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辞》一溪云儿

12、满天飞雪

　　　　夜色越来越深沉，街上的行人早就走得干干净净，连沿街的摊贩也全都收拾东西离去，整条长街只剩昏昏暗暗的残灯在风里晃悠。苏雨霖缩在一处避风的墙角里，先前哭了大半宿，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音，眼泪也流干了，整个人又累又蔫，心里塞满了无处排解的惶恐。
　　寒凉的晚风一阵接着一阵往身上灌，身上单薄的衣裳根本挡不住寒意，冷风钻进袖口和衣领，冻得她浑身不停哆嗦，手脚渐渐变得僵硬发麻，两只小脚蜷缩在一起，早已冻得失去知觉。没过多久，铅灰色的天上零零星星飘起了雪花，细碎的雪片慢悠悠落下来，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和衣襟上，薄薄积了一层，寒意更是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
　　她茫然地望着空荡荡的街口，心里一遍遍默念着，叶将军、少辞哥哥一定会找来的，自己只要乖乖守在这里等着，早晚就能看见熟悉的身影。没有温暖的被褥，没有温热的吃食，饥寒裹挟着疲惫层层包裹住小小的身子，撑到最后，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她将脑袋埋在膝盖之间，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心里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就这样靠着冰冷的墙壁，在飘雪的寒夜里，不知不觉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叶凛带着一众护卫搜遍了大半条街巷，依旧一无所获，脸色阴沉得吓人。叶少辞早已跑得满身虚汗，嗓子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雪越下越大，他心里的不安也越发浓重，一想到胆小的灵儿独自在外挨冻受雪，甚至可能已经睡着，心口就像是被重物狠狠攥住，越发疯了一般往更深的街巷里寻去。叶霜跟在队伍末尾心神不宁，赵静娴面上依旧装着焦灼，实则暗自庆幸这场大雪说不定能拖延搜寻的脚步，只盼着永远都不要找到这个丫头。
　　大雪越下越汹涌，漫天飞雪层层叠叠落下来，整条长街银白一片，寒风呼啸着卷着碎雪打在墙壁上簌簌作响。缩在街角的苏雨霖早已沉沉睡去，小小的身子紧紧团成一团，肩头、发顶、后背全都覆了一层厚厚的白雪，若不仔细打量，几乎要和墙角的积雪融为一体。她手脚早已冻得僵硬发紫，呼吸细弱，再在这冰天雪地里待上半宿，天亮之后定然活不成了。
　　夜色深处，一辆雕花木帘的华贵马车踏着积雪缓缓行来，车轮碾过厚雪，发出沉闷轻柔的咯吱声，前后有数名黑衣护卫随行，个个身姿挺拔，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人家的随从。马车身侧骑着白马的年轻侍从眼尖，目光扫过街角时骤然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快步走近瞧了半晌，连忙折返至马车窗边，躬身低声禀报：“庄主，墙角处卧着一个年幼女童，大雪天孤身蜷缩在此，浑身都冻透了，再留在这里，天亮定然熬不住。”
　　马车之内静坐的人，正是江湖中人人敬仰、号称天下第一剑的慕容山庄庄主——慕容复。
　　他常年隐居慕容山庄，极少入世，此番是因处理一桩旧俗事务途经这座城池，恰逢大雪便连夜赶回暂住的别院。慕容复性子清冷孤绝，剑术冠绝天下，寻常闲事从不会插手，可今夜望着外头漫天风雪里奄奄一息的小丫头，终究于心不忍。
　　片刻后，车厢里传出一道清润低沉、带着几分疏离却格外温和的嗓音：“把她抱上车来。弃之不顾，终归不忍。”
　　侍从领命，快步走到墙角，轻轻拂掉苏雨霖满身积雪，触手一片冰寒刺骨，小姑娘整个人冷得像一块寒冰。他小心翼翼将昏睡的雨霖横抱而起，抬手掀开厚重的棉车帘，将人轻轻安置在铺着狐裘软垫的车厢内侧。
　　车厢中点着暖炭，暖意融融，驱散了刺骨的寒意。睡梦中的苏雨霖下意识往温暖处蜷缩了几分，唇间无意识断断续续呢喃着“少辞哥哥……别走……”，声音微弱模糊。慕容复坐在对面，垂眸看向这个满身狼狈、冻得脸色青白的小女孩，眸色微动，吩咐侍从取来柔软的小毯子盖在她身上，打算先带回慕容山庄落脚，等雪停之后再慢慢帮她寻亲。
　　另一边，漫天飞雪里的叶府众人还在疯了一般四处搜寻。叶少辞嗓子已经彻底沙哑，双腿跑得酸痛麻木，大雪落满他的肩头，他依旧不肯停下脚步，一遍遍地呼喊着霖儿的名字；叶将军面色沉郁，动用了城内不少人手，可大雪覆盖了脚印，线索尽数中断；叶霜内心惶惶不安，赵静娴暗自窃喜，只盼着这场大雪彻底断了寻找苏雨霖的希望。
　　他们谁也不知道，苦苦寻觅的小雨霖，已经被天下第一剑慕容复的马车带走，就此踏上了去往慕容山庄的路，和叶府众人暂时遥遥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