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辞》一溪云儿

10、雨霖走失

　　　　苏雨霖被汹涌的人潮推着往前踉跄着挪出好远，再慌忙转头回望的时候，方才还近在眼前的叶将军、温静媛、叶少辞一行人，早已被密密麻麻的游人彻底隔开，连半道熟悉的身影都瞧不见了。
　　她自打进了叶府之后，几乎从没离开过众人身边，不管是出门散步还是在内宅走动，总有叶少辞陪着，或是温静媛照看着，哪里经历过孤身陷在人山人海里的场面。四周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喧闹的吆喝声、花灯锣鼓声、路人的说笑声乱糟糟揉在一起，将她整个人包裹住，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
　　小孩子哪里扛得住这样的慌乱，眼眶唰地就红透，豆大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滚落，委屈又害怕地放声哭了出来。她不敢站在原地不动，怕被人群彻底挤去更远的地方，只能下意识顺着人流的方向慢慢挪动，一边抹着眼泪往前挪步，一边哑着嗓子一遍遍地呼喊。
　　“辞哥哥……叶少辞哥哥……你在哪里啊……”
　　她小小的身子挤在人缝里，哭声细细弱弱，轻易就被周遭的嘈杂盖了过去，任凭她怎么张口呼喊，都得不到半点回应。路边不少逛灯的行人留意到了这个独自啼哭的小女童，有位提着花灯的大娘停下脚步，弯腰轻声询问：“小丫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哭呀，你要找谁呢？”
　　苏雨霖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抽抽搭搭，脑子慌乱之下一时嘴笨，含混地念叨：“我……我找念慈哥哥……”话刚出口自己也反应过来不对，慌忙摇头纠正，哭得更凶了，“不是念慈，是少辞哥哥……我找不到叶家的人了……”
　　大娘听她语无伦次，也问不出她家在何处、家住哪里，市集里人来人往也不便久留，只能叹了口气嘱咐她待在路边不要乱走，便又汇入人流赏灯去了。苏雨霖孤零零靠在街边的墙根下，望着漫天流光溢彩的花灯，心里越发茫然，只能断断续续喊着叶少辞的名字，漫无目的地顺着长街一步步往前走，彻底踏上了流落街头的路。
　　被人流裹挟着走了许久，苏雨霖嗓子已经喊得发哑，再也喊不出响亮的声音，只余下一抽一抽的哽咽。方才出门时只匆匆垫了几口点心，这时候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连嘴唇都干裂起皮。四周灯火虽亮，可全是一张张完全陌生的脸，没有叶将军威严却温和的模样，没有温静媛柔声安抚的身影，更没有时时刻刻护着她的少辞哥哥。偌大的街市，热闹都是旁人的，于她而言只剩无边的陌生与惶恐，小小的身子缩在街边墙角，抱着自己的胳膊瑟瑟发抖，满心都是无助，不知该往哪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叶府。
　　陆续有路过的好心人停下脚步过问。有挎着竹篮的老婆婆见她哭得可怜，蹲下来轻声细语询问她家在何处，有没有大人一同出来；还有结伴赏灯的姐姐，掏出怀里的麦芽糖递到她手里，让她先止止哭。这些人心地良善，奈何雨霖年纪太小，只记得自己住在叶府，却说不清具体街巷门牌，连叶府的大名都说不完整，好心人劝慰几句，没法帮忙寻人，只能遗憾离去。
　　没过多久，人群里钻出来一个面生的中年妇人，脸上堆着假惺惺的笑意，一步步凑到她跟前，故作温柔地伸手想去牵她的手腕：“好孩子，别哭啦，是不是跟爹娘走散了？我认得这一带，我带你去找你的家人好不好，咱们很快就能见到你娘了。”
　　雨霖先前在叶府常听温静媛叮嘱，外头有拐孩子的坏人，专挑走失的孩童带走。眼前这人眼神飘忽，笑容格外刻意，伸手的动作也透着急切，根本不像是真心帮忙的善人。她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牢牢背靠墙壁不肯伸手，低垂着眼睫，强压下心底的害怕，小声却坚定地摇头：“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我哥哥一定会过来找我的。”
　　那妇人见哄骗不成，脸色瞬间沉了几分，还想上前硬拉，雨霖干脆抱着膝盖埋着头，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妇人打量四周，往来行人不少，不好强行动手，暗骂一声晦气，不甘心地转身混入人群走开了。
　　躲过一劫，雨霖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夜色越来越深，街上赏灯的游人渐渐散去，热闹的长街慢慢冷清下来，夜风一吹，寒意浸透单薄的衣衫。肚子饿得愈发难受，只能捡旁人丢在地上、尚且干净的半个干饼小口啃着充饥，渴了就凑到街边水沟旁抿两口凉水。四周黑漆漆的巷子四通八达，时不时传来陌生的脚步声，每一次响动都能让她吓得浑身一颤，只能挑一处破败的废弃街角蜷缩着，不敢深入暗巷，也不敢再随意跟任何人搭话。
　　她心里始终抱着一丝念想，少辞哥哥一定不会丢下她，一定会拼尽全力出来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