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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的抽屉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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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邓倾到教室的时候，黄御已经在了。
他坐在最后一排，低头写着什么。桌上摊着英语卷子，笔速很快。
邓倾经过他座位，余光扫了一眼他的抽屉。
没关严。
露出一角——一盒药。
她没停下来，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林棉还没来。邓倾把书包放好，假装找东西，蹲下来系鞋带。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黄御的抽屉。
那盒药是速效救心丸。
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一叠超市小票，用橡皮筋捆着，纸张皱巴巴的。一个旧手机，屏幕碎了，裂纹像蜘蛛网一样从左上角蔓延到右下角，但还在用。
邓倾系好鞋带，站起来。
她没多看。
第一节课是数学。
王老师踩着高跟鞋进来，第一句话就是：“课代表，收作业。”
数学课代表赵敏站起来，开始从第一排往后收。
收到黄御的时候，他头都没抬：“没写。”
声音不大，但前排都听到了。
王老师的脸瞬间沉下来：“黄御，你再说一遍？”
他抬头：“没写。”
“你为什么没写？”
“忘了。”
王老师把教案往桌上一摔：“忘了？你是黄御，你跟我说忘了？上次月考数学满分的人，跟我说忘了写作业？”
黄御没说话，也没解释。
王老师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口：“出去站着。什么时候补完了什么时候进来。”
黄御站起来，拿起数学卷子和笔，走出去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王老师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上课：“翻到第五十二页……”
邓倾翻开书，眼睛却往门口看了一眼。
走廊上，黄御靠着墙站着，把卷子垫在课本上，正在写。姿势不太舒服，但他写得很快。
下课铃响了。
王老师收好东西走了，黄御还在外面写。
邓倾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早上从家里拿的，大白兔奶糖，她本来想自己吃的。
她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经过的人都看一眼黄御，又赶紧走开。他写字的样子很专注，没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邓倾走到他面前。
他抬头。
“数学卷子？”她问。
“嗯。”
“写完了吗？”
“还差两道。”
邓倾把糖递过去。
黄御看了一眼那颗糖，又看了她一眼。
“不是牛奶，”她说，“换口味了。”
他没接。
邓倾把糖放在他卷子旁边：“补充糖分，做题快。”
然后她转身回教室了。
走了两步，听到身后传来塑料纸被拆开的声音。
她没回头，但嘴角翘了一下。
第二节课是语文。
老吴讲古文，邓倾做笔记。写着写着，她想起黄御抽屉里的东西。
速效救心丸——那是心脏病的药。谁在吃？
超市小票——为什么要留着？还捆得整整齐齐。
碎屏的手机——都碎成那样了还不换。
她把这些疑问记在笔记本的角落里，写得很小，只有自己看得见。
午休时间。
邓倾没去食堂，去了趟办公室。
老吴在改作业，看到她进来，推了推眼镜：“邓倾？有事吗？”
“吴老师，我想问一下，咱们班同学的家庭情况……有登记表吗？”
老吴愣了一下：“你要干嘛？”
“没干嘛，就是……想了解一下。”邓倾说完觉得这个理由太烂了，又补了一句，“以前学校都有班务登记，我想看看咱们班的。”
老吴看了她一眼，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夹：“看可以，别拿走。”
“谢谢吴老师。”
邓倾翻开文件夹，找到高二三班的名单。
黄御。
家庭成员一栏写着：母亲，林秀兰。父亲，黄志强（已故）。
备注栏有一行小字：缉毒警察，因公牺牲。家庭困难，减免学杂费。
邓倾看了两秒，合上文件夹。
“看完了？”老吴问。
“嗯。”
“回教室吧。”
邓倾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已故。
缉毒警察。
因公牺牲。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跑不了”。
不是跑不了。是不能跑。
她走回教室，经过黄御的座位。他趴在桌上睡觉，侧脸压着胳膊，睫毛很长。右手食指的绷带换了新的，缠得很整齐。
她在自己的座位坐下，从笔记本上撕了一张纸，写了一句话。
叠好。
等黄御醒了之后，她趁他不在座位上，把纸条塞进了他的抽屉。
晚自习的时候，黄御发现了那张纸条。
他打开。
上面写着：“你爸是英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进了口袋。
不是垃圾桶。是口袋。
邓倾看到了。
她低下头，继续写卷子。
什么都没说。
放学的时候，黄御经过她的座位，脚步停了一下。
“邓倾。”
她抬头。
他看着她，嘴巴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然后他走了。
邓倾坐在座位上，愣了两秒。
林棉凑过来：“他跟你说谢谢？黄御跟你说谢谢？”
邓倾回过神来，笑了笑：“嗯。”
“天哪，”林棉捂嘴，“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
邓倾收拾书包，走到校门口。
路灯亮着，黄御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她掏出手机，看到短信界面还停留在他发的那条“你赢了。随便你。”
她没发新的，把手机收起来，回家了。
到家之后，她坐在书桌前，把笔记本上那个角落里的疑问又看了一眼。
速效救心丸。
超市小票。
碎屏手机。
缉毒警察，因公牺牲。
她把笔记本合上，打开台灯，开始写作业。
窗外月亮很圆，和转学那天晚上一样。
她忽然觉得，陵城这个城市，好像没那么陌生了。
