个吃螃蟹。
万一真是个值钱的东西,碰坏了可赔不起。
围观的人大多是来看热闹的,谁也不愿意做冤大头。
王令昭坐在墙角,表情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