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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就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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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龙活了将近二十八年,目前只有两件事让他觉得此生是值得的。
第一件事,就是十八岁的杜乐萱要同自己成婚,他好几夜都没有睡着觉。
这第二件事,就是现在——杜乐萱在主动抱着他。
屋子内,刺客倒地,血流了一地。
楚澈恰巧带兵推门而入,一进来就看见俩人搂抱的场景,慌忙跪地请罪。
“将军,属下来迟,请责罚!”楚澈担心地看着顾景龙。
杜乐萱听到动静,止住了泪水,她拉开了与顾景龙的距离,将他搀扶了起来。
楚澈没闲着,命人重新燃起了烛灯,两具尸首横在地板上,鲜血喷溅的到处都是,一片触目惊心之景。
顾景龙脸色苍白挡在了杜乐萱的身前,他担忧她害怕,命楚澈道:“处理掉。”
楚澈当即让手下人拖走了两具尸首,又让唐源去请了郎中来。
屋子里彻亮,杜乐萱这才看清了顾景龙的伤,左肩上的伤口约莫一指长,血肉黏糊着衣衫,臂膀上直接被弓箭扎穿了,还在不断渗血。
脸色苍白,双眸里的杀气却还未消散。
“你在隔壁等我好吗?”顾景龙侧头忍痛,语气格外温柔,“让楚澈先帮我处理伤口。”
他注视着她,即便他自己也不想分开,也不愿意杜乐萱看到这些血腥的场景,更何况她的面色也是不好看的。
杜乐萱摇摇头,她没吭声。
鸦羽上挂着残留的几滴泪液,扑闪扑闪的,格外惹人怜爱。
“放心,这点伤压根死不了。”
顾景龙故作轻松,“要知道当年本将军被刺穿……”
“我帮你。”
杜乐萱下定了某种决心,直接打断了顾景龙。
她坚决地看着顾景龙,咬了咬牙,伸手去解顾景龙腰上的衣带。
楚澈忍着嘴角的笑意,他恍然道:“啊将军,属下这就去查刺客的来历。”
他转身让手下的人全部退了出去,临走前让人送来了简单包扎用的东西,带起了门。
好几盏烛灯燃着,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杜乐萱凝神看着顾景龙肩上的伤口,慢慢给他的白衫剥落下来。
白衫黏腻着伤口,等他杜乐萱全部脱下来的时候,她稍稍松了口气。
顾景龙一直在看着眼前的人,注意到了杜乐萱额上细密的汗珠。刚刚那个场景,会不会让她想到杜家出事的时候,他心疼地凝眸。
以后杀人,他定然不会在她面前如此凶狠!
“弄疼你了?”
杜乐萱见顾景龙苦大仇深的样子,紧张问。
他鼻梁高挺,眉尾上挑,狭长的黑眸中总是有着深不可见的海,薄唇微抿之时有一种威严与冷淡。
杜乐萱有点怕他,或许和长相无关,是常年征战身上总带着杀气的缘故?
“当初要同我和离,最后和离书为何不签字?”
顾景龙直接忽略了杜乐萱的询问,执着问道。他一点都不疼,内心翻腾着,连着血液似乎都变得热意满满。
起初,他也只是想转移话题让杜乐萱别那么紧张,没想到还是问出了心里话。
“缘由和你说过了。”
杜乐萱拧眉。
又有丝丝血液从顾景龙手臂的箭伤中溢出,她赶忙拿过绷带给他缠上,敷衍答道,她倏忽反应过来,愠怒,“当初是你寄来家书说要和离的。”
“我什么时候家书回去要与你和离了?”
顾景龙闻言,蓦地起身。
原本两家商量取消婚约,他就急的不行。好不容易成婚,他又被迫调去了塞北,顾景龙差点气得脱身行武。
“不是吗?”
杜乐萱缠好了他手臂上的伤,又忙着剪开另一截纱布,要给他肩膀缠好,抬眸看他,“你先坐,肩上还在渗血。”
“所以你……根本没想和我和离?”
顾景龙喉咙酸涩,眼里染上了几分惊讶,掺杂着不可置信再度确认。
当初俺答进犯大同,来势汹汹眼看便直逼北京,皇帝下诏勤王之时,下旨让顾景龙协助甘肃总督严看边防。
由于俺答来势汹汹,顾景龙原本的婚假折子直接被退,不得已他披上盔甲赶去了边防。
杜乐萱见顾景龙这副样子,细眉微拧,她知道他不是说谎的人。
当年之事莫非真有隐情?可是家书明明就是顾景龙的字。她印象很深,顾夫人将家书递给她时,甚至宽慰她莫要难过,就算是和离也让她住在顾家。
杜乐萱继续帮他处理伤口,顾景龙也沉默了。
“等我处理好淮安的事情,我会找母亲问清楚。”
顾景龙良久才开口,他满眼都是杜乐萱,拳头却捏紧了,正经而又严肃,“杜乐萱,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个解释。”
“从现在开始,不准你离开我半步。”
杜乐萱双手没有闲着,挤干了帕子给他擦身上的血渍。擦到他后背时,她愣住了,并不是因为他的话。
而是顾景龙的背上居然有十几道疤痕。她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
这么些年,顾景龙一直在战场,属实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她的耳根染上了层薄薄的红,其实就算没有和离书,杜乐萱也没打算久待在顾家。
她这样的人,身负罪名,去哪都会被人嫌弃。
“顾景龙,这件事就过去了吧。”
顾景龙刚刚说不是出自她手,杜乐萱的执念也就放下了,她接受不了没有任何缘由的事情,如今再去追溯过往没有多大意义了。
过去六年了。
“不可能。”
顾景龙斩钉截铁,他一点都含糊不得,掰正了杜乐萱的身子道,“我知道你心里在顾忌什么,我顾景龙自应下婚约的开始,就从来没有对你的身份有过芥蒂,我只知道日后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害怕有心之人用的你身份设局,可事实证明就算你一走了之,那些人也没有放过我们。”
“有些事情我们一起去面对,好不好?”
杜乐萱拿着帕子的手久久悬空,未曾落下。她难以置信,他居然知道她内心所想。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了衣摆,喉咙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鼻尖的酸涩让她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许久她不曾有过这样委屈的情绪。
“我的父亲,他并非罪臣。”她很艰难的开口,这些话杜乐萱只在心里想过,未曾吐露半分,“可南明政权都认为当初是父亲与吴三桂开了山海关导致明灭,南明长此蜗居。”
“我虽从未参与朝政半分,可我知道如今弘光政权里的掌舵者大多是金陵旧臣,若是提及亡国恨,必定会提及父亲。”
“顾景龙,你不能同我染上半分关系,小到影响你的仕途,大到皇极殿那位会降临杀身之祸。”
这么些年,她基本没有提及这些事。
今日像是开了话匣子般,杜乐萱一下子说了好多,掀眸再度看向顾景龙时,早已泪眼婆娑。
清泪划过她的唇角,杏眼眼尾都上了层桃色。顾景龙指腹轻轻抹掉了她眼角的泪珠,可不争气的眼泪成串地掉落,她小声啜泣。
顾景龙拉近了与杜乐萱的距离,沉沉叹了口气,薄唇慢慢吻上了那一双红眸。那双眼里逐渐褪去了疏离淡漠,像洇了水的纸张展露出原本的样貌。
她不知道,他这么多年努力打仗的原因,有为了她而盘算。
杜乐萱是在优渥的环境中长大的,书香门第之女,杜家夫妇更是出了名的琴瑟和鸣。顾景龙不敢想,当日杀头灾祸降临时,杜乐萱是以何样的毅力一路南下。
她定时吃了不少的苦。
而这六年,杜乐萱的日子可想而知不好过。
顾景龙下颌轻轻靠在杜乐萱的额头上,大手轻轻拍着杜乐萱的背脊,像是哄小孩似的。他第一次对视若珍宝有了实在的感受。
他不想让她难过、受伤,只希望杜乐萱下半辈子能永远无忧无虑。
郎中适时敲响了门,杜乐萱忙擦干了泪水。
两人稍稍整理了下,才让郎中进来诊脉、换药……
“这位贵人,伤口已经缝好,千万不能牵扯开。”郎中收起了针盒,临行前叮嘱道。
他看了眼顾景龙背后杂乱的刀痕,叹了口气。
原本顾景龙是打算连夜回淮安去的,没想到行刺一事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
等到郎中给他处理完伤势后,杜乐萱也在暖阁里歇下了。
他轻手轻脚地吹灭了一盏烛灯,杜乐萱侧卧在暖阁的床榻上。
屋子暗了半角时,顾景龙看见杜乐萱的杏眸动了动,他唇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丝弧度。
不过他没有戳穿她的装睡,顾景龙伸出没有伤到的手,捞住了杜乐萱的身子。
突然的悬空,杜乐萱惊呼了声,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了顾景龙的脖子,带着几分嗔怒看着他。
“你的伤口……”
“没事。”
顾景龙眼里绽出了笑意,“你还没有我的枪重。”
“不成,这不合规矩。”
杜乐萱见顾景龙要将她往床榻上带,她不敢太过于挣扎害怕他扯到伤口,小力气地推他。
顾景龙才不管这么多,早就受不了一个人热炕头的耻辱了。
他将杜乐萱放在了床榻上,顺势睡在了她的身侧。
杜乐萱彻底红了脸,他们从未在一张榻上睡过……
顾景龙顺手将被褥给她盖上,不再与杜乐萱讲话。
没一会,顾景龙均匀的呼吸在杜乐萱的耳边响了起来。
她翻身看他。
长长的睫毛垂着,山根拔地而起,眼眶微微凹陷,显得整个人的五官无比挺立,浓眉燕颌、威仪自生,若是穿了文臣的衣衫,想必也是极为矜贵的……
想到这里,杜乐萱笑了笑。
恰逢此时,顾景龙睁开了眼,杜乐萱僵住了笑,想背过去的刹那,她只听见顾景龙淡淡叹了口气,身子被一股大力顺势捞过入了温暖的怀里,她的腹上多了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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