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辞》一溪云儿

9、暗计失孤

　　　　自从玉佩一事过后，赵姨娘心里对苏雨霖的恨意彻底扎了根。
　　自家女儿受了委屈、当众丢脸，全都是因为这个寄住叶府的苏雨霖。
　　她日日憋着一口气，越想越不甘心。
　　一个无父无母、身负仇家、随时会引来祸事的孤女，凭什么占尽叶家上下的宠爱？凭什么压她女儿叶霜一头？
　　赵姨娘心思阴私，暗中盘算许久，终于想出一条毒计。
　　恰逢城中一年一度的上元花灯庙会，全城灯火璀璨、游人如织，热闹非凡。往年叶家都会闭门安稳度日，从不爱凑闹市热闹，今年赵姨娘便打定主意，要借人山人海之机，彻底甩开苏雨霖。
　　只要这丫头丢在庙会人潮里，是死是活、被拐被掳，都与叶家无关。
　　从此，叶府便再也没有苏雨霖，她的霜儿就能重新独得所有人偏爱。
　　这日清晨，赵姨娘特意寻到叶将军跟前，笑得温柔和善。
　　“夫君，今年上元灯会空前热闹，满城花灯流水、百戏沿街，城里各家府邸子弟都出门赏灯游玩。孩子们常年拘在家中读书习艺，少辞、少怀还有霜儿，许久不曾出去散心，未免太过枯燥。”
　　叶将军闻言，微微颔首：“孩子们确实久未出门。”
　　赵姨娘顺势轻声劝道：
　　“不如今日夫君带着孩子们一同去逛庙会、看花灯，让孩子们开开眼界、松泛松泛。雨霖自小被拘在府中，从未见过外头热闹，这般盛世花灯，也该让孩子见见世面，不必一辈子困在深宅。”
　　她字字句句说得体贴大方，看似体恤孩子，实则步步挖坑。
　　叶将军本就心中愧疚，这些年为了护霖儿性命，硬生生困她在方寸宅院，从不让她外出。如今听闻庙会繁盛，又见赵姨母说得恳切，心底软了几分。
　　他想着如今局势暂时安稳，苏慕辞近日忙于朝堂琐事，应当无暇顾及市井，带孩子们出去一趟，应当无大碍。
　　叶将军沉吟片刻，点头应下：“也好，今日便带几个孩子出去赏灯散心。”
　　一旁的温静媛听闻，心底隐隐不安，微微蹙眉劝阻：“夫君，庙会人潮拥挤，人多眼杂，鱼龙混杂。霖儿身世特殊，我怕人多出事，不如便让她留在府中，只带少辞、霜儿他们去吧。”
　　赵姨娘立刻笑着接过话，假意贴心：
　　“姐姐多虑了，不过半日功夫，有夫君亲自照看，还有一众护卫跟随，能出什么事？孩子长这么大从没看过花灯，未免太可怜。咱们多照看几分便是，哪能一直把孩子拘着？反倒叫孩子心底自卑怯懦。”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站在“为霖儿好”的立场。
　　叶将军被说动，摆手安抚温静媛：“无妨，我亲自看着，定不会出事。让霖儿也去吧，总闷在府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温静媛阻拦不住，只能满心牵挂，细细叮嘱几个孩子务必紧紧相随，万万不可乱跑。
　　午后时分，一行人整装出发。
　　叶少辞、赵姨娘的儿子叶少怀、叶霜，再加上难得出府的苏雨霖，尽数跟着叶将军去往城中庙会。
　　一路行来，满城灯火初上，街边花灯千形百态，游人摩肩接踵，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得让从未出过深宅的苏雨霖满眼新奇。
　　她小心翼翼跟在叶少辞身侧，小步紧跟着，不敢乱走半步。
　　叶少辞时刻牵着她的手腕，低声温柔叮嘱：“霖儿别怕，跟着我，不许松手，人多别走丢了。”
　　苏雨霖乖乖点头：“嗯，我听辞哥哥的。”
　　一旁的叶霜看着两人亲密相依的模样，眼底妒火翻涌，悄悄看向自己母亲。
　　赵姨娘不动声色，暗暗对她递了个眼色。
　　时机，到了。
　　行至最热闹的花灯市集，人潮汹涌，几乎寸步难行。各式巨型花灯争奇斗艳，街头杂戏引得众人层层围堵。
　　叶少怀一时贪玩，拉着叶霜要看舞狮，吵吵闹闹往前挤。
　　“爹！我要看舞狮！快些过来！”
　　叶将军怕人多挤散孩子，下意识抬步往前去照看吵闹的少怀与霜儿。
　　就在这转瞬空档，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前方热闹吸引。
　　唯独赵姨娘，目光死死锁定身侧乖巧站着的苏雨霖。
　　她趁着人潮涌动、护卫被人流冲散些许、无人留意的瞬间，面上装作无意，身子轻轻一撞。
　　力道不大，却恰好将毫无防备的苏雨霖，直直推向了侧边拥挤的人流深处！
　　紧接着，她飞快后退半步，混入人群，装作四处张望寻人的模样。
　　小小的苏雨霖本就胆小，骤然被汹涌人潮裹挟，脚下踉跄，瞬间被来往游人冲得连连后退。
　　她下意识回头，想要抓叶少辞的手，可眨眼之间，方才还在眼前的叶府一行人，尽数被人群隔在远处。
　　耳边全是陌生喧闹的人声、脚步声、叫卖声。
　　熟悉的人、熟悉的身影，一下子全都不见了。
　　“辞哥哥！辞哥哥！”
　　霖儿慌了，小脸瞬间惨白，踮着脚尖拼命张望，小声慌乱呼喊。
　　可人山人海，灯影缭乱，根本无人回应她微弱的声音。
　　不过片刻功夫，她就彻底被汹涌人潮吞没，孤零零站在漫天花灯之下，彻底与叶家众人走散。
　　另一边。
　　叶少辞不过转眼回头，手心里空空一片。
　　原本被他牢牢牵着的小小手腕，没了温度。
　　他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头皮发麻，厉声开口：“霖儿呢？霖儿去哪了？！”
　　叶将军闻声回头，原本温和的神色骤然大变，四下一望，哪里还有苏雨霖半分身影！
　　方才还乖巧站在人群里的小姑娘，凭空消失！
　　温静媛千叮万嘱不能走丢的孩子，在他眼皮底下，没了！
　　叶少辞瞬间红了眼，疯狂往前挤，高声呼喊：“霖儿！苏雨霖！你在哪！”
　　赵姨娘故作惊慌失措，假意四处张望，嘴上却说：“哎呀！怎么回事？方才明明还在身边的！许是孩子好奇看花灯，自己乱跑走开了吧！这可如何是好！”
　　她嘴上焦急，眼底却藏着一丝隐秘的快意。
　　成了。
　　她终于把苏雨霖弄丢了。
　　漫天花灯璀璨，映亮满城喧嚣。
　　可对叶家众人、尤其是心急如焚的叶少辞来说，此刻所有热闹，都成了刺骨的冰凉。
　　一个自幼被藏在深宅、从未见过世事、胆小温顺的六岁小姑娘，孤零零丢在鱼龙混杂、人海茫茫的花灯闹市之中。
　　前路风雨未知，凶险难测。
　　而这一切，
　　皆是赵姨娘精心筹谋的一场歹毒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