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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其他人的一天 清晨,青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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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青石学堂。
苏染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春眠不觉晓。字迹端秀,一笔一划。她转过身,粉笔搁回槽里。“今天我们来读这首诗。有没有小朋友知道,这首诗写的是什么?”
柳青青举手。“春天!因为诗里写了‘春’。”
“对。还写了什么呢?”
格妍轻轻说了一句:“还有鸟。下一句是‘处处闻啼鸟’。春天有鸟叫。”
苏染点了点头。在互动问答中,一堂语文课很快就过去了。
苏染刚宣布下课,就听到有人敲门,她转过头望向教室门口。
一个女人站在那。深棕色短发,发尾微卷,刘海随意地往右拨。深绿色短外套,袖口卷到手肘。右手拎着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几盒颜料。
“苏老师。”夏禾冲她笑了笑,“你上次说想要新的颜料。我上班刚好路过一家杂货铺,记着颜料的事,顺便买了一点。”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剧团的采购归我管,买这些东西熟。”
苏染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是她要的那种——矿物颜料,颜色正,不易褪。她抬起头。“谢谢你,夏小姐。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夏禾说。她意识到这句话可能太短了,又补了一句,“剧团采购的时候多买了几盒,放着也是放着。”
苏染看着她。夏禾站在晨光里,深棕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暖调。她的站姿和苏染不太一样——重心微微靠前,肩膀自然下沉。苏染注意到她右耳上那枚银色的小耳钉,在光线下轻轻闪了一下。
“那我请你喝茶。”苏染说。
“多久?”
“等我给孩子们上完课,”苏染顿了顿,“可以吗?”
“行。”夏禾的手指在布袋提手上轻轻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那到时候见。”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苏老师。你上次说你想要的是矿物颜料,我没买错吧?”
“没有。是我要的那种,谢谢你。”
夏禾点了点头,推开教室门出去了。
苏染看着那扇被轻轻关上的门,停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过,粉笔槽里细白的粉末被吹起来,在晨光里飘了一瞬。她把布袋放在讲台边上,转过身,拿起粉笔,继续写板书。
上午。剧团排练厅。
葛朗站在舞台前,手里举着新剧目的道具——一把木剑,剑柄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那是给第二幕准备的,英雄救美的桥段,扣肩、带腕、别腿。他试着挥了一下,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生硬的弧线。
“夏禾!你来看看这个走位怎么样。”
没人应。
“夏禾?夏禾!”葛朗放下木剑,环顾了一圈。水母队飘在舞台上方,触须跟着他刚才挥剑的节奏轻轻晃着,但领队的位置空着。
石像鬼A组成员都蹲在角落,翅膀耷拉着,有两只正在互相整理对方的衣领。小唐从后台探出头:“夏禾姐出去了,说是有事。”
葛朗低头,在小本本上写:夏禾,翘班,扣工资。想了想,划掉“扣工资”,改成“警告”。又想了想,划掉“警告”,改成“下次注意”。合上小本本,抬头。
“蓝泡泡,今天你领队。”
蓝泡泡从水母队边缘飘到最前方。它的触须轻轻抬起来,指向舞台中央。水母们排成两列,粉紫色的光晕整齐地亮起来。走位精准,定点分毫不差。
“很好!第三幕的退场走位——”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窗外有几道人影掠过去,速度很快。他走到窗边,没有看清是谁,只隐约看到一头天蓝色的短发——但陛下不是已经去竞技场了吗?
他看了看蓝泡泡,又看了看窗外。蓝泡泡的触须轻轻晃了晃,像是也注意到了什么。葛朗合上小本本。“继续排练。蓝泡泡,继续领队。”
午后。茶馆。
夏禾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好一会儿。她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还是卷到手肘——这是她改不了的习惯,她觉得这样方便行动。
茶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龙井、碧螺春、茉莉花,名字都挺好听,她选不出来。最后她把茶单放下,对跑堂说:“等人来了再点。”
苏染准时到了。银白色的长发盘成低髻,用一根银簪固定。没抱教案,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短衫,领口绣着极细的银线花纹。那些花纹在茶馆昏黄的灯光里几乎看不见,但夏禾在她推门的瞬间正好有光照在她领口,银线闪了一下,像一条极细的溪流沿着锁骨蜿蜒而上。夏禾从来没有注意过别人衣领上有什么花纹。她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看到这个。
苏染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茶单翻了一页。“你点茶了吗?”
“没有。”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不自然。她清了清嗓子,“我不太懂茶。”
苏染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对跑堂说:“两杯茉莉花茶。”
茶上来了。苏染给她倒了一杯。夏禾端起来喝了一口。花香很浓,但不腻。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她以为茶都是苦的。
“好香。”她说。
苏染嘴角弯了一下。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双手捧着,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
“上次的事,我还没有正式谢谢你。”
夏禾抿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粗糙的指腹摩挲过光滑的瓷面,那个触感让她冷静了一点。
“不用谢,路见不平就该拔刀相助。”夏禾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不太自然,她指尖停在杯沿上。排练厅里她可以对着二十个人的团队发号施令,水母队走位偏差一寸她一眼就能看出来,道具剑的重量对不对她掂一下就知道了。但现在她坐在穿月白短衫的女人对面,连下一句该说什么都不知道。
苏染没有移开视线。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茶馆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深一点。她看了夏禾很久,久到夏禾觉得自己那对耳朵已经完全红了——从耳廓最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往里蔓延。
苏染开口了。
“你平时也这么好看吗?”
夏禾抬起头。苏染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逗她。那是一种很平静的认真——像她在课堂上对孩子们说“正确答案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怎么得出这个答案”。
夏禾想说什么,但那些平时在剧团里信手拈来的俏皮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泛白——和那天苏染在巷子里抱着教案时一模一样。
“我……”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不知道多少,“我可以周三来吗?来学堂看孩子们画画。”
苏染轻轻笑了一下。“周三下午,学堂应该很早就放学了。下午只会有我在教室备课。”
“那我来看你。”夏禾说。然后她意识到这句话好像目的性太强,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把剩下的茶一口气喝完。
苏染端起茶壶,给她的杯子续上。“好啊。”
午后。魔王城走廊。
绯夜端着一叠洗好的床单从洗衣房出来。尾巴轻轻晃着,显示出她心情不错。她拐过弯,然后停住了。
走廊那头,两个林若雨并肩走在一起。一个银发散着,一个银发扎着低马尾。扎马尾的那个正指着窗外的田垄对散发的那个说什么,散发的那个笑出声来,又转过头,对身后说:“欸,你们那个时空有这个吗?”
绯夜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两个萧凝冰。一个天蓝色长发束成低位马尾,穿着魔王城的便装。另一个天蓝色短发,穿着勇者的制式战袍,袖口有磨损的痕迹——不对,这个人看起来不太一样。她的站姿更紧绷,重心微微靠前,像是随时准备拔剑。
绯夜端着一叠晒好的床单站在走廊中央。她看着那四个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拿出传讯水晶。压低声音。“沐光。”
“嗯?”几乎是接到讯息的秒回。
“我看到两个勇者大人。”
“……你确定不是眼花?”
“她们并排走的。还、还有两个陛下。”
“你现在在哪?”
“走廊。拐角这边。她们没看见我。”
“你先回去,我来找你。”
绯夜端着床单快步走回房间。关上门,落锁。她把脸埋进床单里。床单上有江沐光的味道——江沐光惯用的那款洗衣皂,清淡的草本味。她趴在那里,尾巴从僵直慢慢变成轻轻晃动。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传讯水晶还亮着。绯夜忽然想起第一次去花园找江沐光的时候,也是这样——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江沐光在花园里修剪枝叶,不知道她站在外面。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不是害怕,是怕自己不够好。
“沐光。刚才那两个勇者大人里,有一个不像是我们认识的。她看起来——更紧张一点。像还没找到方向。”她顿了顿,“我以前是不是也那样?”
“不是。你没有那样。你只是站了好几天不敢敲门。”江沐光轻轻笑了一声,“后来你还是敲了。”
绯夜把脸埋进床单里。尾巴晃了一整个下午。
傍晚。峡谷。
蓝泡泡飘在水母群最前方。不是剧团的排练——葛朗今天没有安排这个。蓝泡泡发出了一种很轻的、水母们才听得见的低鸣,十八只水母陆续从峡谷各处飘来,自发跟在它身后,排成两列。它们感觉到了蓝泡泡的召唤,就跟着来了。
蓝泡泡的触须轻轻抬起来,指向峡谷正中央。水母们散开,重新聚拢,开始排练一个从未用过的队形——不是螺旋,不是星芒。是一个圆,一层,两层,三层。光晕从粉紫色渐渐过渡到淡金色,再过渡到银白,像把晨曦和暮色同时铺在水面上。圆中央,空气微微发颤。那不是风造成的,是某种更轻、更薄的东西正在酝酿。像一扇还没成形的门,轮廓模糊,边缘泛着极淡的光。
蓝泡泡在圆形中央停了一瞬。它“看”着那片发颤的空气,触须向前伸了伸,轻轻触碰那层无形的障壁。没有穿透,但触须尖端的光晕在触碰点漾开一圈极细的波纹,像是水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它退开。排练还没有结束。它不知道这扇门什么时候会开,但它知道自己的队形是钥匙的一部分。它知道,这扇门还没有准备好。
辰昏蹲在峡谷边的石头上全程看着。蓝泡泡飘回来,触须轻轻搭在它翅膀上。光晕暗了一点——排练比平时的飞行累。辰昏用爪子轻轻拢住它,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蓝泡泡没有挣,往它那边靠了靠,触须蜷进辰昏的翅膀下面。光晕彻底暗下来。它睡着了。
它梦见了那扇门,在梦里门是打开的,门那头有光,和它自己身上发出的一样温暖。它不知道门什么时候会开,但它知道自己会站在门前面,和今天一样,第一个到。
辰昏蹲在石头上,一动不动,怕吵醒它。翅膀偶尔张一下,又收回去。
入夜。茶馆打烊,最后一盏灯灭了。夏禾站在茶馆门口。夜风吹着她的短发,袖口还卷着,她没放下来。
苏染已经走了。她们在茶馆门口分开,苏染说“周三见”,她说“好”。
现在她站在原地看着苏染刚才站过的位置,那里只剩一盏熄灭的灯笼,灯罩还在微微晃动。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右耳,耳钉凉凉的,但耳朵是滚烫的。她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回走。
魔王城客房。勇者萧凝冰坐在床边,光誓靠在床头。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的指节——那里有一层持剑磨出来的茧。她伸出左手,轻轻按了按那片茧。硬的,熟悉的。和她的剑柄贴合的角度一模一样。
她放下手,看着窗外。水母群缓缓飘过,队形和昨晚不一样——昨晚是散着的,今晚是两列并行,最前方有一只淡紫色的水母领队。那只领队的水母在圆形中央停了一瞬,触须向前伸了伸,像是在触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只水母身上。它看起来很小,但其他水母都跟着它的节奏。她见过这种队形——在龙族的古卷里。那是“门”的雏形。
她把光誓从床头拿起来,放在膝上。手指沿着剑柄上的纹路摸了一遍,然后停住。她没有拔剑。她只是握着。
绯夜房间里。江沐光坐在绯夜旁边,绯夜趴在床上,腿翘起来,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江沐光正在跟她说今天在厨房试了一道新菜,失败了,酱油放多了。
“没关系,下次少放一点就好。”
“下次你来吧。”
“我不会做饭。”
“那我手把手教你。”
绯夜的脸红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沐光。今天走廊里那个另一个勇者大人,她看起来好孤单。不是那种没人陪的孤单,是那种——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的孤单。”她的尾巴安静下来,“我以前是不是也那样——在遇见你之前。”
江沐光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但现在的你很幸福。”
绯夜笑了。她把江沐光抱进怀里。“你明天做什么菜?”
“红烧排骨。”
“那我明天去帮你试味道。”
“小馋猫,你不怕烫了舌头?”
“不怕。你会帮我吹凉的。”
江沐光轻轻笑了一声。“好。”
深夜。蓝泡泡在辰昏的翅膀下面翻了个身,触须搭在辰昏的爪子上。它还在做梦。梦里那扇门是粉紫色的,和它的光晕一个颜色。
它站在门前面,水母们排成三层同心圆,所有的光都亮着。它知道那扇门要由它们打开。
它的触须在梦里轻轻抬起来,像是在练习触碰门扉的角度。它会是第一道迎接光芒的水母,而今天它只需要休息——因为好的领队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力,什么时候该休息。
辰昏感觉到它的触须在动,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它。蓝泡泡没有醒,但它的光晕在梦里亮了一度。
【章末小剧场·葛朗的小本本】
二月二十二日。
今日事记:
1. 夏禾翘班。已记录。原因:给苏染送颜料。据小唐说,她出门前换了三件衣服。
2. 蓝泡泡今日领队排练,队形完成度极高。水母队自发参与,无人缺席。
3. 傍晚峡谷上空出现异象。水母群排成三层同心圆,中央有光晕聚集。持续时间约一刻钟。据辰朔观测笔记(借用):“疑似‘门’的雏形。”
4. 新来的萧大人今日没有出客房。但据侍女说,她傍晚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的水母。
5. 新来的林大人今日和勇者大人一起去了农业区,回来时手里拎着一袋新摘的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